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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病根命根 抓住缩成一 ...

  •   第六十九章病根命根

      几年前,左御城斥巨资在京郊购置了一栋豪华别墅。拿褚光宗的话来说,有别墅不稀奇,二代圈的纨绔谁还没套大房子,但能以自有资金买房置地的,左御城绝对算是年轻人中的佼佼者。
      这栋占地面积广、位置又优越的别墅却难得招待什么人,冷不丁大门洞开,迎来了好几辆豪车,可把老张兴奋坏了。尤其见到老伙计周姐,不由得眉飞色舞,抓住人就问到哪儿去了,这段日子忙不忙,是不是以后还回来住。
      “你别叽歪了,快来搭把手。”
      老张一怔,房车内坐着的面容清癯的男人好生面熟,可要上前相认,又觉得不像。记忆中的温先生是个文雅与凌厉兼具的人物,别看左御城人高马大,对上温先生可半点讨不了好去。这个人不一样,很瘦,苍白,虽然穿着一身簇新的白色运动服,谈不上憔悴,却不知怎么透着点沉郁,和从前的温先生可谓是两个人了。
      他犹豫着上前,周姐已推了轮椅过来,两人一左一右,架住男人的双臂。
      男人不挣扎,一腿迈下时似乎在微微颤抖,老张不经意瞟到一只细细的脚踝,不禁咋舌,怎么就瘦成了一把骨头。

      惊讶何止一处,他们推着温先生往草坪那边去,左御城和另一个高个子男人抱臂站在一旁自顾自说话,也没搭把手的意思。
      满腹疑惑,周姐却不给他解答,只让他把备好的食物饮料拿到遮阳伞下,其余的什么也别说、别问。
      老张被这阵仗唬住了,招待的客人无疑只有温若珩一个,但看样子,温若珩根本没有享受的福气: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吃也不喝,阳光照着他眼尾淡淡的纹路,也同样纹丝不动。
      周姐叹了一声,取了一副太阳镜遮住温若珩的眼睛。
      老张愣了半晌,用口型询问:“瞎……看不见了?”
      周姐眼圈一红,脸别到一边去。
      幸好这草坪上还有别样的动静,“小左”闷在龙城世家好久,终于得了放风的机会,周姐松开绳子,它欢快地汪汪叫着奔跑起来。
      绒绒夏草仿佛一片无垠的绿海,有了拉布拉多撒欢、亲近主人,静坐岿然的温若珩看起来也不那么可怜了。周姐喂雇主喝了些果汁,小心地将一只玩具球塞到他手中:“您跟狗狗玩一会儿好不好?”
      只要不提“小左”,温若珩便没那么难说话。他轻轻地将球掷出去,拉布拉多猛地跃起咬住,再跳回主人膝头求表扬。

      “我早说了,当工作狂久了,好人也会闷出病的。多谢你开窍了啊,还请我来你的大house做客。”
      左御城稍稍挑了下嘴角,笑意一闪而逝。这一细节很快被医生捕捉到,那笑容渗着苦涩。
      简宁开了苏打水喝着,很快一瓶下了肚,等了片刻不见左御城开口,便懒得打哑谜:“你再不说意图我走了啊,我可是按分钟收费的,你耽误我赚钱了。”
      左御城正立在他对面,一声叹息:“实不相瞒,我找到我的‘病根’了。”
      简宁眯着眼笑:“就是那位吧。你别说,新闻里的照片拍不出温总一半的风情,以我这个资深老gay的眼光啊,别看温总有点小恙,别人还当不成西子捧心的病美人呢,啧啧。”
      左御城虚踢了他一脚:“是风采,不是风情,把你的口水收一收。”
      他们相识好几年,从医患关系渐渐发展出点私交来,没事的时候来往不算密切,但简宁是拥有美利坚执照的心理治疗师,又是个颇能理解他的gay中极品,成为“gay蜜”顺理成章。
      简宁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草坪中央的美人,柔而黑的发,纤而巧的五官,腰细腿长,身段盈盈,光是皮相就够人沉迷的了,遑论这人胸有丘壑,又和左御城有那么复杂的纠葛。
      从前他劝过左御城,有时候放下反倒对两人都好。
      那厮怎么说的来着,“我忘不了他。”

