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反目成仇 ...
-
第四十八章反目成仇
黑甜一觉,精力回笼,左御城打了个滚爬起来。卧室里静悄悄的,窗帘掩得严实。
不记得临睡前窗帘有没有拉紧,不记得聊了什么,连梦里出现了什么人也不记得,沾枕头就睡,难得一场深度睡眠。
若珩却不在。
他穿好睡衣往客房走,那天他的行李箱和买的菜蔬都放在了出租车上,周姐应该帮他拎回来了。还没走到,就听见油锅的滋滋声,一股饭香扑鼻而来。
若珩围裙下是衬衣,挽着袖子,一大早大动干戈。
左御城困住一把细腰,更细了,腰间空荡荡的,却更让人口干舌燥。他正在丧期,强迫自己不产生任何旖念,把心动转化成温情的搂抱。
“小玉……”
温若珩向后瞟了一眼,不易觉察地用肘搡他:“去洗漱。”
他偏着脸:“唔……嫌我有口气啊,有吗?”
温若珩不理他,用小铲子翻锅里的翅根。他不满地抱得更紧,刚毅的鼻梁反复磨蹭耳后红痣,被温若珩略显烦躁地拒绝“别闹了”。
泡沫糊满了嘴巴,遮不住青青的胡茬,左御城在镜子里看自己的样子,还没恢复得很好,帅气打了折扣。
餐桌上摆了几只小笼包,冲了一碗蛋白粉,拌好的蔬菜沙拉加了火龙果与芒果,另两个小碟子是热好的翅根和牛肉丸子。
汆丸子变成炸丸子,周姐的手艺,若珩为了让他吃到,亲自加工。
“你吃吧,我先走了。”温若珩把围裙丢在厨房,自顾自往门口去。
“别啊,一起吃点。”
“不早了,要迟到了。”
最近公司人力不知抽了什么风,查考勤查得严,他在工作群里看到,被迫用年假、事假、丧假凑了十天,以免人力跳脚。不过,考勤制度管的是他们这些小喽啰,按道理管不到领导们。
“那我也不吃了,我送你去公司。”
“你不是还有一天假么。”
左御城的汇报上级是李楠,请假申请的路径惯例是起草人—汇报上级—部门领导—人力,因此温若珩一清二楚。
“我送你,再回来,”左御城披上西装外套,紧走几步到他身后,又改口:“不,我干脆和你一起去公司,假不要了,无所谓的。”
温若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他黑西服下的睡衣绸裤,不算高兴也不反对。
温若珩一上车就假寐,左御城鼓了几次勇气也没敢打扰。他特意当着父亲的面向李楠请假,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目的就是不让父亲将视线投注到若珩身上。他认为若珩是明白的,明白他无论如何也会保护这段爱情,不然就不会深夜也等在沙发上,想着他梦着他。
但他突然又有些不确定,若珩看到他的请假事由,默契地没有联络他不假,但不代表没有生气。
旁的恋爱中的人,被男朋友晾了十天,只有通知没有解释,大概会大发雷霆,是若珩有涵养罢了。
帕拉梅拉开进金都证券,时间已不算早,好的车位都被占据,左御城只得选了个窄小又不隐蔽的,惦记着停稳了就捉住若珩的手。
“对不起。”
他摸到光滑的手背,顷刻就沸腾了,倾身过去试图拥住若珩,被人用一根指头顶住:“看外面。”
几个穿职业装的堪堪五米外经过。
“若珩,我这几天不敢跟你联系,你知道左横江他们手段高明,说不定监听我的电话,或是隔墙有耳。要不是他以为我在龙城世家租了房子,我可能都不敢贸贸然回家……”
温若珩揉了揉前额,神色稍缓:“明白的,节哀顺变,我没有办法去吊唁老人,相信你也理解。”
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可为何心里不是滋味?没办法吊唁,好像在说没有资格,好像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永远只能偷偷摸摸。干!他糊里糊涂咂摸的工夫,若珩推开门准备下车,他亦没办法从另一面出去,光明正大地把人抱住,只能像小偷一样将人的衣袖牵住一角,露出恳求的神情——
“以后会好的,你相信我。我妈知道的那些事都替我瞒着,有她给咱们打掩护,我爸那儿也没问题!他是要我回恒江了,我暂且答应着拖延时间,等智云上市之后再议。到时候怎么办,咱们再商量。”
温若珩一条腿迈了下去,一条腿在车内。他被左御城拉扯着,心也被拉扯着,僵硬不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以前左御城将他们的关系看得无比重要,是以制定了一有风吹草动就出国的计划,这一回却松了口,以后弃金都回恒江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左御城毫无滞涩地唤出了“我爸”。
他对左横江是没什么成见的,为富不仁云云,他见得多,事不关己,总能高高挂起。再者,那是御城的父亲,他被男朋友捧得高,倒没失去自知之明。
但他绝对是清醒的,不认识的恒江集团董事长,为富不仁也不会针对他,一旦知晓了内情,他就是左家的头号敌人了。
潜在的危险将左横江与他相对立,他可以大公无私地说出“我不会劝你回恒江去,有一天你想回,我也不会拦”,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知他与左横江代表的父权、亲权、世俗认可、权位名誉无法共存。
温若珩坐回来,还把车门关上,轻声道:“好。”
左御城还想说什么,他转过来,替男朋友理了理来不及修剪的头发:“你回去补个觉吧,昨晚没睡好。睡前还是把早饭吃了,晚上想吃什么等我回来做。”
左御城忐忑地把他看着,为什么仍是古里古怪,哪里出错了呢,若珩的心事难猜,他要是有读心术就好了。
突然想起十日前冒出的一个念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若珩本垂着眼,蓦地扬眉:“怎么这么问?”
