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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茫茫之路 ...

  •   第六十二章茫茫之路

      周一一大早,梁倩不到七点就到了公司,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她昨晚失眠了,实在睡不着,索性来公司布置会场,今天第二分部将召开全体现场会议,刚刚晋升ED、主持工作的御城总会以正式的身份安排工作。
      然而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则来源于她和另外两个新人组成的一个小小群聊中传播的消息,令她瞠目,也完全不敢信。

      她一个人进了会议室,先确认了视频和话筒能否使用,接着便默默地摆桌签、码茶杯、清点椅子。那些“谣言”时不时掠过脑海,真真假假难以辨认,她不是一个勤奋到挖掘私隐至掘地三尺的人,但因为对左御城过于关注,她昨夜没忍住在网络上疯狂地搜索五六年前的新闻和爆料。
      本心里,她实在不希望她进入职场倾慕的第一个男人是个道德败坏的人渣。
      八点半钟,参会者陆续入场。以往她不谙世事,凡事不留心眼,但今天,她竖起耳朵,琢磨她能听到的每一句议论。
      那些议论多半围绕着春风得意的左御城,最为人瞩目的莫过于他强势地将甄怡欣挤出公司。他的确是恒江的太子爷没错,手上握着旁人触不到的资源,五年里,他先后承做智云IPO、恒江电子IPO两个超大规模项目,风头无两,而在投行,再精深的业务骨干也比不上获取资源的承揽大牛,很快地,他便连升几级,成为第二分部与甄怡欣、李楠平起平坐的保荐代表人。之后他明里暗里联合李楠狙击甄怡欣,两人联手抢夺属于甄怡欣的鄂湘市场,半年前,李楠高升去了第五分部,他意图拿下第二分部控制权的野心再无阻力。
      梁倩虽然年纪小,却也没天真到认为能坐上这个位子的,手上不染血腥,而甄怡欣在金都的风评着实一般,是个不值得同情的败军之将。可是,左御城真的如传闻所说,是个阴险毒辣、出卖上司上位的小人么?

      差五分九点,会场座无虚席,两侧大门洞开,全场一阵惊呼。
      为首的领导,竟是金都证券的董事长,大领导一脸笑意,偏着头与斜后方的人说着什么。
      不止梁倩受到了惊吓,谁也没想到,左御城履新,能请得动这么大一尊佛。
      不错,陪着董事长走进来的,正是全套高定西装的左御城。他在董事长左手边落座,浑无半点怯场的意味,仿佛本该如此,他没有笑,即使有也一闪而逝,随即便按照既定流程主持会议并发言。
      这种会议,多半是官话、套话,但全场都屏息凝神,听他低沉又颇有磁性的声音讲起第二分部今年的工作计划,很显然,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这在三十出头的男人身上,实在是太难得了。
      梁倩接触业务也就是个皮毛,听着听着便走了神,她没办法不用看男人的眼光打量她的上司。
      都说投行精英荟萃,有的长得帅一见难忘,有的口才好长袖善舞,有的肯拼搏力争上游,更有的善钻营事倍功半,却很少有这样一个人,是兼具所有优势的。他自信而不浮夸,霸道而不逞强,他说的每一项业务、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严密的计算,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与业务有关的创新和拓展。
      他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与之前的负责人相比,更重视数据分析、研判,更与国际投行接轨,但也表示,华尔街没什么神秘的,金都一样能做到。

      梁倩想起做过的功课,左御城是清华大学数学系的,货真价实的TOP1毕业生。
      渐渐的,她在心里推翻了那些揣测。主席台上的坐着的,是一个年富力强的男人,他高大、英俊,肩膀宽阔,尽管穿着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依然能看出剪裁得体的布料下包裹的精壮有力的肌肉。他的眉毛粗而浓黑,眼睛坚毅有神,薄唇微启,硕大的喉结随之上下滚动,梁倩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是个阴鸷刻毒的刽子手,就算他野心勃勃,也该用阳谋与对手碰撞,而非使些奸邪手段排除异己。
      “我不信。”她偷偷在群聊里发了一条:“御城总不是那样的人,如果是,他就不会要求雨柔姐把办公室还原成以前的样子。”
      “什么叫‘那样的人’啊,现在早不流行圣父了,我就喜欢腹黑的反派精英男!”群里的小姐妹回道。
      梁倩气坏了:“你们昨天都说他干掉两任上司了,他哪有那么坏,你们别胡说了!”
      小姐妹显然也在现场,坐在后排“伶牙俐齿”:“他的两个前任温若珩和甄怡欣都是被他赶走的对不对,甄怡欣就算了,温若珩因为他都被行业除名了,你说厉不厉害?还原办公室有那么难理解吗,他就是要坐在前任上司的办公室里验收胜利的果实啊!就像抢人家老婆一样,多有成就感啊!”