      自认与左御城撞号却是不同类型的“猛1”,简宁好容易收回欣赏的目光,专注而客观地以医生的视角打量患者。
      “你们的故事我知道个大概,但还是太少,细节不够。如果你怀疑他罹患心理疾病,需要整理给我尽可能多的线索。”
      “我可以整理,但是……”左御城侧过脸去,目不转睛地望着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眼睛出了问题,精神状态也不好,我不知道要先解决哪个才是对的。”
      “完全失明还是半盲?”简医生问。
      “可能是……完全。”左御城颓败地垂下头:“他近来发展到不与任何人交流了,周姐还能劝他吃口饭,面对我……”
      温若珩只给他一副残损的□□。
      天知道,他抱着温若珩的身子时还哪里生得出邪念,就怕这只濒死的鸟儿头一垂,艳丽的羽毛腐烂在泥土里,什么也不给他留下。
      简宁想要打趣他几句,看他痛楚到脸颊抽搐也就算了。他沉吟一番:“眼睛你们肯定是查了,没查出问题么?”
      “嗯。他在伦敦最权威的眼科医院就诊过,回了国也是一样的结果,我倒不意外。”
      简宁又问:“你怎么把他找回来的?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了?”
      这正是左御城的痛点所在,他不得不承认,偏偏是他的照料让温若珩的身体每况愈下,而他又抛不开放不下的,形成恶性循环。

      绕着草坪走了一周,温若珩手中的玩具球换成了飞盘。简宁饶有兴致地看温若珩和拉布拉多玩耍,低低一笑:“阿城,把他让给我怎么样?”
      “……滚。”左御城愕然。
      此时此刻,温若珩扶着轮椅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揉着狗狗的背脊,整个人比刚来时面部轮廓放松了许多。
      简宁也给左御城顺毛:“你看,他不是没反应的,我猜他跟狗玩是为了让周姐安心,多善解人意。人的社会属性还在,悲观和厌世就还有得救,你不如考虑考虑让他脱离你的掌控,说不定能不药而愈。”
      左御城僵住,嗓音带着沉沉的怒意:“不可能!他的眼睛国内国外都治不好,怎么可能不药而愈?”
      “喔,原来你这么自私,一具躯壳也要留在身边。”简宁敛去笑意,正色道:“常理推断,他是因失明才出现心理问题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性。”
      “什么?”
      “他的失明是心理问题导致的。也就是说,你以为的先后顺序,反了。”
      左御城深深吸气,简宁的推断无疑打开了另一条思路。
      “所以你不如把他给我,让我跟他慢慢建立起信任,这样,我才有机会探究到他的内心深处……”简宁砸了砸嘴,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虽然没同温总近距离接触过,不过我猜他是个很难搞的人,一般人走不进他的内心,我得剥开多少层蚌壳才能得到那颗小珍珠?”

      若非左御城与简宁结识良久,真要一拳怼上去了。剥开蚌壳、走入内心,就像是他的爱人与他离心,被别人剥去了衣裳……一时间,左御城天人交战,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简宁摇摇头,那种心痛又爱怜,却又不止是这两种情绪,更像是拢在怀里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无可奈何,就这样出现在了平素冷漠非常的男人面孔上。他记起与左御城第一次见面的交谈,通常患上心理疾病的人十有八九讳疾忌医,难得有一个主动问诊的,将自己剖开来给医生看,恳切道:我是不是快疯了,但我不想疯,我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做。
      从那时起,简宁慢慢了解到,左御城那件很重要的事是找人,找一个害他夜不能寐、终身无药可医的人。长久的思念,左御城出现了谵妄、呓语、幻觉的病状,但他很顽强,先用药物控制,减少药量后再配合某些物理疗法,这一年来几乎看不出任何不妥。
      就是人越来越冷,近几月他搅弄风云,简宁亦有所耳闻,推翻旧王朝、敢把皇帝拉下马,左御城冷,且毒。
      简宁年纪不大,受得也不是传统教育,却也还有点医者仁心,他拍了拍左御城的肩:“你那哪是病根,是命根子吧。没人跟你抢,soft。”
      他怕刚有了好转的人又陷入迷惘的深渊。其实,意识到自己有病、负隅顽抗的人,比浑浑噩噩的那些,更难。