“你是夏天生的,七月生的,对不对?有一次你快睡着了,我问你,你就说了。身份证上的是错的,你为什么要用元旦,我看江雨柔都不清楚,还傻乎乎地祝你生日快乐。”
不设防,到底会惹出事端。
温若珩想了想,正式交往的伴侣,没道理连生日都不说。他不说,只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爸爸是名电工,曾经给孤儿院做过检修,所以他很早就见过我,有了积蓄后愿意领养我。我应该是七月被人扔在孤儿院门口,那时我出生十来天了,倒推着算,可能是七月初生的。”
若珩的秘密真多,左御城听得专注,也好心疼。
他吻了若珩的眉心,可能会被人看到什么的,他才不管。
“这些是爸爸后来告诉我的,他问过了孤儿院院长,大概率不会错。但他说我生得很瘦小,丢掉我的人也没在我身上留下任何标记,也有可能被抛弃的时候我更大些,只是看起来比同龄婴儿小很多。”
那样,七月初的生日,也不能算数。
左御城本懊悔,怎么七月不知不觉过了好几天,若珩的生日已经晃过去了。话到嘴边,全是徒劳,这世上已没有人能说清楚若珩从何处来,没有人。
想到若珩改了名字,重新开始,也一并将生日改掉的心情,他殷勤到近乎讨好:“那我们以后还是元旦过好不好,是你选的日子,我听你的。”
温若珩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吧。”
“两个都过,元旦过一次,七月一号过一次,可以收两次礼物。”左御城强作欢笑。
温若珩怔了怔:“七月一号……算了,元旦不错,反正也要跨年的。”
左御城自己四年才过一次真生日,对生日的执念强烈异常,若珩答应选元旦,他便忽视了那张面孔掩藏的黯然失落。
“晚上我来接你,咱们出去吃吧。”
他开车回去,风卷残云地把桌上的食物吃光,洗了碗盘,也不休息,准备整理下房间。
他惊讶地发现,行李箱有人帮他归置好了,箱子鞋子等大件还在客房,常穿的衣服却不在。
除了从上海带回来的衣物,还有一些他置办的昂贵的行头,也不见了。
心中顿生一种奇异的感觉,当他奔到主卧,又蹿到专属于若珩的衣帽间,那种汹涌澎湃的心意愈发抑制不住。抑制不住地拨通若珩的电话,在对方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大声道“我想你了”。
彼时,温若珩坐在会场,没出去接电话,忖着定是左御城什么东西找不到,三两句就能说清。他不确定有没有人听到他在谈情说爱,接不住又反驳不了,登时面红耳赤。
“小玉,我爱你。”
约莫沉默了两三秒,涌上脸的血液又稀释掉了,温若珩咽掉酸涩,像吞一把刀:“以后别这么叫我。”
左御城如被打了一闷棍。
“没什么事我挂了。”温若珩在想自己是不是太生硬,然而也不愿解释太多:“晚上再说。”
左御城坐倒在衣帽间,仰头就是他的一套套西服、一件件衬衣,熨烫得一丝不苟,整齐地挂成一排。若珩的则在另一面,与他相望,正是两口子该有的格局。
而他的胸针、袖扣则不避嫌疑地与若珩的混在小格子里,一想到若珩会戴他的饰品,他也可以戴若珩的,满心的不知所措中腾起一丝希冀。
发生了什么,让他分析一下。
代入自己,他便清楚若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摩挲他的衣料,那是在睹物思人,盼着他早点回家。昨晚他们好好的,尽管因爷爷刚去世他们没法亲密,但他感知到,是全无罅隙的。
今天两次若珩反常,似乎都在他唤那个乳名之后。
小玉。
小玉是若珩亲口说出来的,记得他们在夜海的朦胧中亲昵、纵情,他唤小玉,若珩羞涩却不抗拒,倒更动情,乖顺得像他养大的一只猫。为何突然就不喜欢了,这里面定有玄机。