      不,不是的。那天她偷听到他的语气,是带着伤感的,绝没有幸灾乐祸。可是,要怎样同别人解释呢,人家又会不会信?
      那人见梁倩不答话,乘胜追击:“我这么说可不是空口白牙,谁不知道温若珩是因为远洋的事完蛋的呀,远洋没多久就被恒江收购了吧,御城总是恒江的大少爷你不会不清楚?业内都说,他就是先联合甄怡欣搞垮了温若珩,再故技重施,和李楠合作弄死甄怡欣。五年,从VP到ED,好牛逼!我太喜欢冷酷没有心的男人了!”
      梁倩词穷了,这些线索也是她查到的,因而辗转反侧了一夜,只是她潜意识里觉得另有隐情罢了。
      小姐妹最后陈词:“大家都是外貌协会,只不过你想象的是伟光正,我们猜测的是更贴近现实的一面,反正大家都得不到,舔颜就好了,安啦。”

      左御城走马上任之后,梁倩偶尔会庆幸自己是个文秘,这样就多了许多近距离观察“男神”的机会。当然,她得到的情报不多,左御城也不会叫她做什么有份量的事,大多是安排会议室、叫车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
      但也聊胜于无。
      履新大半月,一切走上正轨,到了二月的最后一天,梁倩抓住了一个重要的机会。
      她这个文秘,手上有部门所有人员的身份资料,左御城是二月二十八日的生日,她牢记于心。
      这一天,她不知在那间办公室外徘徊了多少次。听见左御城与人谈笑,她就高兴,一会儿没了动静,她就闷闷不乐。
      她很想知道,他下班后会去哪儿,也许,他会让文秘订一个宴饮的场所,招待重要的朋友,甚至是情人。
      “江姐,你看方不方便到附近的商场帮我买几份送给小女孩的礼物。”
      梁倩听到了这一句。
      江姐?这是什么叫法,奇奇怪怪的。她们都叫雨柔姐,御城总可真是不走寻常路。
      门没关,江雨柔的声音清晰地送入梁倩的耳朵:“您忘了,我……”
      “哦对,你请了半天假,抱歉。”左御城彬彬有礼:“没关系,我看情况自己去。”
      一闪眼,江雨柔发现了个熟悉的影子,忙叫:“梁倩,你进来一下。”
      她以为小秘书去打印东西刚好路过。
      很好,这个任务就落到了梁倩的头上。
      江雨柔交待:“御城总的小侄女不到两岁,你去帮着挑一下,有合适的手机发我,我来定。”她抱歉地笑了笑:“要不是我家孩子生病了,我就自己去。”
      她的儿子和左御城姐姐的女儿同岁,没差几个月,以前也常办这样的差事。

      江雨柔急着走,告罪了一番便离去了。梁倩本该立刻出发到商场去,也不知怎么,胆子莫名的大起来,想问问左御城倾向于怎样的礼物,是早教玩具、娃娃还是漂亮的衣服。
      左御城没穿西装,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轻皱着眉看一份文件。他长得无边无际的两条腿随意地交叠着,再往上看,便是紧窄的腰线、结实的胸肌和男人味十足的侧颜。梁倩红了脸,左御城却像是忘了办公室还有一个人,直到一分钟后手机响起,他才瞟了仍杵着的小姑娘一眼。
      那一眼颇为凌厉,梁倩吓得退出去,等这个电话结束。
      好像是李楠总打来的,两人聊了几回合。
      “史勇?”提到这个名字,左御城的声音略略拔高,口中的讥诮的笑:“不见,晾着他,至少再晾一个月。”
      片刻后,又冷森森道:“让他仔细回忆,远洋还干过什么好事。”
      远洋!
      梁倩的心被这两个字高高吊起,她搞不清楚那么多弯弯绕绕,可左御城不待见远洋的人确然属实。若他真的借恒江的势与远洋狼狈为奸,怎么会晾着远洋的家伙呢?