      周姐将切好的水果摆到温若珩面前,牙签递过去,看他吃一口,便心满意足。
      果然出来玩一玩是好的,只是可惜,温若珩不知这场出游是左御城的手笔。她说她有个老姐妹在京郊和人合伙开了个采摘基地,里面有个好大的园子,反正温若珩看不见,哪里的草坪不是草坪?
      “先生,我想请两天假来着,但老板不许……您看,要不您跟我一起去?”
      温若珩木雕泥塑也似的坐在餐桌旁,对她的求恳无动于衷。
      “她叫了我好几次,实在是盛情难却……”
      许久不出一声的温若珩正扒拉着碗里的米粒,忽然“嗯”了一声。
      她欣喜道:“您同意了?”
      温若珩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几年前他做周姐的雇主时,家政隔几天才上门一次,仔细算算,自他重回龙城世家,周姐哪里休过一天假。
      住的房子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家政是自己熟悉的又不是,她只会听命于左御城,他又何尝不被掌控。
      因此,尽管周姐的谎言拙劣,他也一样允了。他破罐破摔,无所谓身在何处,只要旁人不被他连累。
      他吃了几口水果,放下牙签,阳光暖融融的笼罩着他,仿佛眼前的阴霾被驱散了些。周姐坐在他身畔,狗狗前爪搭在他腿上,像个讨糖的孩子……哦对,另有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帮佣的汉子,东北口音,说话透着一股喜感,还有种莫名的熟稔。

      草坪上突然起了一小波骚动。周姐嚷嚷着,“怎么把猫抱出来了”,狗狗也从他身上跳开,冲远处汪汪叫。
      原来还有一只猫,温若珩想。
      汉子笑嘻嘻:“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把小祖宗一个儿关房子里多不好。”随即他的声音变了调,嗲声嗲气的荒腔走板:“快走走,晒晒太阳,哟你看,前面有只狗哥哥……”
      狗哥哥摇摇尾巴,前爪抬起,吐吐舌头,犬类亲近他物的方式便是舔一舔。
      周姐忍俊不禁,更无意中瞧见温若珩微微蜷起的手指。
      她灵机一动:“这么白的猫晒黑了怎么办,过来让先生抱抱是正经。”
      温若珩还在琢磨,白猫会不会晒黑,一只软绒绒的小生灵跌进了他的怀里。
      他本不是个爱养宠物的人,来了北京后沦落为宠物狗小左本是导盲犬,不算数,而旁的动物,他根本没抱过。
      但他不太会拒绝谁,尤其是弱者,多年前挨了一刀的小左能住进他的家,这会儿,他也不会强硬地排斥一只寄人篱下的猫儿。

      周姐高兴得直打转:“还挺投缘,没说不让抱嘞,漂亮人抱漂亮猫才好,比你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顺眼多了。”
      汉子正为温若珩和猫儿移遮阳伞,闻言粗眉倒竖,活像个拿着“大爹”的李逵:“你们不在,小玉都是我喂的,好意思过河拆桥嘛!”
      他们聊得欢畅,谁也没有注意遮阳伞下坐着的人和猫,连简宁也没有,他正给咨询室的助理打电话交待工作,不料身边的左御城拔腿就跑。
      草坪上乱成一团,周姐、老张还有狗将温若珩团团围住。左御城无暇弄明白缘由,只知道被他娇养得无法无天的猫,在温若珩手背上抓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一瞬间,血液涌上脑门,是真实还是幻觉,很不分明。胸中戾气暴涨,见不到温若珩的那些年里无数次发过的誓言、暗下的决心一股脑冲垮他,谁敢伤害他的若珩,哪怕是他亲生父亲,他也要报仇。
      报仇,报仇,杀了他们!左横江、蓝凤仪、章松、蔺谦、裴董、甄怡欣……他要一步步搞垮恒江、远洋和智云,一个也不放过。
      周姐又是一声惊呼,她不敢再叫“小左”的老板,他们的衣食父母,五指凶残如钩,抓住缩成一团的猫儿,扬手扔了出去。

