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五十章 仓皇之夜 ...
-
第五十章仓皇之夜
那夜过后,温若珩三天三夜没有回家。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要不是手机还通着,左御城几乎以为亲密爱人被谁绑架了。
智云IPO被紧急叫停,引发全市场关注,三天里,监管却没有进一步举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多方正争分夺秒地博弈。智云集团在金都证券和各中介机构的协助下查明原因、挽回颓势,另一面,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弄风云、推波助澜。
时间越久,局面越不利于上市主体,要命的是舆论哗然,各大财经媒体、自媒体纷纷下场,刊出了一篇又一篇博眼球的爆料。
左御城一眼也不想看,没有哪一家公司的状况是百分之百禁得起推敲的,上市的目的自然也不是打造满分企业。A股市场的上市公司,平均分也就七十到八十,能达到九十分的水准,仰赖中介机构的包装,这一点,左御城比谁都清楚。
所以,就看有没有踩对点、跟对形势,有没有明显的阻力。
金都将宝押在智云身上,无非是看中了智云的创新能力,引领科技兴国的战略,以及裴董领衔的沪上财团,一向与监管亲如一家。
等到第三天,左御城有所预感,智云IPO此次必遭滑铁卢了,发行公告后没有在预期的时间公布配售结果和中签公告,再怎么挽救亦回天乏术。他以为他会悲愤,毕竟这整整一年,他都泡在这个项目上,从投标就跟着温若珩,一直到簿记建档收官、回家补觉之前都很顺利,他给资本市场部负责配售的同事买了咖啡,说了一万个谢谢……
可是,他好像没有太强烈的痛感,就只是放空了自己。
结束了。
结束了会怎样呢,一个项目完不成,项目负责人的考核、晋升必然受到影响,尤其是智云这样万众瞩目的大项目,于第二分部亦是伤筋动骨的。
可他只是个项目组成员,最为惨痛的也只是拿不到奖金罢了。
方圆问他:“你还好吗?”
事实证明,一个小虾米无需为项目担负太多,他木然地回了一句:“还行吧。”
他拿起手机,不知第几次给若珩发信息,没指望能得到回复。在工位上无所事事待到晚上,拎起包离开的前一刻,他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桌面,心想,到底是常年出差的人,哪怕第二天就离开,也能无牵无挂的走。
手机里又收到一票慰问,他没再回了,好像谁都比他关心他自己,也可能是他太冷漠。进入金都时,他为赚快钱走过弯路,后来他对项目上心,口口声声把投行当作一生的事业,此刻扪心自问,更多是为了若珩。是因为他的潜意识把恒江当作退路吗,没了工作就回去做太子爷?他真愿自己为了项目吃不下睡不着,但除了担忧若珩,他竟很少想到那些个点灯熬油、栉风沐雨的日日夜夜。
他站在金都大楼前叫车,冷不防一个电话进来。本不想接的,转念一想,说不定还真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松叔,怎么这么晚打给我?”
“哎,我刚从国外回来,一下飞机就看见报道了,怎么回事,智云上市没成?”
左御城皱紧眉头,章松竟然不知情,那还能指望他向郑局打探消息么?
事发突然,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但他权衡一番,自己这算旁门左道,按理说,金都高层该走它的阳关大道。同时,郑局与恒江关系亲密,他不愿擅动这条线,被人拿住什么把柄,反倒弄巧成拙。
刚才也只是想着,都到了这个关头,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章松不提郑局,那就是没联络过了,现在根本不清楚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也许不是会机关从中拦阻,而是更高的层级呢?
左御城想了想,决定闭口不谈。
“我也不是很清楚,公司在出面解决。”他随口寒暄:“你出国度假?”
“对啊。”章松笑道:“你没受影响就好,我出国前听你爸说了,你决定做完这个项目就回恒江。我一听,好事啊,赶紧跟你爸满口子夸你,说你在金都历练得出色,你上司的本事,你全学到了。”
左御城不以为意:“也就那样,我入职就这么点时间,怎么可能比得上领导?”