      再听到“进来”二字,她的心思活络起来,脸上也多了几分喜色。
      “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御城总换了一张面目,近乎柔和地看着她。
      梁倩吞了吞口水,局促地问出问题:“或者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我记下来。”
      左御城站起来,稍微转了转脖颈。
      梁倩快要晕倒了,她记得有些没见识的新人,对左御城的第一印象是“以前那种审美的男人”。她们喜欢韩系、日系的所谓花美男,对刚毅嗤之以鼻,觉得老土、过时。过时吗,是她们没见过真正的男人吧,浑身充满了强悍之气的男人,再说,他明明帅得过了分,仔细观察,五官与花美男相比,精致得不遑多让。
      梁倩在心中将“完美”二字赋予他,并好奇,他会钟情于怎样的对象。
      “上次买了衣服,你就看着挑几件玩具吧,你江姐清楚的,让她帮你。”
      他很和气,和气到梁倩差一点就僭越了,问他与这间办公室的渊源,以及“我不相信你是坏人”。
      但左御城的手机又响了,接电话之前,他下颚微点,那是“请你出去”的意思。

      梁倩的业务能力自然是比不上名校生的,能做文秘,总算有一点细致的长处。考虑到公司里携带玩具不便,她特别做了严密的包装,又用看不出LOGO的大袋子装起来。
      她得到了上司的感谢,欢喜得声音都颤了:“要我帮您叫车吗?”又鼓足勇气道:“祝您生日快乐。”
      左御城看了她一眼,心想,小女生还真是沉不住气,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和跃跃欲试的态度。以前是厌烦,现在则通通无视。
      “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假的,懒得更正了。”他潇洒地提了袋子:“把工作做好就行了,不用在别的方面下功夫。”

      残忍地回绝了小女孩,坐上老张开来的车,他觉得有点好笑,也不自禁地想起一些往事。曾经,他不也是在别的方面下功夫的人么,而论下功夫,大概谁也比不上他了。他给上司买吃食、邀人去外滩,一言不合就咬人,还阴差阳错地为上司挨了一刀,从此登堂入室。
      这些回忆,他愿意含着笑去触摸,也隔着衬衣碰触自己每到雨雪天便隐隐作痛的伤口。但当他痛得更厉害时,便笑不出来。二月将尽,肆虐的风雪消停了几分,窗外却仍然晦暗不明,仅仅是雨雪天吗,上司走了之后,他生命中的阳光便都被埋葬了,只剩下风霜雨雪与他相伴。
      车子停在一栋花园别墅前,褚光宗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阿城,怎么才来。”
      “晚高峰堵车。”左御城与他拥抱了下,揶揄了一句:“让姐夫久等了。”
      褚光宗不太用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两人进了客厅,分主宾坐下。
      左御城不常来,来了也不太自在,昔日好友成了姐夫,不知是不是一件幸事。
      褚光宗倒很热情,亲自给他倒了茶,说晚饭在准备了,再喝点酒,喝醉了也不要紧,就住在这里。

      左御城掩饰着那份不自在,喝了一杯茶后,状似随意地问:“我姐在楼上?”
      褚光宗由衷地笑起来:“是啊,陪着玉玉呢。”又道:“你别怪她怠慢你啊,她是有女万事足,连我也不怎么搭理。不过她还是惦记你的,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生日,是她早上提了一句,让我叫你过来吃饭。”
      “玉玉”这个名字听得左御城胃里泛酸,又喝了几口茶才压下去。
      自从有了这个女孩儿,别墅的人气就旺起来,褚光宗疼爱妻子,月嫂加保姆雇了四五个,除了楼上照管孩子的,其余的都在厨房忙活,这会儿,客厅反倒就两个男人坐着。姐夫便凑近了小舅子,杵了杵他:“嗳,其实你姐比之前对我好多了。”
      左御城勉强挤出个笑容:“那挺好。”
      他这姐夫,年轻时不学无术,结婚成家后倒收了心,乐队不玩了,也不去夜店了,回了家族企业做事。做岳父的左横江也不薄待他,恒江的单子按成本价喂给他,算是变相给女儿女婿补贴。
      褚光宗一脸满足的笑意:“我知道她结婚前心里有个人,有就有,她什么都给了我,也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干嘛斤斤计较?阿城,可能就是因为我不翻旧账,她又看在女儿的面子上,现在也肯给我笑脸了,我这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算,当然算,左御城也愿意见他们过得和美。事实上,自从五年前那场变故,他深深地忏悔了。若不是他从小做两面派,对同父异母的亲姐姐抱着复杂的态度,有些事根本不会发生,更不会连累无辜的人。原本,他对乔明媚就既有妒恨又有歉疚,自此之后,嫉恨全消,愧悔加倍,尽管隔阂还没消散,这两年,他们心照不宣地恢复了来往,逢年过节也走动一二。

