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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若珩其名 “你不会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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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若珩其名
温若珩环视四周,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做似的,想了片刻,才迟疑着脚步,走进离客厅最近的一间客房。
客房果真就是客房,左御城还是客人的时候,在这里睡过小一月,后来成了主人,自然就搬进主卧,和他一起做男主人。
因此客房看起来是很空荡的,没能打上年轻人特有的烙印,没一把乐器,没一张球星海报,除了打开衣柜,一些不常穿的衣服鞋子整整齐齐地收纳其中,几乎看不出左御城在这里住过。
温若珩慢慢抚过那些家具,即使是客房,当初也都选了中档偏上的材质。他对他斥巨资购置的新居分外重视,他想过上很体面的生活,做真正的贵族,那样天上的爸爸看见了也会喜欢。
指尖划过周姐整理的床铺、定期擦拭的桌椅,也看到上一个生日,他送小左的限量版AJ1。最后,他坐在深灰色的床褥上,打开床头柜。
这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他并不好奇左御城在这里放了什么,有几次,他出于思念为男友整理行囊,也从没有查看过哪一个抽屉。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盒子,不大不小,也没有LOGO,颜色是浅淡的青绿,像玉石的颜色。他看了看,没往心里去,正想把抽屉合上,最里面似乎窝藏着一只塑料袋,若不是袋子上的图标不同寻常,他也不会在意。
没有显著的字样,暧昧的图标形成一个“XX成人”的标识。
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有只没拆封的瓶子,还有几样大大小小的盒子,都是高级货,全英文说明。
他是典型的学者型业务骨干,基础扎实,这么多年英文仍在金都属一属二。之前想过去华尔街闯一闯,并非一句空谈,若不是蔺谦一刻也离不开他,轻易不放人,他可能会选择到金都的境外分支机构做管理层。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他稍稍浏览,就明白了用法。
提着袋子走出去,关掉灯,他接到了蔺谦的电话。
“蔺总。”他照样是恭敬的口吻。
但线路那端的人明显愣了愣,大概不太习惯他不叫“老师”。
“事情都办妥了。”蔺谦这样说,不无惆怅地叹了口气:“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
“都好。”
沉默了一阵,蔺谦又开口:“老师有句话想嘱咐嘱咐你,日子还长着呢,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旧人。风水轮流转嘛。”
“明白。”
温若珩这么一说,蔺谦就放下了心。他就知道,他这学生,是顶顶仗义的人,他不保他,或者说保不了他,这也是无奈之下的抉择,谁也不想自断臂膀不是?
温若珩知道他挺多事,好的坏的,肯这么承诺,那就是表示会烂在肚子里。
“你先好好休息,回头等风平浪静了,老师替你想想办法。”
温若珩笑了,像是满足:“谢谢您。挺晚了,就不打扰您了,再见。”
蔺谦忧伤了也就一分钟,裴董打断了他的遐思。两人通了电话,交换了一下意见,他们有些不明之处,但都猜测,之前智云上市失败是被温若珩连累了。幸好智云虽做了出头鸟,最终恒江选择拿远洋开了刀,幸好温若珩停职的几月他们没站错队,听说恒江的左董已经出了气,看来智云上市将再无阻碍。
“老蔺,你说智云是不是遭了无妄之灾?早知道你那学生是左江的眼中钉,我敢把项目交给他?”