“别妄自菲薄啊,你那个姓温的上司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呢。”
左御城一颗心突地一跳,也像是突然不跳了,炙夏热风堵住口鼻,快要无法呼吸。三天了,他就在工位那里遥遥望着,温若珩的办公室除了保洁阿姨给绿植浇水,再没人踏进去。慰问的、看热闹的、套话的,无一不是低职级员工,他们不会提起若珩,因为够不上。
他就立在金碧辉煌的大堂外,一台台车子从他眼前经过,也有三三两两下班的男女,没有一台是帕拉梅拉,没有一个是温若珩。他感到孤独,金都十个百个项目垮塌了,他也能一笑置之,原来刺痛他,只需“姓温的”这三个字就可以。
他就在这里哽住,好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若珩总?他怎么……喜欢我?”
盼着章松多说一点,说若珩多么喜欢他,怎么就喜欢到不得了的程度。这个形容比他拿到项目奖金更让他欣喜若狂。
“也是,领导夸你不会跟你说哈,怕你骄傲自满。”
章松大概是在车上,闲聊天似的,讲了讲温若珩是怎么要求和他单独谈谈,竟上价值到证券公司社会责任的层面,“他说他要对你负责,我看着你长大,没法不被他打动”。
一瞬间,泪水奔涌出眼眶,在公司门口失态,实在是不像话。左御城边用手抹,边往大堂一旁黑暗的角落躲藏,黏腻的泪渍不听话地钻入他的指缝,抹不干净。
他在极其狼狈的窘态中听见章松这样说:“第一次跟你爸汇报,我没多想,就前不久第二次聊起这事,我突然反过味来,他不光是为了公司留你,是他自己喜欢你,所以千方百计地留你呢!”
章松口中的“喜欢”“负责”,分明不是那个意思,但左御城一次次心口发烫,领会到的是爱。
若珩的爱情,是需要品读的,于无声处听惊雷。他呢,总将“我爱你”挂在嘴边的他,也许并没有那么值得被爱。
“没事,你也别有什么顾虑。”章松像是读懂了他的心事,劝道:“我和你爸说,很多时候,孩子就是不听父母的,得外人来管。既然金都是培养你的地方,回头咱们的项目拿给金都做,这感情不就维系下来了嘛,等有空,我代表你爸请温总吃饭。”
左御城心想,左横江自己怎么不请,尽管他盘算着,左横江与温若珩最好永远也不要见面,这会儿,他却像个任性的孩子:“他该自己请。”
章松嗤笑:“你和你老子一模一样,那股倔脾气。第一回他听我说咱们在上海见面,只是答应暂时不逼你回公司,第二回他就来劲了,一听说你在外面有了更信任的老师,我又夸人家好几回,他说他非得看看,这人是不是三头六臂,凭什么把你哄得死心塌地!”
章松是来邀功的。
什么智云项目、金都证券,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一个月,他早得到消息,左御城肯回家了、与父亲破冰了,他得显示自己的功劳,将来大少爷回恒江任职,他在老子儿子两边都吃得开。
温若珩?那只是他的一个话头,一个“宰相”拉近与“皇家”关系的筹码。
“阿城,怎么不说话?”他呵呵地笑。
左御城的声音变得古怪,急急的,尾音发颤,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你说,他要去看若珩总?”
章松顿了顿:“只是顺嘴一说吧,董事长哪有那么闲。”
不,这要看当下的左横江感受到了什么。
章松是转述,还是复述了温若珩的原话?章松的猜测,譬如“喜欢得不得了”这等添油加醋的话,是否对着左横江也这样说?
但他想,不用问了,章松这种人,逮到一个机会,还不挖空心思地粉饰太平?章松本意是好的,正常情况下,左横江了解到温若珩这个人、甚至去见一面,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偏偏是宿仇,偏偏于独木桥狭路相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珩还懵然无知!
