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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浪荡人生 “如果你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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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浪荡人生
因为左横江的缘故,左御城向来厌恶水,声称八字与水相克,但他救下温若珩是在雨天,这一遭也多亏了这场倾盆大雨。
他只顾着护着怀里的人和狗,等跑到别墅门前,西装和皮鞋全被泡变了形。温若珩犹豫了下,默默伸出手指,指纹锁开了。
左御城不是不惊讶的。这栋外观如童话城堡的别墅,一楼的布局堪称简陋,一百多平米的厅,只在正中央放着一张大床、一个单人衣柜和一只皮沙发,除此之外,门廊、过道、落地窗、楼梯,里里外外空空如也。
他心下一沉,这正应了他的猜想,温若珩根本没打算在这儿常住,这不过是个暂时的落脚之地。
可是,如果只是看看养父故去的地方,何必买下一栋房子,住酒店不是更方便?
不过这时也来不及多想,他低下头,盯着温若珩一双平静的眸子:“你经常用的浴室在楼上吗?”
他可能问了个傻问题,一个在客厅摆床的人,大抵也不会好好地装饰二楼的主卧。果不其然,温若珩指了指右手边:“放我下来。”
左御城不放,冻得嘴唇青白也抑制不住欣喜,发抖倒像是因有美在怀。浴室很大,是好好装潢过的,他踩了一串脚印过去,将浴缸的水龙头打开,一时没忍住,又亲了亲若珩的嘴唇。
被挤压得喘不过气的狗子发出抗议的嗷嗷声。
温若珩神色木然,抿了抿肿痛加倍的唇:“你不会想在这里跟我/做?”
左御城一呆。
他当然这么想了,毕竟他是个正常男人,又正当壮年,要命的是他禁欲五年了,自从温若珩走后连自/渎都少做,好像想起来那回事就恶心,恶心自己。被直截了当地质问,反而不知答什么好,但他好歹不是五年前的大男孩了,一瞬间理智回笼,沉声道:“我没有那么禽兽。”
温若珩表情森冷,扯下羽绒服的拉链:“既然没有,你可以出去了。”
热水源源不断地涌进浴缸,很快,浴室被一层浓白的雾气笼罩。左御城思索的几分钟内,温若珩高卧在他肘弯静静地等着,还是狗先缓过了冷意,汪的一声跳了下去。
这一大一小嗳……难搞。
左御城心下暗叹,瞟了一眼蹲到角落大木盆里的狗子,先将温若珩捧到浴室台上。他给他脱了鞋子、袜子,把水淋淋的羽绒服挂在臂弯:“你直接泡吧,脏衣服一会儿丢出来,我来洗。”
说罢,他把温若珩囫囵个抱进了浴缸。
看来拉布拉多待遇不错,一直同主人共用一间浴室,也认得自己的浴盆。左御城认命地端着狗,找了片刻便找到了一楼的另一个小浴室。
他一个大少爷,按道理是不会伺候宠物的,多亏有照顾猫猫小玉的经历,照葫芦画瓢似乎也做得到。这会儿,给狗全身涂满宠物香波,看了一阵这家伙舒服的样子,便不由得想若珩这个澡洗得大概不痛快,因为他早不是男朋友了,而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你乖乖待着,我得去给你主人送衣服。”
想到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左御城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椭圆形的镜面映出他的身影,刚刚草草冲了身子,穿上一件略小的浴袍,显得身材更为精壮了。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想着,应该还符合若珩的审美吧,比普遍意义上的国男身材硬挺得多,却又比大洋彼岸的外国人线条流畅,不是那种酷似拳击教练的鼓囊囊的肌肉。
俗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嘛。
拉布拉多性格温顺,男人畅通无阻地出入主人的住宅,它便接受了,甚至友好地冲左御城晃晃尾巴,像在说“挺帅”
左御城揉揉狗头,趿拉着拖鞋出去。
温若珩的衣柜内容不多,一大半空着,只挂着几身怕折叠的西装,其余的还放在行李箱里。左御城翻了翻,顺利地找到若珩的睡袍和内/裤,眸光一暗。
这些贴身的衣物……尺度比五年前大了不少。
内/裤颜色,不再是传统的黑白灰,四角变了三角,还有几条料子丝滑,低腰,连接处细细蕾丝一勾,更像是情/趣/内/衣。睡袍呢,温若珩以前的睡袍就一件赛一件的漂亮,手中捧的这一件更甚以往,简直够格去做维密模特。
左御城不得不承认,是崩溃的。刚才温若珩口中吐出一个“做”字,也将他一腔旖旎打碎。其实他昨晚已经艰难地设想过,若珩在这五年交了别的男朋友,如果说这些他都可以接受,更让他失落的可能是,面对“性”不再羞涩的若珩将他和别的男人放在一起,并发自内心地不觉得他有何特别之处。
左御城轻轻敲了敲门,刚要说衣服挂在门把上,温若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怎么还没走?”