      像是为了验证这番话,开席之后,乔明媚果然抱着女儿到了楼下,扮演起一个合格的女主人。左御城心不在焉地吃着,看夫妻俩逗弄牙牙学语的玉玉,小丫头很喜欢新玩具,迈着小短腿手舞足蹈,忽然,他的腿被人抱住,扎着小辫子的玉玉仰起肉嘟嘟的脸,奶声奶气地叫“舅……舅”。
      上一次来,她还不会这两个字呢,她怎么知道自己是舅舅呢,多半是乔明媚教的。
      左御城对玉玉的情感很难言说,应该是喜欢的,可也不想过分靠近。她令他想起杳无音讯的那个人,也想起他们姐弟所生出的恩恩怨怨。乔明媚答允结婚他没想到,对象是追求她许多年的褚光宗更出乎他的意料,而直到他们婚后,他才得知,原来乔明媚肯“下嫁”,还有另一层隐情。
      她挑衅一般问褚光宗:“我不喜欢你,因为我得不到我喜欢的人,也不想爸妈一个劲的催我,才答应嫁人。要是你能接受,那我们就结。”
      左御城不知道她拿这个理由吓退了多少男人,别说万千娇宠的纨绔子弟,大概没几个男人肯容许未来的妻子心有所属。可褚光宗偏偏就同意了,乔明媚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闪婚”,竟也一路走到了现在,还有了个掌上明珠褚辰玉。
      乔明媚取的名字,同丈夫说,这是“沉鱼落雁”的谐音,既尊贵又美貌,只有左御城知道,这个名字隐含了怎样的寓意。
      自玉玉出生,他这个亲舅送过不少珍贵的礼物,有金有玉,瞧上去万分疼宠,实际上,没几件是他亲自挑的,那个坎,他始终没能完全跨过去。
      但当小小女孩爬上他的膝头,伸手要他抱时,他竟不能拒绝。贴着女孩儿的柔嫩的脸蛋,他失态地唤了一声“小玉”,瞬间哽咽了。
      乔明媚向他投来了然的目光,只有褚光宗被蒙在鼓里,乐呵呵地给他们盛汤。

      饭毕,保姆提上来一只粉红的大盒子,玉玉眼睛亮亮,哒哒地跑过去抱住:“甜……糕糕。”
      蛋糕是小丫头“钦点”的,有粉色的娃娃和粉色的城堡,有了孩子,大人的生日也是孩子的。左御城抱着奶娃娃吹蜡烛、许愿,祈愿“小玉”健康、平安。
      无论身在何方。
      也是怪了,吃饭时没怎么沾酒,吃过蛋糕兴致上来,两个男人喝了红的又开白的,喝到玉玉上来睡了,舌头都大了。
      褚光宗高兴,要小舅子留下,一楼客房多的是。
      左御城摇摇头:“我还有事。”
      “有事?佳人有约啊?”褚光宗喝得发了兴,忘了不能宣之于口的“违禁词”:“那你就去,那个姓温的都走了多少年了,好好的男人,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左御城突兀地站起来,只觉胸口塞了棉絮,一抬头,乔明媚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肠胃翻涌,鼻酸眼涩,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冲上头顶,他受不了,拔腿就走。

      乔明媚让丈夫别动:“你上楼洗洗,我去送他。”
      褚光宗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只怕妻子不悦。他乖乖地往楼上去,与妻子擦身而过时,以酒壮胆:“小眉,亲我一下。”
      丈夫不是她喜欢的,可能一辈子也无法给他爱情,但他好歹给了她一个寄托,人非草木。她原地踯躅了片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轻轻地在丈夫颊边吻了一下:“玉玉睡了,你轻点,别把她吵醒了。”
      褚光宗乐不可支,踉跄着往主卧室走,心想,结婚四年了,孩子都快两岁了,那个人在妻子的心里,迟早会淡掉的吧。
      所以,他一点也不好奇那个人是谁,像左御城那样死心眼的,才是傻瓜呢。