他猛地蹲下去,“啊”的一声唤出来,他根本不值得若珩去爱,他还有一个泼天秘密未曾坦白,他以为自己总能周全,可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恋人,纸包不住火,他害了若珩!
章松听见“啪”的一声响。
“郑局,给我郑局的电话,我要连夜去见他!”
“金都不是去解决了吗,你没必要介入吧?”章松摸不着头脑,左御城怎么从一个话题跳跃到另一个?
那孩子凶狠地对电话吼:“你先给我!”
为什么突发状况,为什么金都作为行业龙头都无法力挽狂澜,大概求告无门,拖延时间罢了,金都这一仗,莫名其妙一败涂地。
左御城撒腿就跑,叫了一辆车坐上去,指挥车子一路狂奔。章松刚给了他郑局的地址,在西二环,和金都刚好呈对角线,但就算郑局住在天边,他也要去试一试,用左思危的招牌唬人,看看管不管用。
夜里十一点,他极冒昧地敲开了郑局的家门,小小的一处分来的住房,不足一百三十平米,家里只有夫人和孩子在。
“老郑出差了。”郑夫人隔着防盗门,充满了警惕性:“你怎么知道这里,老郑不让外人登门,会里有规定的。”
郑夫人不再给他机会,门恨不得甩到他鼻子上。郑局不接电话,不知是不接陌生电话,还是故意不接他的,明明发了短信过去自报家门,却石沉大海。
这件事愈发扑朔迷离,却也愈发接近真相。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尤其在这个人际关系错综复杂的社会,上至朝野,下至黎民,很多时候就是关键人物一句话的事。
他不得不静下心来重新思虑,章松是在十天前与左横江提到若珩的,左横江到底了解到什么地步,大概得推演至最坏的结论。
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的,猝然发难,一击即中。
先打,打赢了再谈判,正是左横江霸道强悍的作风。
他抱着最后一丝指望,去手机里找“蓝”,那个生下他的女人,母亲总是爱孩子的不是吗,到了这时他还心存幻想。妈妈,给儿子指一条明路吧,你的丈夫,他预备怎么做,非要挥起屠刀,将父子之情斩得粉碎?
“蓝”按掉了他的电话,再打,关机了。
蓝凤仪刚过五十岁,不算老。但她从二十来岁就未雨绸缪地傍上了左横江,从此成为一个男权社会的傀儡。她乖巧、听话,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自己的地位,毕生志愿是坐稳左夫人的位置,她是一个自以为前卫实则充斥着糟粕的怅鬼,她没有自己的灵魂。
儿子在,她母凭子贵,儿子反叛,她以夫为天。
左横江要她朝东她不敢朝西,左御城想,她总有本事,把她前些时的隐瞒之罪化解于无形,甚至“将功补过”,把所掌握的证据和盘托出。
她聪明啊,左横江固然恼怒,总不至于抛弃唯一的儿子,至于那个泄愤的对象,是温若珩,反倒了却她一桩烦恼。
最后,她会在电视剧大团圆结局时出现,恰到好处地表现慈母之爱,儿子啊,我是为了你好。
左御城没回龙城世家,可能没脸回去,抑或是陪着不知所踪的若珩煎熬,也算是尽了男友的义务。刚下车,天空飘了几滴小雨,吹来的风变得有些凉意,原来不知不觉三伏到了末伏,暑热已是强弩之末。
这雨下得再大些就好了,或伴着雷,让他清醒清醒。但没有,半死不活的夜雨象征性地拂了几粒到他脸上,无法洗净斑驳的泪痕。
他在金都大楼下站了一会儿,打着哈欠的保安过来问他是不是员工,他头也不回地往里走,消失在电梯前。
大抵受智云项目影响,其他分部星星点点的亮着灯,第二分部士气低迷,一个人也没有了。他懒散地蹭着地面走,与他平日精致爱修饰的样貌大相径庭,他在玻璃门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两天没洗头了,汗与雨一混,脏得四面乱竖,如一头仓皇逃离的丧家之犬。
就这样走啊走,快到工位,遽然发现有一处亮着灯,隐隐的,有交谈声传来。
“这事公司是一定会问责的!”