      简宁嘴上抱怨左御城挡了他赚钱,真来了活儿,一个两个都犯了病,他只恨自己是个乌鸦嘴。
      先恢复理智的是左御城。
      好久没犯浑了,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端,一时不知从哪儿理清头绪。
      周姐悄声道:“给先生打了狂犬疫苗,放心吧,咱们小玉比人还健康呢,打针只是以防万一……”
      左御城怔忡着。
      “别气了,小玉再聪明也不过是个活物,老张说,该是先生没抱好,不小心把它抓痛了,它才咬人的。”
      简宁无语:“猫怎么样,我这儿可看不了,得送宠物医院。”
      “摔得身上好几片淤青。”周姐不忍:“平时在家横行霸道惯了,这会儿可怜巴巴的,见人就躲,还好草地软,没伤着脏腑。老张给我打视频……”
      她猛地住了嘴,左御城倏地站起来:“你们在若珩面前提小玉了是不是?”
      “嗳,好像是。”她摸不着头脑:“不能提么?”
      左御城绷着脸。百密一疏,他怎么就忘了这一茬。周姐和老张都不知道,小玉便是若珩啊。

      简宁盯着监控里的温若珩,若有所思。病患没有昏厥,从面部表情来看几乎与在草坪上端坐时没有太大差别,他反复回想兵荒马乱的几分钟,左御城怒到失控,周姐老张惊魂未定,拉布拉多以为谁在跟他玩掷飞盘的游戏,嗷呜一声将摔得七荤八素的猫叼起来。唯独温若珩,像是被猫抓的人不是他,被吓到了的也不包括他在内。
      他躺在不算宽的检查床上,睁着眼,灵魂出窍的样子。
      周姐仍不能理解为什么“小玉”也变成了违禁词,苦着脸走出去。诊室只剩下两个人。
      简宁一面在系统中查看温若珩的化验结果,一面观察监控,深思熟虑过后,他问:“温总这几年怎么过来的,你应该有资料了吧,发我一份。”
      左御城不理。
      “他的眼睛出现问题的时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了,出现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诱发他失明的原因。”
      左御城半仰着脸,喉结上下翻滚了几下。
      要怎么跟简宁说呢,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但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竟然是温若珩的病根,对他而言,可能比温若珩有无数个情人更让他难以承受。
      而简宁还让他把可疑的追求者、一夜情对象一个不落的翻一遍,凌迟也不过如此了吧。

      “该不会是温总爱上了另一个人,出于某些原因不得不分开,却被你这家伙守株待兔,棒打鸳鸯了?”简宁一哂:“我们尊贵的左大少爷,会不会扮演了反派男二的角色呢。”
      若珩的放荡他亲眼目睹,曾教他如坠地狱,之后因种种迹象被他笃定地推翻,转而信奉若珩的纯洁。当第三种可能性出现,左御城慌乱了,那也许是温若珩真正意义上的移情别恋。
      “要查吗?”简医生问。
      “……查。”
      “把他治好、交给别人也可以吗?不后悔?”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于温若珩模糊的面容,左御城终于下定决心:“我要把他治好,再和那个人公平竞争。”
      简宁微不可察的啧了一声。他向来随遇而安,对感情莫要太过执着,其实他不太能理解左御城近乎偏执的爱,也相信自己绝不会死心塌地地爱一个人。
      有个同他一样的、相处轻松的人做伴侣再好不过,而这个人还没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也因此,和左御城做朋友就好,别做情敌,太伤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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