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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最后一夜 “若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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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最后一夜
简宁认命地收拾残局,也琢磨着为何战火没再升级。
他望了望弗雷尔方才抱住温若珩的地方,那里空了一片,唯独角落里蹲着只被人遗弃的大狗。
惨遭情敌迎头痛击,左御城该放弃了吧。那时温若珩听到了弗雷尔的声音,的确默然了半分钟,但很快,他们用旁人听不懂的语言交谈起来,语调堪称温柔。
随后弗雷尔便接替了周姐的位置,将温若珩推进去了。
当天晚上,左御城没来守夜。后面几天则时来时不来,即使来了也不问弗雷尔与温若珩相处的细节,只闷不做声地看一阵监控。
“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医生焦躁到抓头发:“要说这弗雷尔好像也不是温总的男朋友,他们是关系不错,但温总也没和他怎样,你不是全无机会。”
他怕左御城钻牛角尖,捡着好听的说一些。也许温若珩知道有病房内有监控,因此没让弗雷尔再近身,可是他与弗雷尔相处的画面对待左御城温煦一万倍,简宁甚至好几次捕捉到温若珩的笑意。
“就快结束了。”左御城低声道。
简宁忽就毛骨悚然,左御城要干什么大事么,他毕竟是半个病人,尽管症状已被控制,仍是个曾因心理问题就诊的男人。简宁不敢直入主题,拿捏着分寸旁敲侧击了几次,左御城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另一方面,整天出入诊所的弗雷尔亦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真如承诺一般给了一大笔赔偿,还请了位汉语翻译,试图问出温若珩的病症。
“我想带哥哥到德国去治疗,如果没有合适的医生,去美国也没问题。”
简宁哪有阻拦的份,便算是左御城也根本不是温若珩的监护人,若非温若珩眼睛不便,他们哪里留得住他。
于是简宁苦笑:“这该问温总,只要温总同意,他当然可以去他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弗雷尔点点头走了,简宁愣怔了一阵,突然明白过来,这弗雷尔也没得到温若珩的允可啊。
左御城一隐身,简宁对温若珩的妄念竟然消散了个大半,反倒像个探子似的观察着弗雷尔与温若珩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弗雷尔十足是个怪人,对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是冷漠疏离的,甚至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就在温若珩面前变成了只尾巴摇成风火轮的大狗。这令人多少放心了些,只要温若珩不允许,弗雷尔是绝对不敢越雷池一步的,但从另一个角度,温若珩失明了,对他抱着占有欲的家伙有了可趁之机,而弗雷尔谨守礼仪,可见是真心喜欢。
简宁在忐忑中度过了半个月,这半月,他每天都看财经新闻,恒江兵败如山倒,已由资产缩水恶化到实际控制人左江涉嫌违法犯罪的层面。据悉,有关机关已经着手调查,不论是职务侵占、挪用资金还是行贿、洗钱,只要查实一桩,左江便逃不脱被审判的下场。
大概,这就是左御城所说的“就快结束了”的含义吧。
简宁抱着一丝侥幸,或许到那一天,温若珩能原宥他也说不定。
弗雷尔行动如电,半月内给简宁送来了英德美好几家权威医院的治疗方案。温若珩未回国前,检查的是视力每况愈下的双目,还未从心理症结入手,弗雷尔则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有能力联络到诸多知名医生,多角度进行综合性会诊,相信假以时日,温若珩定能康复。
简宁也没了拖延下去的理由。
“你小子死哪儿去了,怎么才来!”