“……衣服我挂门上了。”
潺潺水声中,温若珩的声音更为悦耳动听:“那就是想向我讨些利息……不会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吧?”
左御城皱了皱眉,走开了。
半小时后,他稍微打扫了下被弄得脏污的客厅,狗子清清爽爽地跟在他后面抖擞毛发。左御城爱屋及乌,从沙发角落抓出个玩具球丢给它。
温若珩终于洗完了澡,慢慢地走出浴室。外面凄风冷雨,室内暖风大开,更衬得他一身皮肉娇贵,容色艳如朝霞。
拉布拉多献宝似的咬着球跑过去。
它可真有眼福,睡袍是暗红色的,领口开得低到不能再低,腰带松松地挽了个结,下摆也短,更像裙装,遮不住两条雪白的长腿。
左御城看得额角青筋乱跳,一颗心快跳出腔子。这种快要窒息的感受他这几天经历过了许多次,只有这一次,心疼得厉害。
狗子欢快地丢下球,舔舔主人的脚背。舔狗,舔狗,活灵活现。
左御城快要气炸,这狗也是公的,能不能有点数!
“你,给我过来!”他低声命令。狗毫无自觉性,他只能走上前几步,强行把狗撸到身边,装作不经意地握了温若珩的手。
俏丽佳人软软地靠着他,幽香扑鼻。
而他只想骂街。
“狗叫什么名字?”左御城偏过脸,用尽全力做温柔状:“在国外养的吗?”
他想打开温若珩的内心,而这不可能一蹴而就。
握手变作搂抱,起初他让若珩倚在他怀里,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受力,想要若珩,想得快疯掉。
“这不能告诉你。”
温若珩有一双细长的眼睛,以前是清冷的、淡漠的,唯有极特别的时分流露出异样的神采。他斜斜地看过来,不看对方的眼睛,倒是将肩膀、胸肌、腰腹看了个遍,左御城唯有干渴。
那含着媚气的眼睛波光流转,令他生出夹杂着不适的干渴。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一种状态,想要,又不想。
温若珩笑了,洁白的脚掌踩在他的大腿上:“我的狗,就是我的,告诉了别人,那我可不放心。”
拉布拉多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床上的两人。
温若珩挥手解开了睡袍的系带,一片春光散开来。
左御城躺在床上,这是酒店的床。
黑暗中他举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张若珩的照片。他珍藏了许多年,每每想念得太狠就拿出来抚摸、亲吻。他觉得那上面的若珩好漂亮,灵动、妩媚,记得那一晚在海边,他们接了一个激烈又缠绵的吻,他忍不住记录了永恒的一幕,犹嫌不足,又在车子里亲昵了许久。
他问自己,几个小时前,他怎么会拒绝若珩呢,这不是他梦寐以求的吗?他多想那样的若珩重现在他眼前。
“快点吧,你不就想要这个。”温若珩说。
不,不是。左御城一把抄起被子,裹在温若珩身上。当时他感受到巨大的撕扯感,快将他扯裂:“你明知道我不是。”
“那你想怎么样,恋爱没谈够?”温若珩歪着头,带一点戏谑的俏皮:“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不太喜欢和一个男朋友交往超过三个月。如果你不介意我迟早会腻,那我们现在就算在一起了。”
一天前、一个月前、一年前、五年前……哪一个时刻的左御城都料想不到,他会在与温若珩重逢后的一个小时内落荒而逃。
房子内的温若珩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了,照片里的妩媚亦很清丽,青涩的妩媚是无价之宝。但如果矢口否认这两人不是一人,他只爱过去的若珩,做人不能那么无耻。
等天快亮了、雨停了,他便又开着车出来。其实他那会儿甩门走掉,也没能立刻就离开,穿着小两号的浴袍坐在台阶上,再一次被雨浇了个透心凉,他着实后悔。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躺在床上睡不着,靠在温若珩的门上,他倒是打了好几个盹。几个送早餐的外卖员先后将他吵醒,很是纳闷地问他是不是这家的主人,他点头称是。