声音一猛子大起来。
回应这句的,是他魂牵梦萦的人,温若珩仍很稳,认下过错:“我会负全责。”
“你先想想你怎么负,能不能负得起!”
蔺谦甩下这句,便怒气冲冲地走掉。他与呆立的左御城擦肩而过,半晌才奇怪地回头望。
温若珩立在门边,看了左御城一会儿,叹了口气:“怎么没回家。”
他没弄明白,左御城是怎样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将他卷进去,反锁门。等他反应过来,已经在男朋友怀里了。
他以为会被问,这几天去哪里了,智云项目怎么办,问责不该是蔺谦首当其冲么,凭什么要一个分部的A角负全责。
左御城抱着他,下颌蹭着他的发顶,他能感觉到对方在颤抖,哆嗦了半天嘴唇挤出一句:“你辞职吧。”
“……”
“我也辞职,我们去美国。”
出了这么大的事,温若珩也不是不烦躁的,不知为何,这句话竟把他逗笑了。
他忍俊不禁:“我们大少爷黔驴技穷了,只想着卷铺盖走人了?”
左御城凑近他,但没好意思下嘴,一脸失魂落魄地把他望着:“我认真的,你别笑。”
温若珩抬起眼,正色道:“我也很认真,我想过走,但不是现在,我要等智云的事解决,不能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他把男朋友惹急了,箍住他的手臂倏然收紧,用尽全力那样抱他,把他抱得好痛:“你是不是傻,你还负什么责,等他们欺负你,削你的职,扣你的钱,打你的脸,败坏你的名誉?”
“御城……”
“等下,这儿怎么了。”左御城暴怒了,声音陡地拔高到震破耳膜的地步:“蔺谦那老东西打你了?”
温若珩的左颊,红了好一片,只是刚才背着光,没留意到。
“不是!”温若珩忙拦他:“是个意外,裴董摔杯子,不小心蹭了一下。”
“你骗鬼呢!摔杯子往人脸上摔?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一个投机取巧买了点外国技术糊弄老百姓的江湖骗子,给你提鞋也不配!”
“你冷静点!”
温若珩挣脱了他,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让人腰斩了,换作是你,你生不生气?他自然想找中介机构的不是,这都是人之常情!”
“甩锅是吧,流程走到这一步了?”左御城仰着头,斜着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温若珩无奈地瞧他,也实在是没力气应付了,便蹲下来,轻声道:“我连着四十八小时没睡了,能给我个好脸色吗?”
示弱是他刚刚学会的,在客户面前装孙子,在男友面前就要做“宝宝”,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不太适应,以为会得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或一句贴心的情话,不料,左御城脸色变了几变,冷不防一巴掌甩向自己。
“你又犯什么病啊?”
他痛怜地捧起左御城的脸,这才发现这张脸颇不寻常,有点肿,左右两边肿得均匀,有点脏,与邋遢的衬衫、浓重的灰土气混作一处。整整七十二小时,其实他们受着同样的折磨。
温若珩双膝一软,索性跪在地毯上,脸埋在左御城小腹,头一次主动求爱:“你抱我一下。”
左御城不动,胸膛起伏牵动腹肌,像是在哭。
“这几天没理你,我太累了,怕一跟你诉苦就顶不住了。”他双手环了男朋友的腰,叹息着:“你抱抱我,我想你了。”
左御城吸了吸鼻子,将他提起来。“提”字恰到好处,他本就瘦削,一月来心事重重,又遭重创,瘦成了一片纸一缕风。他轻易地就被揉到男人的骨血里,去回忆这几日所发生的不堪,诉说千里奔波、到处寻觅却毫无结果的经历。
“你也不好受吧?”