琢磨得入了神,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画面,恍惚中他察觉,这些画面来自于深度睡眠里的梦境。苦思片刻,好像是少年的他想同小玉哥哥见一面,当面诉说想念、忏悔,对方只给他一个背影,怎么也不转过来。
沮丧中,他猛然想起,自己已经长大了,小玉不就是若珩么,不止是他年少时一片愧疚的影子,更是他此生的挚爱和责任……他扑过去,抱住他的若珩,无限痴恋地唤“小玉哥哥”。
你看,是我啊,是你的男朋友,我现在有资格抱你了,有能力保护你了。
房子里静悄悄的,掉一根针也能听得见。他在宁静中冥想,如影随形的愧悔铺天盖地地覆上来。
古人爱解梦,实则梦境的根源就在人心的那点不安。这么多年,他始终对小玉负疚,以致于无法同原生家庭和解,一想到那个可怜的少年被赶回了老家,终身不再踏足北京,他就难受。
可也仅仅如此。
他可能盼着再相见,但从未付诸行动,甚至没像乔明媚那样去师范找、往江西去。年少时用“力有未逮”宽慰自己,此后的许多年呢,他总是有能力了,可他依旧什么也没有做。
他事事与左横江对着干,任性地填报志愿、与一堆狐朋狗友玩乐队、干脆离开家与左氏切割,仿佛只是一场盛大的自我感动。
那日,左横江言之凿凿,对温小玉网开一面了,他便劝自己,或者可以一笔勾销。如若小玉不是若珩,他真的就一笔勾销,回去做他的太子爷,飞黄腾达一生;恰恰因为小玉与若珩是一个人,他才没那么理直气壮,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待小玉,他岂止不真心,简直狼心狗肺;而若珩,若珩受了那么多苦,他单方面的一笔勾销,是否能消弭十余年的孤寂、苍凉?
可他还要顾及左家啊,爷爷走了,左横江也真的见老了,若他一去不复返,这辈子也不可能过得心安理得。
纷乱思绪如麻纠缠,碰撞连连而找不到出口。可能是太烦闷了,又不能同若珩坦白,鬼使神差的,他竟用手机下载了一个Q/Q,试着登录当年的账号和密码。
太久远了,鼓捣了半小时才登上。他以为这个号也许被盗了,在看到“亲爱的小孩”的ID时,松了一口气。
十一年前,他正在读寄宿学校。大部分时间用不了手机,便每晚用学校的电脑上一会儿□□,算是一天中为数不多的解乏的方式。
因为他太苦闷了。
左思危的言传身教是压力,左横江的好大喜功是压力,蓝凤仪整日洗脑要他两面三刀,面对乔明媚,他蔑视她又在她身上找存在感和虚荣心……他也只是个孩子,高强度的学习任务应接不暇,这些压力加诸于身,再没有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就要疯掉。
注册Q/Q号时,他刻意把自己的年龄编到很大,去加一些高中生、大学生的群,看他们聊什么。他忘了在哪个群见到“小玉”这个ID,好像好几个群都有,他以为是女孩儿,一个家境贫寒的女孩儿,因这个ID成日推送自己的广告,问有没有哪里需要家教。
他也加过几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可能是网络上的人都很警惕,聊不到几句就匆匆下线。莫名的,他对这个小玉感兴趣,求人办事,小玉态度总是很好;此外,他想知道,是不是还有比他更苦闷的人。
小玉很聪明,与他聊了几回,就识破了他的真实年龄,笑他说话就像小孩子,和他的ID一样。
“你也不想跟我聊了吗?”
“那倒不会。”
“你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啊,你多大了?”
小玉哈哈笑了,透露自己是大学生,正在读大三,成绩一般,只是个师范学校的。
“你比我教的小孩都有意思。”
“我可不用你教,我一直都是第一名!”