一个衣着不凡的男人乞丐似的歪在别人家门口,是很奇怪的吧。
差不多等到九点,眼瞅着温若珩没有出门的意思,他按响门铃。
有那么一刻,他闪过一个念头,温若珩是不是故意装出薄情的样子,只为将他骗走,其实人已经不在这栋房子里了。下一秒,狗子汪汪大叫、爪子挠门,驱散了他的臆想。温若珩则不知道在做什么,好一会儿才来开门,露出一张憔悴又疲倦的脸。
不得不说,左御城松了一口气。什么两个人不是一个,明明就是一个,他好像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不论温若珩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总是爱他,如果再也见不到他,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温若珩没再穿昨天的睡袍,而是用棉质的T恤和短裤当作睡衣。这本该是令左御城自在的变化,可不知为何,温若珩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很快,他就抓到了要点。
温若珩的左膝盖红了一片。
他连忙把几只袋子丢在地上,将温若珩打横抱起来:“你刚才摔倒了?”
“嗯,谁让你催命一样按铃。”
床上乱糟糟的,原来温若珩睡了这么久还没醒,又是与以前不一样的一面。左御城坐下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手掌包住圆圆的膝盖骨,轻轻地揉。
“也没有催命一样按吧,一分钟按一次按了五分钟,狗也在叫,你才听到吗?”
“睡太死了。”温若珩捋了一把碎发,随口就答:“昨天玩太晚了,抱歉。”
“玩?”左御城的手停下来,五指收紧。
“嗯,没想到华人的体力也不比欧美人差。”温若珩的声音慵懒,脸上的憔悴看上去也更像纵欲过度:“还是说我年纪大了,不能像年轻人一样通宵了。”
他的膝盖被指甲掐痛,于是他很不客气地一拳凿在左御城肩膀:“所以你到底又来干什么,要是你昨天没跑,陪我睡到现在的不就是你了?”
他像是乏透了,一骨碌从左御城怀里栽回床上,满口含混不清:“我很少留人过夜,看在你是前任的份上,本来打算留你的,你又不领情。”
温若珩拥着被子,好似又睡着了,左御城被捅够了刀子,想起那个结结巴巴的托尼小哥,脑子里一团浆糊,麻木地往床上望去。
太乱了,浅灰色的床单皱皱巴巴,一些隐晦处仿佛沾了些意味不明的痕迹,他也有过那样一次“经验”,唯一的一次,故而似曾相识。说来好笑,那时的他就像个变态,把龙城世家所有能带的都带走了,包括那条极具纪念意义的床单。一开始他还没有能力,等两年后攒够了钱买了别墅,就好好地找了个房间把与温若珩共同的回忆封存。再后来,他联络到周姐,请她还来做他的家人,周姐却好心办坏事,某天大扫除把那条床单挖出来洗掉了。
“我想着床品还能用,我不知道不能洗,对不起啊……”
他发了老大的脾气,事实上,他从没对周姐发过脾气。难以启齿的是,那条床单染了若珩的血,他也不知道他留下来是为了证明什么。
老封建残余的“处子情结”吗?
很好,温若珩恰在这时翻了个身,暗红色的睡袍现出一角,没什么形状的团在枕下。
温若珩真的睡眠不足,压根懒得理左御城怎么想、又在做什么,自顾自的睡起了回笼觉。然而他昨晚就没吃什么,被饭香味勾出了馋虫,左御城来叫他,他也就爬起来。
“我腰酸腿也疼,要在床上刷牙。”
他们谈恋爱那会儿,有一阵算是蜜里调油的,左御城恨不得把他揣在兜里,做什么事都心甘情愿。旧梦重温,两人相顾无言地完成了洗漱工作,左御城还像做男朋友时那样,把早餐端到床前。
“你要吃哪种?”
不大的床头柜摆满了小碗小碟子,温若珩看也不看,只问他:“都有什么?”
