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肘腋之变 ...
-
第五十五章肘腋之变
这一天除了工作,左御城留下来加班还有个原因,他找了个家高级定制,打算为温若珩做一款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约好了晚点把样本图发过来。
“两块玉都是顶级成色,用红绳穿还是?”
“用细金链吧,做工精巧一点,两端衔接处可以用南洋珍珠。”
这是个识货的,老板笑道:“不是不舍得给您用贵的,两块玉就够分量了,再加上金啊珍珠的,不沉嘛?”
这倒也是。左御城沉思片刻:“不然做成两串,一串手链,一串脚链。”
闻言,老板暧昧地笑了:“看来您是打算和这位小姐白头偕老了,双保险把人拴在身边。得,我给您用最好的材料。”
没有遇见对的人,人生平庸冗长,有时试图回忆,二十余年竟没剩下什么,尽是索然无味。这一年却不同,从第一天开始,日日记忆犹新。还有一个月就是元旦,上一个元旦,他们拥有了彼此的初吻,这一回得准备多大的惊喜才能显示自己的用心?
他们约好了,在元旦这一天为若珩庆祝生日。如果过去的人生无人牵挂、满是遗憾,那就从当下的一刻让它变得有意义。
样本图经再三确认,一直忙碌到十一点,左御城才走出公司。
天冷了,他裹紧大衣,叫了车,又给若珩发了一条信息:很快就回家,你先洗澡哦宝宝。
“宝宝”静悄悄的,没有回复。
守门的保安尽职尽责,从岗亭那儿探出头跟他打招呼:“若珩总没接着你啊?”
左御城笑道:“今年冷冬,我不让他来接了。”
这位保安算是老熟人了。夏天那会儿,他和若珩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没谁不认得他这张脸,保安说曾经见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在一起,还以为他有女朋友,他便好声好气地解释,那是他亲姐姐。
别人不清楚,保安却是知道的,温若珩偶尔会开车来公司接男朋友,从夏接到冬,他便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情未必就不如异性了。他守在门口,顶不起眼的一个角色,人头却熟,见过原配来公司投诉渣男小三婚外情的,也见过男女反目大打出手的,若珩总呢,看着冷淡,不爱笑的样子,倒是个长情的,小左那么帅,也不在外面偷吃,他愿意给他们行个方便。
“我那会儿看见若珩总的车了啊,看错了吗?”保安缩着脖子,挠挠头:“没看错吧,他还问我‘晚上好’,我记得真真儿的。”
左御城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都什么年代了,绑/架案还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温若珩想要抚摸眩晕的额头,发现双手被禁锢住。
那是一只精钢材质的手/铐,扣住双腕,同时连着床头金属栏,无法挣脱。
刚刚,他大概是被人算计了,吸入了乙/醚之类的东西。他是晕了,又不是傻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还以为左横江长进了,不再用见不得人的手段,谁知阳谋不成阴谋上,黔驴技穷也。
稍稍镇定,他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密闭的房间,几件简单的家具,墙壁刷成惨绿色,没有窗,判断不出时间。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实力悬殊,呼救反抗都没有用。
他反倒平静下来,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望着顶上的长明灯想起了心事。左横江没把他扔到暗无天日的牢笼中,给他一间屋、一张床,待遇算是不错了。也许,左横江只是晾着他,消磨他的性子,等他忍无可忍时,这才抛出筹码。
那就既来之则安之,高卧于床不动如山即可。
他闭上眼,假寐起来。这里太静了,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捕捉不到,像深山老林里凭空出现的古旧凶宅。不知躺了多久,他隐隐感到不妥,别的都能忍,人有三急怎么办。
陡然冷汗涔涔,左横江无须虐待,就能让他颜面扫地。等到什么时候,他要被关在这里多久,会不会失禁,这才是他要考虑的问题。
左御城发现他失踪了吗,他的手机和随身物品都不见了,可帕拉梅拉的定位功能能锁定他的位置。他在令人心悸的静夜里莫名地生出一丝希冀,左御城一定会想办法的。