简宁狠狠凿了左御城一拳,其实心里是高兴的,这家伙除了瘦了些,没什么不妥。
“有点事。”左御城淡淡地笑:“简宁,请你帮个忙。”
简宁哪有不听的,而这件事并不难办。
病房内静得出奇,除了加湿器发出的微弱声音,再无其他。温若珩捧着一款盲人手机摸索了一会儿,有些累了,便让周姐去给他放水。
叫了两声,周姐却不在,温若珩有些奇怪,双脚刚趿拉上拖鞋,就被一双大手扶住了。
是他。
明明有着差不多的身高,深沉起来也几乎一模一样,温若珩却一下就辨别出了不同。
可能是弗雷尔身上的古龙水更浓吧,这个显然不是,而是有一段时间没出现的左御城。
“我让周姐回避一下,有话跟你说。”左御城扶着他坐下去:“给我半小时就好。”
半小时?呵,左御城想要他的时间,要多少有多少,就在简医生这儿抱着他睡也稀松平常。
温若珩依旧面无表情,但左御城能看出来,他更冷淡了。
“就半小时,你听一下吧,有些重要的,别忘了。”
温若珩的眼睛成了摆设,索性闭起来,身体慢慢地靠在软枕上。
“我想过了,因为我的存在,你反而没有办法好好治疗,若珩,我愿意放手。”
温若珩的肩膀不易觉察地抖动了一下,连带他浓密的睫毛也在轻轻地颤。
“但你身边没人的确不行,所以我想来征求你的意见,是同弗雷尔去国外,还是就在国内治疗,我想沈衢会很乐意陪着你。”
要知道,温若珩不是累赘,费用方面完全能够自行承担,而不论是弗雷尔还是沈衢,唯恐失去留在他身边的机会。
温若珩依然如旧,在他面前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左御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我选择到国外去,当初就不该回国的。”
看来,弗雷尔是良配了。
左御城吐出一口浊气:“好,我明天为你安排出国的一切。”
“不……”
“不用”二字被左御城截住,他上前了一步,让自己宽大的影子遮住温若珩:“让我帮你吧,我欠你的,以后没法还了,最后的这些,就当给我个补偿的机会,让我心里好受些,行吗?”
温若珩看不到他,却能听出这个人话语中的真挚。简宁说得对,其实就算是五年前,他也不怀疑左御城对他的爱,只是那份爱和随之带来的一切迫害太过沉重,那些代价,付出一次就够了。
更何况,这五年,他过得有声有色,并不需要被一份不良的爱情绑住。
“只要我答应,我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了对吧?”
他用词残忍,残忍到左御城几乎站立不稳,但他忍耐住,掩饰着所有的痛苦:“是。”
“好,君子一言。”温若珩伸出一只手掌。
左御城击上去:“快马一鞭。”
之后的谈话轻松了些,左御城恍然,这几个月被他禁锢的温若珩失去了生气,只要他肯松一松手,他爱的人就还能活。
他已经给对方带去了无穷无尽的灾难,如果对方不想要他的爱情,他但凡还有良知,就不该纠缠下去。
他的爱再浓烈,也不是温若珩所希冀的好的爱情。
“有三件事,若珩,你记下来吧。”左御城缓缓道:“龙城世家的房子,可能你也不愿意再住,但那是你的,我会很快出手,尽快转到你的账户。”
第一件温若珩就不同意:“房子是你的不是我的,我早就卖了那房子,拿到了市价,这我不会收。”
“你当时卖的仓促,家具和装修折价了,好多饰品手表也都是我拿走了,都挺值钱的。还有,我毕竟在那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给过你房租……若珩,既然一刀两断,就别拒绝了吧。”
温若珩攥住床单,迟迟不语。
“你不答应,咱们就谈不下去了。”左御城摆出一副反悔了的架势。
“这样,我只收一半,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否则就算你给多我,我也只会捐出去,可以吧?”
左御城皱紧眉头,复又松开:“按你的意思办。”
“第二件,你要答应我,每个月将你的治疗方案和生活状态发给简宁。你也知道,他是专业的医生,一来可以配合你治疗,二来……”左御城没说下去:“你放心,我绝不私下获取你的信息。”
他说了一半,但温若珩懂。二来,他没有任何亲人了,为数不多的朋友有沈衢,现在也算多了个简宁。弗雷尔最好是合格的伴侣,如若不是,国内也有人得悉他的情况,及时做出判断。
果然,左御城补充道:“小事简宁可以处理,大事……我会把沈衢的联系方式给他,让他们商量着办。”
温若珩并不喜欢被人事无巨细地控制,稍许挣扎,然而左御城柔和而不失坚决地要求他:“你信不信,你不答应,弗雷尔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带不走你。”
这可是中国的地盘,外邦人失了先天的地利优势。
不知为何,那霸道又惹人厌烦的家伙,话语中带着一丝哀恳。温若珩茫然地想了一阵,左御城真的欠他很多吗,可以说很多,又可以说没有。左横江做的孽,通通要儿子来背,很不公平。
但他不是圣父,他又该跟谁去要公平,继续如一根朽木似的活在左御城筑造的温床上,直到腐烂么?