“中式西式的各买了一些,不然就中式的吧,西餐你在国外应该吃腻了。”
温若珩就着他的手吃烧卖喝粥,点点头:“真的腻了,国外的男人我也腻了,还是回国好。”
左御城忍了又忍,把烧卖捏变了形也还在忍,但温若珩偏不停,闲聊一样跟他讲曾经的“艳遇”,什么“好大”“一晚好几次真吃不消”,曾经听他多说一句疯话就脸红,此刻却毫无滞涩地讲出来。
“你能不能不当着我的面说这些?”终究没忍住。
温若珩瞪大了眼,仿若不解:“不能说吗?”随即又苦恼:“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在苦恋着、追寻着、失而复得的爱人面前,听他讲与别的男人的故事,昨夜如何春风一度尽收眼底,若不是这栋别墅够大,大概腥/膻的气味还没散尽。而自己,像个顶着青青草原的冤大头,还得给激战了一夜、体力耗尽的情人喂饭。
如此狼狈又滑稽,大概没人比他更悲惨了,可又怪得了谁呢?左御城垂头想了一阵,怪自己,当然怪自己,是他的阴暗、懦弱、自私和虚伪,让他弄丢了若珩。五年来,他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见到若珩,被拒绝、被怒斥、被拷问,他什么都能承受,他要对若珩千百倍的好,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出去。现在所受的痛苦,尽管与他想象得不太一样,却是他该受的。
他不再说什么,挑着捡着食物最好的部分给若珩吃下,自己吃了剩下的填饱了肚子。
他还做了许多事,把昨晚的脏衣服洗掉了,收拾了若珩的衣柜和行李箱,看了看冰箱里的存货、及时补充了一些,最后把垃圾收到一个大袋子里。
“要走了吗?”温若珩问。
门廊与大床离了好远,左御城看不清这个人眼中的神情。他怕对方也看不清他,低声道:“白天我就在外面,如果你出门,我会跟着你。你不出门的话,我就明天再来。”
“别来了。”温若珩语速很快:“虽说和你上床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好像也没必要。小左,过去的事我没放在心上了,就是难保见到你不会心情低落。把那篇翻过去,对你对我都好。”
拉布拉多突然从某个缝隙钻出来,高高地抬起前爪“站立”,像在耍宝。
温若珩递给它安抚的手掌。
“我有钱,又自由,想要的生活、想要的人,没有要不来的。”他总是这样,笃定又自信:“我祝你一切顺利。”
“没过去。”
许久,左御城这样说。
温若珩愣了愣:“嗯?”
“欠你的还没还,我会给你一个交待,不管你要不要,反正是我必须做的。”
温若珩警觉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摧毁恒江。”左御城淡淡道:“它不该存在,我会拿走左横江最在意的东西,向你赎罪。”
“没必要……”
“我说了,你可以不要,但这是我的决定。”
“何必呢,你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
“我知道!”
在这三个字冲口而出之前,左御城都是没有知觉的。因为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对方,可能基于这种自信,他始终在回避一个事实,温若珩早已不爱他。
直到这里,疼痛神经千百倍的复活,并一齐向他猛攻。
他连声音都颤抖了,是这几年历练出的坚强,让他没有像以前那般无能地掉泪、哀求。温若珩自己就是个不让狼狈被人围观的强者,他也应该如此。
他想他最后该说点什么。说什么呢?
“你不想见到我,我就先走了,等我把要办的事情办好了再来找你。”后面的话该说吗,还是说吧:“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不过你……要注意身体。”
温若珩攥住了床单,小指勾起那件性感的睡袍。
“做好保护措施。”刚刚他没有在床上发现什么特别的“工具”,垃圾桶里也没有,若珩这个人,有精明谋算的一面,在人际交往中却总是流露出天真。
若是懂得设防,大概就不会被自己害到身败名裂。
左御城提着垃圾袋打开门,狗狗跑到他身后咬住他的裤脚摇了摇。
门外空气清新,充盈着雨后的爽朗,阴霾散去,久违的蓝天重归人间,这只笨狗大概想出去遛弯了。
“你回去陪他吧,别光想着玩。”小左摸摸狗头:“保护好他,要是有人欺负他,扑上去使劲咬。”
拉布拉多“嗷呜”了一声,似懂非懂地甩甩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