“我算什么,还不是照样吃饭,照常睡觉。”
他戳了戳左御城的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丑。”
“反正你不嫌弃。”
左御城自己都快受不了身上的汗味,好像馊了,他想离开些,若珩让他不要动。
智云是想甩锅的,有用吗,解决得了问题吗,连最基本的泄愤都做不到。
法规不允许甲乙双方签订承诺发行协议,智云上不了市,金都拿不到保荐承销费而已,至于一系列连锁反应,智云并不关心。
裴董暴跳如雷,谁来给他的损失担责,股东质询、管理层动荡、士气低落以及业务大面积遭到波及,都将给他带来几十上百亿的影响。
“监管不见我们,谁也不见。”温若珩苦笑。
“但他们总有风声递出来,不然怎么没有下文?”
“我跟郑局通了电话,他说……”
左御城一凛,眼睛瞪得老大。
郑局肯接若珩的电话,出乎他的意料,而透出的讯息基本指向了智云,于金都而言是不幸中的万幸。
智云作为一家金融科技集团,其业务涉及复杂的监管问题,譬如是否触犯反垄断法,是否存在违规销售金融产品的情形,稍有不慎,就会踩到红线。
此外,郑局还列举了财务风险、市场风险、投资风险和利益分配问题,总之,智云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大里说,竟上升到经济安全的层面,听来的确有暂停的必要。
左御城思索着,不,不对。
这些,不都是金都项目组评估过的么?怎么监管之前隐而不发,偏偏于最后关头迎头痛击?难怪裴董难以承受。
温若珩推测,十有八九是上面的意思,郑局的层级,亦无法左右。
“那怎么蔺谦那么凶地骂你?”
“打个预防针吧,我不担责,难道让他担么?”
“所以辞职啊,走之前留个恶名,何苦呢?”
温若珩淡然一笑:“就当报恩吧。”
左御城像被什么击中了,喃喃道:“报恩?”
那么,要不要报仇呢?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啊!
他翕动了下嘴唇,几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怕得要死,怕这件事根本不是监管的意思,而是左横江的手笔,更怕他和温若珩从此变作仇敌。最后一次他鼓足勇气,却不知怎么生出侥幸心理,兴许左横江只是知道他和一个男人谈恋爱,是他的上司,而早把十余年前碾碎、驱逐的可怜虫长什么样子忘得一干二净,那样,总不至于新仇旧恨一股脑兜上来,全然无法转圜。
他试探着:“如果是左横江做的呢?”
温若珩呆了呆:“你爸爸?”
“我猜的,章松跟他提起了你,你也知道,他们最喜欢跟踪、刺探,也许就这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温若珩沉默了。
他想说,不至于吧,左横江对温若珩,就像大树与蚍蜉,巨象与蚂蚁。想要他好看,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绕这么大弯子,何必呢?
“若珩,我怕他不择手段。”
左御城以为温若珩会质疑他的推测,反对他的决定,他想好了数个理由,打好了腹稿。
温若珩却了然地点点头:“这一天来得好快。”
左御城为他的淡然而心惊,像是有哪里不对。
“他应该比你想的更恨我,”温若珩站起来,慢慢地踱着步子,将左御城甩在身后:“可是为什么拿智云开刀呢?他想踩死我,太容易了。”
他说得含糊不清,左御城只听见了前一句,已足够心惊胆颤。
“我们走吧,好不好?之前不就这么打算?”
智云一场风波,远远超出了风吹草动,于他们而言,是风声鹤唳。
温若珩抬起手指,缓缓地松了领口两颗扣子。他倚在窗边,退一步就是峭壁悬崖。
他心目中的左御城不是贪图荣华之人,想要回到左家,是为了不负祖父的期待。就这样远走异乡、平庸一生,作为他的伴侣,于心何忍?
“也许还没那么坏。”温若珩回头,粲然一笑:“我们可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