话里话外,金都得为此承担后续责任。
蔺谦心道,智云与恒江电子的业务范围存在重合,就算没温若珩,恒江也未必乐见智云上市,不过是一石二鸟罢了。
只他不表露,笑嘻嘻道:“所以我让你观望嘛,你观望,我也观望。若珩扛了这个雷,咱们算是安全了。”
裴董兀自嘟嘟囔囔,责蔺谦识人不明。
说实话,是金饽饽还是臭大粪,有时就在一念之间。自打知道了给温若珩耳垂下留吻痕的对象是左大少爷,蔺谦就犯嘀咕了。要不要舍弃温若珩,不能一拍脑袋,全看左家父子斗法的结果呐!左董再强,终究要把集团交给小左,小左和若珩不用修成正果,只需做个长长久久的情人,就能成为生意场上的贵人。于是他冷处理了一阵子,安排若珩“休假”,也把第二分部的位子空着,等,等一个结果,一个保他立于不败之地的结果。
可惜了,他这颗棋子没能发挥最大的利用价值。
至于稳住温若珩的那些话,就纯属诓骗了。哪还有风水轮流转呢,这个人,是彻底的废了啊。
不过他不用多久就要退休,温若珩为他卖了十年命,够本了。唯独遗憾,他本想赋闲之后在金都留个看门人,借机继续捞好处。
左御城一阵风似的卷进家门,温若珩便是这样提着只袋子立在客厅,投向他的目光略显怔忡。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躲闪彼此的目光。左御城大口喘气,一步步走近,快到温若珩身前,听到一句轻柔的言语,“怎么不穿鞋”。
他贪婪地盯着比他矮些的情人,似乎又瘦了些,但脸色还好,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半旧的,挺居家。
若珩应该回来半晌了,可恨章松这么晚才告知他、将他解放。但也不晚,对,不晚,能再相见就是好的,还有忏悔的机会!要知道,他一路奔驰,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万一若珩没有回家呢,万一再也不肯见他呢?这些念头只是浮起一点都要将他的心撕碎了。想到这里,他胸膛起伏得更厉害,激动得要命,尽管话到嘴边不知用哪一句做开场白更好。那就用行动表示吧,他猛扑上去,用自己的手臂将人圈住,紧紧的,疯狂地嗅着若珩身上的气息,忽地,竟没撑住,重重地跪在若珩面前。
“对不起,若珩,对不起……”他哽咽了,病号服的衣袖甩在地面上,他的脸贴住若珩休闲裤的裤腿:“那一年我去别墅里找乔明媚,不小心看到她亲吻睡熟的你。我一下子就犯糊涂了,我嫉妒她,你明明是我的朋友,我的哥哥,她怎么敢喜欢你、还吻你!我那时候不明白其中或许有喜欢的成分,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你继续待下去了……但我不敢和你提,一提就露馅了,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乔明媚的弟弟,还以为我好心从网上找招聘信息给你。”
温若珩立着,一动也不动,提着的塑料袋偶尔响一声,意示他确实在听,不是一尊木雕泥塑。
左御城剖白自己,越剖越心惊。是占有欲还是喜欢,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年少的他走了弯路,人性的恶已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他的姐姐在他看来是个蠢货,瞧见那大胆的亲嘴画面,他恼羞成怒,却不动声色,果不其然,他寻了个机会找到了乔明媚的日记,里面记载得一清二楚,是她在单相思,根本不关若珩的事。
他便制定了一个计划。
他的预设是,既然孰是孰非一目了然,那么父亲定会辞退温小玉,并严厉地惩罚乔明媚。他则在一旁阴暗地观察着,妄图神不知鬼不觉地夺回朋友,顺便抹杀姐姐在父亲心目中的份量。
他急于分开乔明媚和她心仪的人,而低估了左横江的手腕,他的父亲比他更恶不说,还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轻易地便能摧毁一个人。
在洞察人心这一块,他更是嫩得很,他讨厌乔明媚,左横江却护短到在温家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但追根究底,是他太厌恶乔明媚。而他本不该,也没必要憎恨他的亲姐姐。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但求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事实上,在温小玉被赶走之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从此近善远恶,虽工于心计却不走歪路。他微微仰着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天地良心,这不是苦肉计,他只是想说出憋在心中的字字句句,他深爱着若珩,不减反增。
“我不会任左横江摆布了,我绝对不回恒江!”流程走到了赌咒发誓这一步,他抱着若珩的腿,立下重誓:“以后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全听你安排。你想回金都,我就替你守住金都,直到你回去的那一天;你不想回,我就再找别的工作,工资一分不少的上交,我一辈子守着你,再也不离开半步!”
