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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不再爱了 唯一的答案 ...


  •   第七十章不再爱了

      姑且将温若珩的病症称为“心因性失明”好了,左御城始终怀疑,这玩意是简宁胡诌出来的。
      打着“心病还须心药医”的幌子,谁都能去温若珩那里转一圈,唯独自己这个正牌男友不行。就这样,还得忍受简宁的奚落,“你说你是男友就是么,温总可没承认哦”。
      “他也没否认吧?”左御城强梗着脖子。
      简宁轻哼一声:“你真可怜,咬文嚼字的便宜也占。”
      左御城便像斗败的公鸡耷拉了羽毛。简宁跟他提了,国外那些红男绿女不好查,不如做两手准备,那就是攻入温若珩的心房,从当事人的嘴里直接套出病因。
      当时左御城没说话,手指深深地嵌入发根,思索了整整一个小时。
      突然觉得,简宁这个职业简直流氓,强占他人的身体是罪,强行探入他人的内心,比凌辱身体更加可怕。
      他十分不愿温若珩把心交给别人,这又与医治的目标背道而驰。

      “不知道你在瞎烦恼什么。你又不是温总的法定监护人,他愿不愿意接受治疗,那是他的事。”
      左御城受够了,长腿一迈。
      “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公平竞争,还指望你三年五载地照顾病人?”简宁冷笑:“温总的男人怎么还不出现,杀杀你的锐气。”
      进退两难,左御城甩上门:“我出去抽根烟!”
      话虽如此,烟盒攥在手里,左御城却又犹豫。不论是抽烟还是什么,他可以无条件地听温若珩吩咐,只要爱人不再离开,最好也别视他如无物。也许他要得太多,犯错更多的他没资格索要哪怕一丁点甜蜜。
      一只烟卷被攥在手心,变得皱皱巴巴,细细的烟草从指缝簌簌飘落。
      “我挺喜欢温若珩的。”不知何时,简宁出来了,站在他身后。
      左御城不想听他废话。
      “一方面我充分理解你的喜欢,另一方面嘛,可想而知那个让他生病的男人你惹不起。”
      简宁这厮太欠揍,总算左御城年纪渐长,涵养愈深,没用格斗技巧招呼他。

      “抱歉,我没能让他同意实施催眠术。”
      左御城倏然转身:“催眠?”
      简宁反倒夺了他的烟盒,懒散地靠着天台的栏杆:“是啊。在我们伟大的国度,催眠是需要经过患者同意的。我倒是敢为你冒险做些违禁的事,但是温若珩太特别了。”
      一句话槽点过多,无从下口,左御城只得揪住最关键的:“哪里特别?”
      “他这里太强,”简宁右手捂住左胸,轻轻捶了捶:“没有得到他的信任,一旦催眠失败,大概率会导致他内部系统崩溃,甚至死亡。”
      那该如何是好,哪一条路都行不通,放任不管么?
      左御城忍住胸口密密麻麻的闷痛,问道:“他应该不是反对,只是不开口发表意见而已。是不是可以用其他的温和的方式让他进入催眠状态?”
      简宁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悠悠开口:“有进步了,左大少爷。”却又狡黠地笑了笑:“不过你猜错了,温总在我面前还是肯说一两个字的,他很明确地表示,‘不要’。”