倘若可以选择,他想自由地度过余生。
软掉的心瞬间刚硬,他听到自己的决绝:“好。”
温若珩是个不骗人的人,尤其是大事,左御城松了口气,知道他同意了,就一定会做到。
不像他,骗了若珩那么多次。
还剩最后一件,温若珩有些头痛,前两件都那么难办了,第三件又该如何呢?
“若珩,让我陪你最后一夜吧。”
温若珩还没洗澡,左御城亲自放好了水,又返回病房,拥着温若珩走进浴室。病房自带的浴室不大不小,似乎足够两个人洗,被白蒙蒙的水雾蒸腾着,又好像教人窒息那样窄。
掌心拂过皮肤,温若珩却神游天外,被搓揉的部位麻木不仁,哪怕到了最后,他脸颊滚烫,覆上一层薄粉。
左御城并没生出事端,帮他洗好了身体,睡衣也妥帖地穿好,随即他身子一轻,左御城是用背的,将他背出去。
他全没察觉眼眶点点潮热,记忆深处有过被背负的痕迹,却因岁月的涤荡,渐渐地淡去。
空调调到了最合适的温度,被子掩上来。
“你睡吧,还有几件小事,我慢慢跟你说着,你就睡着了。”
温若珩不置可否。
这些事确实琐碎:有周姐的去处,左御城说会给她找个靠得住的雇主,要是她不想做了,不如在老家给她买套小房子,总之会管她到老;有导盲犬的安排,拉布拉多是江城导盲犬机构驯养的,不能随意带出国去,但如果温若珩想高价买断,这事也不是不能谈。
“我会拜托简宁的,等搞定了,空运到柏林。”
两人有问有答,固然左御城说的多,温若珩最多回一两个字,却也是自重逢以来,他们唯一的一次心平气和的交谈。
没有讥讽,没有谎言,没有强迫和委曲求全,宛如相濡以沫的过往一般温馨。
左御城说这些时,是倚在温若珩床边的。男人体温向来高过他,以往偎在怀里就像抱着一只小火炉。
温若珩循着热源转动身子,又等了一会儿,发觉左御城这就算交待完了。
大概有个讨厌的人在身边总是不自在,温若珩挪了挪腿脚,伸直修长的颈子,冷然道:“不是说陪你最后一夜么?早一点做完,我还要休息。”
他骨节纤长的手指正搁在胸口的第二粒纽扣上,就在这时被宽大的手掌按住。
“睡吧。”左御城没多余的话,这两个字是不是带上了鼻音,因为太短,温若珩听不出来。
“第三件事就这样吗?”温馨散去,温若珩不自觉地嘲讽:“别又耍什么花样。”
“就这样。”左御城平静地答他:“这是简宁的诊所,不方便。”
哦,不方便,是顾忌这个。也对,这里面是有监控的,怕精神病人突然发疯,在这里做什么,不成活春宫了。
温若珩悻悻地蜷缩起身体,以为自己睡不着的,但太久没人说话,他也就沉沉地睡熟了,平素困扰他的噩梦散得一干二净。
翌日,温若珩醒来,仍是周姐服侍他洗漱、吃早饭。几次想问周姐昨夜左御城还说了什么,也没问出口。
过了一阵,简宁推门进来,告知他可以收拾东西了,“晚上八点的飞机,由伦敦转机飞往柏林。”
“这么快?”
温若珩的手紧攥裤腿,是周姐替他问出来的。家政显然没预料到分别在即,当下抽噎个不停。
他伸出手握住周姐的:“我现在不是中国国籍了,出境很自由的。”
当初入境,他请沈衢想办法为他申请了工作签,而他毕竟是“外国人”,来往中欧之间便宜极大,出境比入境容易得多。
左御城一直掌握着他的证件,这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周姐哭得更厉害:“先生再也不回来了吗?”