他知道自己爱上左御城了,并且在一年的朝夕相对中曲线式前进,时而减退,更多的是增加,周而复始,累积到一个他自己都无法确定的高度。可这么多年,他一直靠自己,即便刚刚苏醒过来的大半个钟头,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还有人会担心他的安危。
当他生出依赖的心,那样反常,又那样自然,便新奇地咂摸着这一切,渐渐地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当他从老僧入定中醒来,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时,那人可能已经凝住他好一会儿。
是他认得又陌生的一个人,人二十岁与三十岁差别无几,五十岁跨越到六十岁则华发骤生,在他看来,“乔父”老太多了,看起来与外网那几张模糊的照片相差许多。
这是他恨了许多年、也躲了许多年的人物,初入金都那几年,他借由看项目的机会查过不少卷宗,没一个与印象中的人物雷同。慢慢的,他的仇恨埋在了心底,他就像一只渺小的蚁,再如何壮大自身,也无法与大象抗衡,而且爸爸临终前嘱咐他,过好自己的生活,不要恨,忘记恨。
爸爸说:“小玉,你这些年太辛苦了,以后只为自己活吧。”
他不说话,眼睛向下,侧卧的姿势,看到的是一具衰老而畸形的躯体。
“我答应了阿城,对你手下留情。听说你也是大公司的管理层了,应该有这点见识。”
乔父声音也变了,变得暗沉、嘶哑,在他尚不知晓左御城的真实身份时,似乎听闻其父抱恙的消息。
他以为,有一日见到仇人,会恨到扑上去,用利刃抵住那人的脖子。十年一晃,虽仍弱肉强食,躺在砧板上的他却只觉得猎人也不过如此,每个人都会死的不是吗,就算再有权有势,终有一日会被老天收去,带不走一丝一毫。
都沦落到用下三滥的手段了,左横江也真是可怜。
“趁我还有耐心,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左横江自行掇了把椅子,就坐在他的床尾,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我晓得,你身价不同了,以前万把块就能打发的小乞儿,现在大概能多值一点。”
温若珩无法平卧,侧卧也好,身子麻了,但眼神显得轻蔑,有效地藐视敌人。他不答,只静静地盯着乔父看。
“如果你不说话,我就要想点办法让你开口了。放心,不会令你受伤,我担保油皮都不会破一点儿。”
温若珩了然,社会在变,譬如以前官员可肆无忌惮地收受贿赂,不收的反倒成为异类,譬如以前的有钱人横行霸道,甚至手上握着人命。左横江如此特殊的身份,做偌大的事业,必定干净不了,然而辗转至今,也得遵循新的规则。
但这并不代表,他拿一个锯嘴葫芦没办法。
逼急了,温若珩还是温小玉,一样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董,”他开口了:“不是我不懂事,我是被你绑来的,该你向我提条件,对不对?”
左横江突然发现,这个人别看和十年前一样弱不禁风,脾气秉性却像是换了一个人。那时,此人为了狡辩,争过闹过赌咒发誓过痛哭流涕过,十足十一只软弱的虫子。
他抚着下巴新生的髭须,冷然道:“我不管你是识得阿城后动了歪心思,还是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的报复,死了那条心吧。当年我看你是学生,手下留情,现在我为了父子之情,也网开一面。你离开阿城,我给你一笔钱,把你安排到国外去,继续做你的投行高管。”
温若珩点点头。
左横江不料他答应得如此痛快,诧异道:“你同意了?”
温若珩交叠的双手磕出金属的清脆,伴着他略带愤怒的声音:“我在想,什么是所谓的手下留情,你连人性都沦丧了,懂的什么是情,什么是留情?”
左横江面色漆黑,怒火在他背后显灵。
这房间没有别人,温若珩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他也感到奇怪,为何他内心尚算平静,控诉出的话语却机关枪似的掷地有声,可能这些话在他心头盘桓了十多年,终于有机会说出口。受尽冤屈的温小玉仿佛就躺在他的躯壳里,满脸泪痕,浑身发抖,指挥着他发出灵魂般的拷问。
“你指的手下留情就是没有要我的命?你说让我滚出北京,这辈子不许再来,离你的宝贝女儿远远的,你言出必践!为此,你调查了我的学校,发现我根本不是师范学校的,你更要踩到底,卑鄙地将我辛苦考上的公/务/员名额夺走了,还说什么手下留情!”