      沦落到因一个被拒绝的家伙而生出嫉妒,左御城真是混到头了。他又恢复了一夜夜睡不着的状态,梦游似的徘徊在温若珩的病房外。简宁不管他,周姐过来送饭,简医生安抚家政:“对那只笨狗而言,再坏也坏不过几年前了,他的项圈在这儿,魂儿能跑到哪儿去?”
      这样也好,本就如火燎原的局面被不眠不休的狂人一推再推,终于到达了尘埃落定的彼岸。远洋集团的财务问题由冰山一角,渐渐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集团多项业务停摆,公安机关带走了时任负责人一串,从中挖出恒江与远洋勾结的内幕指日可待。
      与此同时,监管层面也震荡连连,某位已经高升的副部级官员因趟了恒江的浑水,被上面秘密带走调查。
      据悉,这位官员姓郑,与落马的贪腐官员不同,此人官声极佳,掌握审批大权多年未收受一分好处,但他在五年前一场举报事件中颠倒黑白、滥用公权力,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至此,五年前的一纸错误的行政处罚文书,始末已大半澄清。虽处罚尚未明文撤销,各财经媒体已抓住热点,或明或暗的报道了出来,因被陷害而销声匿迹的前金都投行负责人温某,也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密切关注温若珩动态的还有一人,在恒江股票五连跌至跌停的某一天,沈衢闻风而动。
      “他应该收到好消息了吧?”
      左御城听得出沈衢言语中的激动,“嗯”了一声。
      “方便我上门拜访吗?”沈衢难得急迫,勉强维持着儒雅的风度:“我想你们一定又复合了,也罢,他对我从没有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你又还了他公道,总会有这么一天……”
      他停住了语无伦次,讷讷道:“我只是想看望他一下,作为普通朋友。”
      沈衢在等着左御城告知他新的地址。
      “沈总,再等等,”左御城劝阻他:“恒江那边还在试图翻案,我怕住址外泄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衢疑惑:“有这么严重?”
      他是行内人,远洋死了,弃车保帅即可,合作共赢的监管一颗棋被拔了,也十分隐性。要命的是因数月连锁反应导致的各方反噬,恒江市值蒸发数百亿,左江跌出福布斯前五席位,彻底与首富无缘。
      左御城却说:“是的,我父亲手段严酷,绝地反扑恐怕凌厉无比,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们这条破船漏风漏雨时,除了沈衢,没谁愿意同他们站在一起,但左御城打着另一个主意,他巴不得这艘船上只有两个人。
      “那么,能否请若珩听电话?”
      “也不可以。”
      沈衢被冷冰冰的态度狠狠噎了一口。他觉出哪里不对,但还没想明白,左御城便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那混蛋说:沈总,他是我的,五年前是,现在也是,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你也不要打着普通朋友的旗号,意淫别人的男朋友!

      左御城死而复活,当然是因局势明朗,数年的布局一击即中,只待温若珩与他并肩,夺回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
      从业资格、回归市场的权利,名誉、地位,野心和未来。
      要不是撤销行政处罚必须得本人申请,他早就将最后一步也办好。
      不过这也足够他“居功自傲”。如此拨乱反正,若珩的心结一定能解开了,这时他多么盼望简宁并非胡诌,心一开阔,柳暗花明又一村。
      若珩,还不醒过来么,外面已经不是左横江的天下了,这世界是你的,是我的,终究还是你的!
      因为,我也是你的啊。
      他兴冲冲的,打发了沈衢就往病房跑,像个愣头青,紧张又笨拙。
      简宁的助理等在病房外,恭敬地向他问好。
      “老大陪着温先生呢。”他并不清楚左御城与温若珩的关系,只以为是好友:“老大说他出来前不让任何人打扰,您先等一下?”
      按捺住兴奋,左御城取下病房外挂着的耳机,打开收音设备。
      这是他与简宁约定好的。他赋予简宁极大的治疗裁量权,而简宁也要保障他的知情权。

      耳机中传来医生的声音。
      像是独角戏唱了很久,嗓音微哑,仍然不厌其烦地劝说:“温总可能对催眠疗法有所误解,并不是我作为医生想篡改你的记忆,或者诱导你走上一条你不愿走的路,只是因为,人未必了解自己的内心,否则人就不会是矛盾的了。”
      病房内持续的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如果不是你的情绪可能影响到视觉、肢体,不面对也没什么。温总,把压抑的情绪放出来,也许你就好了,你不想重见光明吗?”
      左御城内心随之呐喊,没错啊,道理就是这样。然而温若珩就如简宁所说的那样难对付,像是声带也坏掉了一般。
      “或者你有什么顾虑,来问我好了,不管是什么我都会解答的。”简宁反其道而行之,将了一军:“因为我是左御城的朋友,所以你不信任我?”
      “怕我利用你的病症诱导你的情绪?”
      “还是你怕我操纵你,让你依赖他?”
      一墙之隔的窃听者听得一颗心沉了下去,僵硬地倚着门板。
      “温总,你只是怕再次爱上他对吧?不,你和他一样,从来没改变过心意。”简宁咄咄逼人,拿捏着心跳:“别装了!”