      夜深了,老张却还尽职尽责地等在车里。远远地看到老板走出别墅,他正要去迎,后面又闪出一个人。
      他认得,那是老板的姐姐,两人关系很是古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于是他又缩回了头。
      “左御城。”乔明媚扬声:“回家吗,还是去哪儿?”
      被叫住的人没扣扣子,敞着怀,颇不羁地负手立在庭院中:“你别管了,回去陪你老公、你女儿。”
      产后富态了一些的女人走近了几步,走到一个安全距离,保证讲出的话没第三个人听到,才道:“我给她取名玉玉,是为了折磨你。”
      左御城恍惚地笑了笑:“哦。”
      乔明媚喃喃道:“我给她改个名吧。”
      左御城瞧着与他眉目有些相似、交好又斗法了数年的姐姐,生出一股无力的苍凉:“如果是因为你自己释然了,或是为了我姐夫,改不改是你们夫妻的事。要是为了我,我无所谓。”
      没有玉玉,他也在家里养了只唤作“小玉”的猫,是折磨,从另一种角度,也是寄情。
      要不然,该怎么活着呢。

      他把大衣脱下来,披在衣着单薄的乔明媚肩上:“我走了。”
      有多久没这样看过弟弟了,记得很早的时候,他们俩关系是最好的。
      其实现在不也是么?
      任左横江如何游说,左御城也没有动过回恒江的念头,本来就疏远,隔了一层仇怨,父子之间几乎不来往,蓝凤仪那个妈也不敢违拗。左横江算是收到了教训,逐走了温若珩,还有什么法子牵制左御城呢。而她,也懊悔于当初与虎谋皮,借父亲的势逼迫温若珩屈服,反倒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恶果,她恨父亲和弟弟,更恨自己,心如死灰之下随便挑个人嫁了,以堵住父亲和母亲的口,换来的却是,她再也不想见她的血缘至亲,到最后,反倒只有弟弟偶尔上门看她一两次。
      她拢着弟弟的大衣,呆呆地望着渐隐于夜色中的身影。她怨恨左御城数年了,即使叫他来吃饭,也抱着阴暗的目的,他痛苦了,她就能获得短暂的快乐。这时她突然想起,原本左横江并不知道温若珩就是温小玉,是她跑到左横江面前试探,问如何自己找到了小玉,能不能得到家族的成全。她露了蛛丝马迹,左横江是何等人,很快便将几件事联系到一起,顺藤摸瓜查出了原委,而她更不知廉耻地要求父亲拆散弟弟和温老师,只因那时的她认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左御城怎么可以欺骗她!
      可是,温若珩从来没有爱过她,不是吗?她又凭什么迁怒于人呢?

      乔明媚奔跑起来,一直追出别墅大门,保时捷大概从后视镜看到她,减缓了车速。
      “姐!怎么了?”左御城推开车门,扶住险些被暗冰绊了一跤的乔明媚。
      “他去了荷兰,阿姆斯特丹。”她气喘吁吁,扑在弟弟的怀里:“我只知道这个,后面的事,我就打听不到了。”
      左御城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他们互相支撑着:“我早就查到了,但他应该很快就离开了荷兰,又去了别的国家。”
      “你怎么查到的?”乔明媚急切地问。
      “他把房子卖了,几千万,加上他的积蓄,要转出去得费点时日,有人帮他。”左御城微微颤抖着:“起初我以为是他的一个朋友,后来我发现不是的。”
      “是左横江?”
      “没错。”
      左横江的手段,足够将他耍得团团转,而他起初以为若珩一定会去美国,浪费了不少的时间。
      满腹辛酸,实在不必言说。
      “你还在找吗,找到什么时候?”
      愤世嫉俗时,总觉得全世界都欠自己的,如今稍稍平复了些,乔明媚明白,因为她有了比温若珩更重要的人,尽管她不愿承认。

      她不知道左御城会给出怎样的答案,甚至不知道潜意识里希望左御城如何回答。
      被他们辜负、背叛的温若珩,值得用一生来找寻,但她放弃了,亦不忍左御城孤身一人,一次次踏上寻人的茫茫之路。
      “找到我死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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