左横江一脸嘲弄地看着他,哂笑一声:“你这样的人进国/家/部/委,能有什么作为?我也是为国家不浪费资源,别去培养一个无用的人。”
他是北大的,北大是多么神圣的学府,他是如何从底层爬到象牙塔的顶端,他的傲气不比别人少一分,左横江怎么会懂?
他发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勉力镇定:“我是不是无用,你没资格评断。我只知道,你左董金尊玉贵,也得来同我谈判。”
他斩钉截铁:“你也死了这条心吧,我和你儿子左御城,从来就不是我主动,你大可以去说服你的好儿子,但凡他肯离开我,你也不用大费周章地在我身上下功夫。”
左横江一摊手:“没得谈了?”
“差不多。”
“也许你适合受点皮肉之苦,嘴才不会这么硬。”他拍拍手,外面闯进几个黑衣保镖。
温若珩定睛一看,每个的衣着打扮都像周姐描述的那样,好像电影里的特工。
“我仍然能让你没有外伤的遭点罪。”左横江笑起来。
为首的一黑衣人陪着笑,笑意不深,但很阴毒:“注射、电击……不然可以用点特效药。”
左横江装模做样:“你少爷得多伤心,他对这家伙宝贝得很,虽然我也看不出来好在哪儿。”
“老板就交给我吧,”黑衣人拍拍胸脯:“三天后您再来,我保证您提什么他答应什么。”
饶是温若珩心冷如冰,也为之战栗。硬扛扛不过,屈膝又不愿,他似乎听见些许动静,像抽噎像哭泣,他想,是温小玉在哭。
那些恶人过来抬他,冰凉的手指触到他的手腕皮肤,他厌恶地打了个寒噤。
“左横江,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唔,说来听听。”
“十一年前,你说我勾引你女儿,说我地里的一块烂泥怎么敢攀附真正的公主小姐,你要扒我一层皮,你真的做到了,任我怎么解释,你也不听。十一年后,你又指控我勾引你儿子。好,我到底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如果你现在是正确的,敢不敢承认你之前的错误?”
“错?这不正是你这种臭虫的恶心之处?为了利益,你可以随便委身给一个女人或男人。你对阿城的妈妈说什么来着,左家的少爷都是你的,你预备掏空左家的万亿家财,你说你能等,儿子总不会等不过老子!”
温若珩一时语塞,这话是他用来气蓝凤仪的,此刻被拿来佐证他的“险恶用心”。
怔忡间,手铐打开来,更为有力的手指钳住他的四肢。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找栋废弃的高楼,就能制造他自杀的假象,或是一根绳子将他吊在树上,也许尸体风干了都没人发现。但无论他多么悲惨的死去,七窍流血、面目全非或是失禁得一塌糊涂,百年之后也一般是一把枯骨。
有一件事左横江不知道,他不怕死,他如此用力地活着,与他不畏惧死亡是两码事。
那些人像拎一块破布拎起他,他没有挣扎,也不再说什么。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疑惑:“我没有跟你要什么机会。”
左横江走过来,他是御城的父亲,高大、伟岸,有比江海还宽阔的肩膀。他们父子,还真是相像。
“阿城跟我一样强硬,为了他不伤心,我劝你想想明白。”
原来他是有软肋的,但儿子真是他的软肋吗?
温若珩浑身都痛,没有谁被提着四肢、只配拥有动物属性会不痛的,他想起左御城,有时幼稚有时自负的样子,心中默念着,但愿他的小朋友再过三十年四十年,也不会变得六亲不认。
“你动手吧,反正你可以捏造我抛弃他远走高飞的事实,但我绝对不会让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温若珩一字一顿,郑重其事:“我爱过你的儿子,和你的女儿没有半点关系。你以前冤枉了我,现在我是真的触到了你的逆鳞,咱们扯平了。”
他又听见一声短促的悲鸣,不由一怔。却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又被几个黑衣人丢回床上。
复古雕花大床,被他颠簸得簌簌发抖。
他揉揉发疼的脊梁,慢慢地靠住一绣花枕:“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知道的,我有两个孩子。”左横江缓缓道。
闹什么玄虚?