      “出去。”温若珩终于有了反应。
      “承认你爱他不好吗,他是做过许多错事,在我看来大部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出于妒忌还是什么,本意绝不是害你或者你的养父,一切都是阴差阳错。至于后来那些,他也在尽力弥补了,他为了你不惜背叛父亲、颠覆家业,而且很快就能还你清白。温总,你也曾阅人无数,他纵有千错万错,爱你的心始终如一。”
      巧舌如簧,连门外的左御城听了也不禁心旌激荡,简宁面上总挑衅他,这朋友还真没交错。
      他觉得,温若珩总该有点回馈了。
      “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谈。”温若珩冷淡又疏离。左御城怔住了,他很久没听若珩说一句完整的话,这短短的几个字,令他回到几年前的金都,那时若珩还是他的上司,最教人心折的便是独一无二的冷漠气质。
      “朋友,我想帮他没错,也想帮你。”
      “你真的想帮我?”温若珩反问。不知为何,左御城眼前浮现出的画面,是温若珩挑衅的样子。若珩鲜少情绪波动,但他有一双细长的眼睛,绷紧时,如电一般摄心。
      简宁显然被幽深的双眼摄住了,忘记了对方是个盲人:“是。”
      “我要走,需要人帮,你帮不帮?”

      门里门外两个人一齐失措。
      舌绽莲花的那位以为,他的口才一定发挥了作用,左御城亦没想到适得其反。
      为什么?
      呼吸骤停,大脑一片空白,他几乎以为自己死过去,等再一次得到喘息的空间,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
      简宁替他问:“为什么?温总,你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了吗,阿城说,恒江大厦将倾,害过你的人一只脚进了坟墓。泼在你身上的脏水会洗清的,我相信你能回金都去,或者有更好的……”
      “我要走。”温若珩打断他:“你帮不了,就别废话。”
      简宁轻微地甩了甩头,温若珩的心何止是硬啊,是深藏不漏。也许他们都想错了,左温二人劳燕分飞的症结,不在于被吊销的资格、被毁弃的事业,如果那些都不重要,左御城犯下的罪过也就能被原谅了。那是什么,男朋友的不诚实、隐瞒、嫉妒?男人都是结果论的动物,他相信温若珩也不例外,左御城向来不纯粹,温若珩在结识时就知晓得很清楚。接受一个人,就要包容他的全部,他的爱意,与他城府、阴谋的一面并不冲突。
      这行当里哪有傻白甜,更何况左御城是左家的子孙。

      “他为你做的,你非但不喜欢,还很厌恶,是吗?”简宁试探道。
      “你说呢,你喜欢的人为你牺牲,你只有感动,一旦你不喜欢了,这些都是负担。”温若珩轻蔑一笑,眼中仿佛迸出神采:“再说,我的能力,不需要这个国度给予肯定。”
      简宁懂了,这个男人有的是钱,当钱多到一定程度,就只是一个数字了。被赶出国门、从头开始,温若珩还能将资产翻番,这其中获得的成就感,远远多于为一家别人的公司打工。
      他自嘲地笑了笑,左御城这小子,把自己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太重要。反复思量也想不透温若珩究竟在意什么,唯一的答案就只能是,不爱了。
      原本一个独立自我的人,因为失明被困在一个不爱了的男人身边,的确痛苦。
      “对不起,这我帮不到你。”他却只能如此。
      温若珩如意料之中垂下眼:“请便。”
      简宁不甘,对方老僧入定的样子,令他心头堵塞:“我们可以再谈谈。”
      “谈什么,谈你也不过如此。谈之前,先问问自己,不放我走,为了左御城,还是你自己的私心。”