温若珩不置可否。
他哭了,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要不我们离开北京吧,去哪个城市或者出国,明天就走。若珩,你说话呀,别不理我。”
“你起来。”
左御城如聆圣旨,反倒一阵酸软,腿脚都麻了。他用力撑了几下才爬起来,满脸羞惭地立在若珩面前。
太想问一问,若珩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刚才用掌心确认了,大抵身上是没伤的,但人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方,少不了言语羞辱和精神折磨。一来不敢问,二来这相当于将刚刚结痂的伤口撕开来看,于心不忍,他用模糊的泪眼用力地在若珩脸上寻找痕迹,找到的唯有淡漠。
这教他心慌。
“晚上吃饭了么?”
“去洗洗吧。”
异口同声的两人撞在一起,左御城后知后觉,答应了一个“哎”。他摸了摸兜里,掏出手机,说要叫些外卖再去洗,温若珩阻止他“我吃过了,我不饿”。
左御城也就不敢叫了,尽管他自己三日三夜水米未进,唯独在奔进小区的短短路程品尝了雪花的滋味。只穿着病号服,穿过寒夜的笼罩,还赤着脚,他也不觉得冷,仿佛五感都关闭了,到了若珩面前,齐齐变为彻骨的痛,到这时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红肿的脚掌和泥水遍布的裤子,揣测若珩是不是心软了,因他看上去实在很惨。
温热的水流自头顶浇落,抚慰了冰冷的面颊和肮脏了几日的身体,冻伤的小腿和脚趾又痒又痛,仿佛到这时才苏醒过来。啊,左御城轻轻地叹了一声,回家真好,而这一个“好”字包含的安全感却是若珩带给他的。
这一点,其实他早有觉悟,只是这时体会得更深。同父母祖父亲姐均有隔阂,从小到大的所谓朋友也没一个能走入他的心,若珩不仅是他的爱人,也是他的亲人、朋友,毫无疑问是生命中最重,他把他含在嘴里都不够,是真的太爱、太爱了。澎湃的水流激荡起磅礴的爱意,他几乎不愿再在浴室停留一秒,只想奔出去躺在若珩的身边,舔/舐对方的伤口,也让自己的伤愈合起来。
可将要付诸行动之际,他又被一个念头定立原地,像被一把剑穿胸而过,一时又不便死。血液汩汩地涌出,他空茫地皱紧了眉头,那么爱、那么重要的若珩,他给对方带去了什么呢?若只是仇人之子就罢了,要命的是,戕害温家,他是罪魁祸首,还隐瞒不报,而他的所作所为不仅置当年的若珩于绝望的险地,更间接地害死了若珩的养父。
扪心自问,他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男朋友,哪一点比得上若珩的生命中最重?
后知后觉,泪痕又爬了满脸,他拭了一把又一把,终于明白了左横江的那句话,“你和他,不可能了”。
他被左横江的诛心之术鞭笞得体无完肤,但他还是得走出去,再说百句千句忏悔。
主卧的门没关,泄出一丝丝昏黄的光线,他的心砰砰乱跳,若珩竟是不拒绝他的意思。会给他认罪的机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么,会抱头痛哭,让他这个刽子手也充当抚慰者么?他想不出该怎样才能将加诸于若珩身上的伤痛抚平,可能那需要漫长的时间,手握上门把的瞬间,他又鼓足了勇气,纵然若珩用尖刀刺进他的胸膛,他也会笑着等到血流干的一刻。
他走进去。
银灰色的床铺上倚了一道影,没有像以前那样用笔电,或是捧一本书看,只是静静地坐着,像在等他。他轻轻地唤“若珩”,情人偏过头看他,目光平静柔和,竟让他无形中生出绮念。
该死,肖想什么啊,你不配,也不该!