温若珩亦不舍,但周姐是有亲人的,不能再贴身照顾他。他只能承诺,会尽可能多的联系故旧,只要回国必定看望。
简宁为周姐擦拭眼泪,怅然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来时温若珩轻装简从,去时亦然,行李只略略收拾了两个箱子就好了。国内房产不急着处理,反正还有好友,他把证件装好,就被推出了病房。弗雷尔弄来了一辆极宽敞的房车,体贴地引他上去。
德国青年亲昵地向他表白:“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谢谢哥哥给我机会。”
送行的有简宁、周姐,连那个东北口音的帮佣都来了。温若珩一一同他们告别,临走前终于搞清楚了东北大汉的身份——竟然是曾经被他雇来照顾小左的护工老张。
原来,这些年,左御城同周姐、老张生活在一起,就像一家人。
这样再好不过了,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下去,他身边有弗雷尔这个朋友,以后还会结识更多的人间过客,而左御城有周姐和老张,也不至于无人照拂。
他迟疑着没摇上车窗,还是弗雷尔自另一头伸长手臂替他按键:“开起来风大,哥哥要是感冒了就不好了。”
大热天,谁会感冒?温若珩倚着窗,胡乱转着心思。
直到车子风驰电掣般将简宁一行甩在身后,左御城也没出现。
他这一段荒谬的爱情,终于落幕了。
不逞强是对的,机场密密麻麻的人流中,还好有弗雷尔忙前顾后。这个灰头发、绿眼睛的贵族后裔,似乎比一年前认识时沉稳更多,温若珩也挑不出半点错处。然而他提不起精神与之热聊,只觉得很累,眼前永恒的黑暗让他生出一点胆怯。
弗雷尔将热牛奶送到他手里,像是半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字道:“我就说哥哥怎么会不告而别,是觉得看不见了怕拖累别人么?”
温若珩僵滞,想说并非如此。
弗雷尔趴下去,趴在他的腿上,自如地撒娇:“我不管哥哥心里怎么想,要是哥哥再离开我,我就把哥哥关起来,锁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咽下去的一口热牛奶灼痛了食管,想要否认什么,又觉得没必要。弗雷尔凭什么那样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有的只是契约,他要弗雷尔答应,出国后的治疗费用全部自行承担,治疗方案须按月发给简医生,如弗雷尔要参与,他也会支付一定的佣金。
弗雷尔原本恼怒非常,叱这简医生不是好人,昨晚把他骗出去灌了中国的白酒,酩酊大醉。他就怕一夜之间,那个叫左什么的中国混蛋把哥哥拐走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哥哥同意跟他离开,喜出望外之下,他无有不从。
“你先起来,人太多了,你不害臊?”
“那有什么,哥哥是我的。”说罢,一个带着炙热情/欲的吻落在温若珩唇畔。
“你!”温若珩怒道:“离我远点!”
“不要,哥哥治好了眼睛,就跟我结婚吧。”弗雷尔越说越疯,竟跪着吻住了温若珩的脚踝:“治不治得好,都跟我结婚。”
温若珩被他闹得没法,心中升起悔意,眼睛还是其次,他的确是为了摆脱弗雷尔的追求才回国的。为了让左御城死心而答允同弗雷尔一起出境,简直是下策中的下策,他又怎么能预料,当初穷追猛打却还守礼温驯的弗雷尔,突然性情大变?
身边此起彼伏的皆是惊叹,可见他们在头等舱休息室闹出了多大的动静,一个貌比明星的外国人,一个容貌秀美的中国人,又是一对同性,激起了人的猎奇心。
正急速想着对策,及时雨来了。
有人唤他的名字:“若珩,是不是你?”
弗雷尔像头盘踞山头的狼,凶狠地瞪视:“你是谁?”
他不怎么会英文,只会德文和拉丁文,沈衢当然听不懂,也不打算理,几步奔到温若珩面前:“你怎么几个月不接电话?我才知道你眼睛出了问题,不跟我说,这就要远走高飞了么?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连珠炮似的问题,温若珩一个也答不上来,面对沈衢他愧疚无地。
几名保镖团团围住沈衢,眼看就要动手。
“是我的朋友,你们不许动。”温若珩握住沈衢的手:“对不起,一言难尽,不过,你怎么会来?”
“简宁联络不上你,刚好我出差回来,他让我在机场就地找人,我们分头行动。”
弗雷尔气急败坏,他一点也不喜欢中国人,狡诈、善谋,在异乡之境,他学会了一句俚语——到嘴的鸭子飞了。
温若珩呆愣良久:“你说什么?”
“简宁去找左御城了,他从金都辞职了,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我是挺讨厌他的,但他要是出了事,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好过。”
温若珩还是没明白这逻辑:“找不到也可能出去散心了,不至于大动干戈?”