      一位杰出的心理治疗师,竟被患者的读心术阻遏,史无前例。
      简宁怔忪良久:“温总什么意思?”
      温若珩却不再睬他,和衣躺了下去,闭上无用的眼。
      再待下去毫无意义,简宁想起最一开始劝温若珩留在这里的动因,好奇、淡淡的爱慕,也包含着一点雄性的征服欲……他可能无意识地将温若珩当作了弱者,表露了一些情不自禁。
      但温若珩猜得也不全对。
      “温总,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们这行的行规,心理医生是不能和他的患者恋爱的,这规定的意义在于,防止处于弱势地位的患者被医生心理剥削。可是,医生也是人,医生也有想要治好的人……”
      他说到这里,突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他不是一个温若珩在意的人,示好又有什么用?
      “有一个人比我更想治好你,而且你知不知道,也只有你才能治好他。”
      简宁慢慢掩上门,那一刻,他似乎窥见温若珩薄红的眼皮和乌沉沉的眼珠。
      然而他无暇顾及温若珩是否内心动容,左御城怎么会在外面,眼中透出绝望。

      左御城的话开始变得比温若珩还少。他没再去金都,每天唯一的“工作”便是督着私家侦探收集海外线索,他自己则自虐一样的拼凑,揣摩出现在温若珩身边的一个又一个男人,年轻的,年长的。
      从拉布拉多“小左”被联系驯养的时间,推演出温若珩眼睛故障的时点,再排查出现频繁的男性,左御城圈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然后再一个个打越洋电话过去。
      露水情缘,好几个好奇地聊了一番,便表示不方便来一个陌生的国度,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没打通。简宁冷眼旁观,大概真找到这个人,左御城怄也把自己怄死了。
      比恒江市值消失的更快的,是左御城的精气神,他像是瘦了,颓靡了,任简宁如何插科打诨也不还嘴。
      “你不是每周都要去打拳吗?”医生奚落道:“你看你现在的样儿,德国佬一根指头就能把你戳倒喽。”

      他完全没想到,一语成谶,一场久违的格斗很快发生在他的诊所,把他精心挑选的挂画、摆件砸了个稀巴烂。
      打不通电话的德国佬来了,带着一群保镖,左御城被指着鼻子问Wilbert在哪儿,仿佛他只是个帮佣。两人语言不通,不知为何眼神交流不畅,反倒拳脚擦出火花。
      左御城丝毫不见手软,阴沉着脸拳拳到肉,扔保镖如扔沙包,直到德国佬出手,凌厉弧线骤被劫杀。
      简宁捂着额头要晕过去了,他完全没那本事把个格斗高手拉开,主要是这场战斗势均力敌,谁也无法速战速决,令他的地盘化为焦土。
      德国人弗雷尔,浅灰色的头发,和左御城差不多高的个头,浑身上下透着一个贵字,姓氏中夹着一个“冯”。
      他甚至是个击剑高手,职业水平的。
      他同意,诊所的损失由他来赔,只要让他见到Wilbert。
      简宁险些倒戈,冯·弗雷尔为人不坏。
      他左摇右摆,要不是左御城拳脚太生猛,绝不是他这花架子能比的,他一定领着弗雷尔到温若珩的病房前。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隔着一堆废墟以眼杀人。简宁心想,这局鹿死谁手,还真无法预判。
      弗雷尔英俊、强悍,怎么看怎么是个欧洲版霸道总裁。
      简宁嘶了一声,揉着刚刚拉架被扭伤的手腕,也许这就是温若珩真正爱上的那个人呢。
      (*……¥&*!
      数人被突如其来的鸟语惊到,弗雷尔突然朝一个方向奔了过去,嚷着他们听不懂的词汇,脸上流露出与身形气质不符的笑容。
      青了两块的脸,渗着血丝的眼角,笑得很……甜蜜?
      左御城脸色铁青,分明是周姐推着若珩出了病房,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弗雷尔蹲下去,用力地将温若珩抱住了。
      在左御城快要扯住他后领的瞬间,他头一偏,吻在了温若珩的脸颊上。
      “哥哥。”弗雷尔讲出了蹩脚的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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