左御城攥紧了拳头,用数日未修剪的长甲掐痛掌心。然而他对眼前的这个人天然就是倾慕的,起初是心灵上的靠近,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又多了身体的冲动。确立关系后,他根本忍不住不去拥抱、亲/吻,他什么都愿意为若珩做,哪怕是脚趾也曾含/吮过、爱不释手。
这一年风波不断,但在左横江最后一击之前,若珩都还宽恕他也谅解他。他时而很不要脸地想,似乎因外力的侵扰,他们反而更亲密,就像相依为命的那种爱侣,无论怎样都拆不开。
也许,这一次,就是最后一关。他把全部的自己摊开在若珩面前,再无隐瞒之后,便是一路坦途了。
他没能抑制住自己身体的变化,若珩的发丝湿漉漉的,银色的睡袍微微斜下,露出一小片雪白的皮肤,他便更干渴了。
他站在床边,吞咽了几口口水,有点不敢坐下去,若珩开口了。
“这个,我拆开了。”温若珩从背后取出一只塑料袋。
左御城脑浆如休眠火山复苏,猛地爆开岩浆。
“我好像不太会用,你会吗?”
“我……我,我……”
左御城从没这样失态,强烈的紧张、羞耻混杂着渴望,将他煮沸到口吃。他在偷偷地搜索、购买这些东西时,是幻想过一些场景的,毕竟他们把对方当做毕生的爱侣,彼此信任、交付,也算是积攒了不少经验。他幻想那最后一步的来临,他游刃有余,给若珩带来完美极致的感受,为此,他作为主动的一方,当然要做充分的功课。
买这些东西,是为了元旦,若珩的生日,他送出礼物,在最喜悦最放松的状态下,达到至臻至美的巅峰。
元旦已经过去了,在讯问室过的。他早把这些抛到了脑后,即使偶尔记起,也根本不敢奢望。没想到,他“视死如归”地过来,若珩却给出了一个不在他考虑范围的题目。
“你应该会吧。”温若珩用的是肯定句。
“会……会!”左御城眼睛亮起来,无师自通地将台灯又旋暗一个度,手肘陷入松软的大床,将若珩困在臂弯。
若珩是清清淡淡的长相,只有他能窥见动/情时的艳色。就在这里,他盯着若珩颤抖的薄薄眼皮,公主抱的深夜、除夕夜的烟花、海边车盖上纵情缠/绵,一幕幕记忆中的画面悉数飘过……
他小心翼翼地触碰两瓣唇,蹭着蹭着就变换了角度,若珩始终敛着眉目,顺从着、适应着。他看不出什么,实际上是太过激昂,根本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觉呼吸愈发灼热,两人如被汹涌的浪潮裹挟,理智成为碎片,而他沉沦、欲罢不能。
“对不起……若珩,我对不起你!”
“不要……唔……说这个。”
“好,好,不说。”
而再一个浪头将他们淹没之前,他又禁不住哀求:“原谅我好不好,若珩,求你。”
回应他的是急促的低/喘,和攀援上他的脖颈的手臂,像在说“我原谅你了,不会分开,永远不会”。
他眼里只有若珩咬出深邃齿/痕的红唇,和紧闭着的、挂着点点泪痕的眼眸。
“你不会骗我的。”左御城给自己吃定心丸:“你答应了,不骗我。”
天边泛起鱼肚白,若珩的呼吸均匀了,肢体绵软,蜷在他怀中小小的一团。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把你爸爸的份一并补上的,疼你爱你,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左御城抚着那眉那眼,心绞痛,胃也疼痛。他便也蜷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做一个温暖的保护罩,回味着今夜若珩回答得为数不多的问题,慢慢昏睡过去。
——“你为什么给自己改名叫若珩?”
——“不记得了。”
——“是小玉的另外一种意思吧?像玉一样。”
他只是讲出了表义,或者若珩还有一层深意,似玉又非玉。若珩只是个孤儿,比不得玉珍贵,不过是一块歹命的石头。
一夜未怎么出声的若珩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真是挺聪明的啊。”
会有很好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