“我儿子倔,我女儿也倔,”左横江像是笑了,带着一丝自得:“以前我真不明白小眉对你怎么这么死心塌地,现在倒觉得你有点意思了。”
如果可以,温若珩希望遮住左横江这张脸,尤其不要笑,恁的恶心。
左横江端详他的眼神,像在观赏笼子里的奇珍异兽,奇特,又丑陋的那种。
他努力抑制作呕的生理翻涌。
“也许你确实有过人之处?”左横江自问自答:“还有一条路,我想你不会拒绝。”
不等温若珩开口,他迫不及待地说出来:“小眉也来找过我好几次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没能给她完整的家庭,有亏欠她的地方。虽然她嫁一个门当户对的更理想,不过嫁给你也不算太寒碜。有我的支持,你头上诸如蔺谦之流,都将被你斩落马下。”
说罢,他笑意愈深,几乎难以抑制地盯住眼前人,想从他脸上得到满意的答案。
温若珩的确没绷住,他像被雷劈中了,愕然而破碎。
久久,无言。
左横江走近他:“怎么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吧?”
“你果然没有一点人味儿。”温若珩喃喃着。
“什么?”
他仰起脸:“所以刚才那些是对我的试探,你的真实用意是,看我够不够格做你家的傀儡?”
“傀儡……你很有自知之明啊。”左横江索性摊牌:“十年前你不够格,现在勉勉强强。你也算有点积累的人了,甚至你想再进部/委,我也可以引荐你作为特殊人才被遴选,三五年就能成气候。”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不公,有的人终其一生难展抱负,有的人轻轻松松便鱼跃龙门。而这所有的捷径中,又以结姻最为名正言顺。
交友、拜师、逢迎、贿赂,都比不上成为一家人来得直接。这也是为什么,越是高门显贵越着意保持血统,他们摒弃寒门,唯恐被混淆、被拖累。
温若珩也笑了:“是有点意思了,左董,看来我颇如你的意?”
处变不惊,临危不乱,面敌不惧,好出色的男人!不过那又怎样,这样的人多如牛毛,凭什么给你机会?
左横江讥讽地笑:“别蹬鼻子上脸。”
温若珩撇撇嘴:“真难伺候。好吧,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我明明说了,爱过你的儿子,对你的女儿没有任何想法,怎么你还能乱点鸳鸯谱呢?”
左横江不悦地望着他,用鼻子哼了哼。
“我替你答。因为不论是你的儿子、女儿,还是你的妻子、下属,亦或是我,地上的一块泥,都只是你的玩物,你棋盘上的棋子,漂亮的做装饰,没有价值的成为盘中餐。你不需要他们有自己的意志,他们只需服从。”
他挑衅地回望,喘了口气,续道:“到今天我才明白,为什么当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这会儿却非把我和乔明媚送作堆。说到底,你说我勾引了,我就是勾引了,你觉得我配进左家门,那我好像就有了资格,甚至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给你女儿幸福,光是我喜欢男人这一点就注定辜负她,那你执着什么?”
“你执着于,我答应了,你的理论就成了真理,十年前我果然勾引过你女儿,十年后和你儿子也是一场笑话!”
左横江敛去了笑容,坐回了那把椅。
“你看你现在像什么,皇帝?”温若珩打量着,大马金刀的姿态,往龙椅上一坐,太像了:“我们在你的江山版图上扮演怎样的角色?可笑我执拗地解释我没错,你只会更恼怒,你对我的打压只因为我不听话,也许我痛快地承认了,你反倒消停了。”
思绪回到那一年,他好端端地做着家庭教师,不想有一日学生的父亲带人闯门,将他锁在房间,被屈辱地搜身。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乔明媚偷偷写下的日记成为了他的罪证,只是个小女孩的一厢情愿,乔父偏要将他送到局子里,控告他欺辱、诱拐未成年少女,那一天成为他悲惨的开端……
“小眉配你绰绰有余,你不肯娶她?”
温若珩哪里回答得上来,他戳破了虚伪的“帝王”,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左横江恼羞成怒,扼住他的咽喉,几秒钟,他便脸色紫涨,无法呼吸。
“说!”