两人相携着往机场出口走,沈衢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只得择了几个关键:“左江死了,昨天咽气的,今天凌晨媒体炸了,恒江总部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媒体的采访车,还有警车。”
温若珩心乱如麻,已知的线索正拼凑出不为人知的隐情,但他还是不愿信。
左御城老早就说,会摧毁恒江,还他公道。他的回应是,不需要公道了,太迟了。
“也许他想一个人静一静。”温若珩停住脚步,拒绝再走回头路:“你们猜测得太过头了。”
“可是我觉得简宁说的不无道理。”沈衢攥住温若珩的肩膀,轻轻地摇了摇:“所有的事他都做完了,他不来送你,让简宁联系我,现在手机关掉失联了……更可怕的是,那些媒体也没找到他,你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左江唯一的儿子不奔丧、不出席新闻发布会,媒体便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试图印证“父子相残”的坊间传闻是不是真。媒体神通广大,可谓无孔不入,连他们也无计可施,左御城究竟躲到了哪里?
温若珩晃了晃,从来古井无波的面孔终于有了一丝崩裂:“你……不要胡说。”
沈衢心疼地望着他:“不然我找他做什么,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再受一次重大打击。”
温若珩去而复返,简宁便多了几个可找的方向。金都的办公室拜托江雨柔搜寻了个遍,左御城的别墅由周姐和老张负责,一点发现都没有。
他们最终来到了龙城世家,温若珩的指纹一试即灵。
沈衢不可思议地打量着与五年前一模一样的房子:“所以你回京后一直住在这里。”
温若珩面白如雪:“是。”
“不是早就卖出去了吗?”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相处数月,他从不问,好像多问一句就会被左御城纠缠至死。
实则他不无疑惑,这处房子不便宜,那时候的左御城无力买下,后面发生了什么,究竟如何复原,或许千难万难。
几人七手八脚,将每个房间搜罗一遍,只剩书房一处保险柜无法打开。
简宁摊手:“他一封邮件,交待了我一大堆事,连狗都托付给我了,就没说还有什么保险柜。”
连轴转到崩溃的沈衢肚里骂人:“我也没头绪。”
他和简宁初相识,就被迫并肩作战。从前一晚到天蒙蒙亮,十几个小时没喝一口水,这会儿坐在沙发上喘气。还是简宁递给他一瓶矿泉水:“沈总,润润嗓子吧。”
沈衢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平白翕动一下。
简宁摇摇手:“别谢我,水是房子里的,左御城这混蛋闹得鸡犬不宁,还不许咱们吃他的喝他的?”
保险柜是龙城世家唯一多出来的物什,温若珩也不知道密码,全靠猜。他将左御城的生日、自己的生日和恋爱纪念日都写下来,可他的生日压根是错的,到底按身份证还是什么,一时不敢下手。
只有三次机会,输错了就得等第二天。
救人如救火。
在第二次失败之后,温若珩阻止了简宁再试的举动,他咬着唇,报出另一串数字。
他的智慧,简沈二人俱服,就由简宁慎重地一个个按出来。
“开了!”简宁兴奋地搓搓手:“我还以为是元旦,或是阿城的生日呢,他的生日是229,挺特别的,结果是完全没有规律的数字。温总,还是你厉害!”
温若珩眩晕不止,这串数字,是他们相识于长江大桥上的那一天,孽缘开始轮转。
保险柜里没有什么值钱物品,只有两份文件。简宁阅览文件,脸上的欢欣登时变为铁青,沈衢凑过去,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念给我听。”温若珩道。
沈衢柔声道:“若珩,你就在这里休息,我们去找人,你别担心。”
“沈衢,你念给我听,不论是什么,我都承受得住。”
没人应他。
“念啊!”温若珩嘶声道。
简宁挤出怪诞的笑容,语无伦次:“也不能说明什么,这小子可能就是心血来潮,立个遗嘱什么的,现在不也很流行提前规划……”
温若珩当即朝后倒去,还是一直冷眼旁观的弗雷尔眼疾手快,将人托在怀里。
简宁毫不意外的挨了沈衢一脚,不敢喊疼,还得冲上去查看温若珩的状态。
三个男人围着温若珩,俱忧心忡忡,温若珩强撑着自己,忍着咬破的口腔浓浓的血腥味:“另一份文件是什么。”
简宁木着脸,哪怕沈衢再踹他,他也得说:“遗体捐赠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