他摇头,即使幅度微乎其微。左横江想听他投降,稍稍放松,伴着呛咳,他回以决绝:“我……不和魔鬼做交易。”
恍惚中,他听见女人的低泣,伴着砰砰的撞击声,外间一片骚乱。很突兀的,床头所靠的惨绿色墙壁被楔出一个口子,力竭的前一秒,他终于得到了氧气,伏在床边奄奄一息。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影将他裹进怀里,刚刚也是他把左横江扯开。
帝王老了,太子篡/位,宫变就在肘腋之间,而他是局中人。
保镖蜂拥而入,小小的空间施展不开,左御城将他护在身后,谁也近不了他,但也难免挨些拳脚。
父亲怒叫:“你要造反是不是!”
儿子顶回去:“我早就反了,你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你为这么一个狗屁不是的玩意,忤逆你的父亲!放下他,给我放下!”
保镖团团围拢,一个人打出去容易,带着一个伤号,插翅也难飞。
左御城不理,警惕地盯着四周,伺机而动。
“放下!他还是你姐姐要的人,你们姐弟,也要内讧么,你们对得起爷爷?”
乔明媚立在包围圈中,左边是苍老的父亲,右边是年轻气盛的弟弟,喜欢的男人被弟弟抱在怀里,他们才是密不可分的爱侣……再怎么样,她也得认输了。
“我不要了,”她披散着头发,神情凄楚:“是我自取其辱!”
“啪!”她捂着脸,唇角渗血。左横江掌掴她,把气撒在她身上。
“没出息的东西,和你那个妈一样上不得台面!”
“左横江。”
混乱中,温若珩低声唤出仇人的名字。左横江、乔明媚和保镖们不约而同地望着他,左御城则担忧地抱紧了他,仿佛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你两个孩子,你说他们像你,可他们一个都不爱你。不管你真的在乎他们还是只在乎左这个姓氏,你总是不愿意众叛亲离的。”温若珩虚弱地笑着,缓缓翕动嘴唇。这最后一句几近无声,连左御城也没有听清。
但左横江脸色变了。
他们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着。
良久,温若珩低低道:“我们走吧。”
左御城迈步,没有人再拦他们。这里真是一处深山中的别墅,偏远难寻,道路崎岖,帕拉梅拉九曲十八弯下了山,喘息稍停的温若珩偏头瞧见左御城泪痕交错的脸。
“你躺着,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回家吧,没什么大碍。”镜中,他脖颈上遗留了一条深深的暗紫,淤血散开来,触目惊心。
车子在一处便利店停下,左御城买了面包和水上来,温若珩太久没有进食了。
“比起这个,我更需要洗手间。”
若珩的神情冷淡而疲倦,犹豫再三,左御城握住情人的手:“你最后,说了什么。”
“你不知道好一点。”
“你说过不骗我。”
温若珩饮了一口水,喉结像是碎了,疼到咽不下去。生死掌控在别人手中,仇人的儿子却坐在他的身边,他想他很难保持风度。
尽管他几次劝阻自己,莫要迁怒。
“你呢,你骗没骗过我?”
左御城畏冷似的抖了一抖,他方才听了个大概,难道,左横江还告诉了若珩别的事?
是……关于他的吗?
“你刚才,就躲在一墙之隔的后面,那间屋别有设计,对吧?”
见不得光的世家门阀,多有见不得光的密室暗格,不出奇。
“你也想听听,我会如何选择,会不会背叛你,选择权势财富?”
左御城心惊:“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担惊受怕,我该先救你!”
乔明媚带他去偷听的,她说那是她最后的赌注,愿赌服输,落子无悔。在听到若珩吐露的“爱”的心声时,他激动地颤抖了,而她痛苦地落泪。
温若珩想,这没什么不好,左御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乔明媚总算不再执迷不悟,左横江遭此重创,大抵会偃旗息鼓一阵,而他也并没有实质的损失。这一趟,有惊无险。
“开车吧,我累了。”
他想再对左御城说一句,他不喜欢被试探,很不喜欢,也口下留情了。
对一个赤诚的年轻人来说,偶尔犯点糊涂,太正常了,不是么?
罪魁祸首是左横江,对左家艰难抉择的后继者,他总还是会包容、珍惜。
因此他即使欺骗、隐瞒,也是善意的、保护的,他怕左御城因此愧悔无地,推翻全部的信仰。
他问左横江:我爸爸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