小玉一针见血:“第一名有什么好,第一名就是班里人缘最差的,没人跟你玩对不对,所以你在网上打发时间。”
左御城被戳中心事。
但他的不合群纯属他懒得和愚蠢的人说话,跟一些心理年龄低下的小屁孩有什么可聊的,又不能解决他的问题。
他的问题太多了,除了他无法对外人讲的那些左家家务事,还有一点,他好像不喜欢女生。
他毕竟长得帅、成绩好,还是有不怕死的女生给他递情书,有漂亮的班花,也有成绩优秀的与他比肩的姑娘,他通通没兴趣,看见她们就想起自己亲妈。
再美美不过蓝凤仪,而再优秀,大抵也比不上蓝凤仪,她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主持。
小孩更喜欢和小玉聊,小玉虽不主动,却也不冷淡,有问必答。小孩愈发依赖小玉,会叫他“小玉哥哥”,一天不聊都不得劲,出现晚一会儿则牵肠挂肚。
头一次,他生出把自己的困扰讲给别人听的冲动。
于是他隐藏真实信息,问过小玉一些问题。
与父母不亲密怎么办,讨厌自己的兄弟姐妹怎么办,班上的女生烦死了他一个也不想理怎么办。
小玉奇怪道:“怎么你跟谁都处不来,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喜欢”,明显是广义的。
十四岁的左御城打字如飞:“你啊,我喜欢你。”
这个“喜欢”,自然也是广义的。
往事纷至沓来,左御城陡然记起这句,怅然若失,然而聊天记录早已湮灭,无处可寻。原来,他的“喜欢”这么早就宣之于口,只是他那时懵然无知,对方也没放在心里。
直到小玉消失后,直到他成熟了、成年了,随着社会阅历和认知的丰富,他才笃定了一件事:男人不一定非要喜欢女人,男人也可以不信任婚姻、不需要婚姻,他就是这样一个反世俗的男人。
他是同性恋。
握着手机正发呆,突然“叮”的一声,左御城一凛,有个人上线了。
小玉与他相交一场,从某一天起再也没有出现,他焦急地等,等了个把月也就死心,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小玉遭遇了什么。
后来,他也就不再登录这个账号。
十多年过去了,Q/Q不再是一个被频繁使用的社交平台,它死气沉沉,说不准哪一日就成为历史的遗迹。他登上去,几乎所有的头像都是灰色的,也不觉得奇怪,然这一刻,他吓了一跳,手一软没把手机捧牢。
上线的是“小玉”。
是盗号吗,或是账号已被转让?那么为什么ID还叫“小玉”?
当他得知小玉和若珩即是一人,固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宿命感,令他最震撼的却是,他好像描绘出了,小玉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他是聪颖的、警觉的,“小孩”和他关系再好,也只是个陌生的网友,所以他编了全套的假信息,籍贯、学校、年龄,都是假的。可他又是那么纯真,竟然笨拙到不会起网名,用自己的名字来做ID。
若不是去做家教需要查看身份证,左御城就不会间接地得知,小玉其实是温小玉。
他仿佛窥探到,若珩冷淡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个赤诚的灵魂。进入金都之后的他少了言语、把柔软的一处封闭,但他始终是干净纯洁的那个他,一点也没有改变。
温若珩的男朋友左御城,不是快要把那个小小的小玉拯救出来了么?
又犯了什么错,令小玉不再愿意冒头了,若珩像厌恶“温老师”一样不许他唤“小玉”?
他颤抖着手指,在对话框随便打了一个表情,hi,好久不见。
“小玉”如同受了惊吓,飞快地下线了。
但那好像在意料之中。
小玉无疑还记得他,不然就不会神经敏感。一晃十一年,他们那点交情早淡了,正常来说,或是遗忘到记不起名字,或是随便打个招呼,怎样都比直接下线的举动要正常的多。
除非……
左御城将前后串连,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如果若珩也已知晓“小孩”与他其实是一个人……光是想想,他就不寒而栗。
若珩怎么猜到的?他立刻推翻自己,不会的。
若珩在明处,乔明媚见过、熟稔,便有无数细节佐证,最终确认了身份;但他一直在暗处,从没透露过自己的姓名、背景,也不曾表露乔明媚就是他的姐姐,若珩再聪明,拿不到一个抓手,就无法明确。
这些天过得太乱了,没空深思熟虑,说的话常常不过脑子。他便从头推演,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细细思索,是不是哪里露出马脚。
早上分别时,若珩让他回家补觉,说他没有睡好。
他明明睡得很沉,若珩为什么这样说?
会不会是梦话暴露了他潜藏于心的秘密?
左御城更加慌乱了。他想若珩一定是没有证据的,也未必急于求证,可一旦有了所谓的心理暗示,或许就像他一样,倒推一些事实。
比如,哪有那么多“世界大族”,小孩拿来的家教信息很可能是近水楼台,那个叫乔明媚的女生与小孩有何关系?
比如,他现在知道自己有个姐姐,姐姐与乔明媚同岁太过巧合,假如是弟弟将他介绍给姐姐做家教,又在一旁窥伺,居心何在?
比如,他可能瞬间就联想到,左眉即是乔明媚。
同父异母,乔明媚与左御城姓氏不同,但他们的父亲是左横江无疑。左横江固然低调,网络上没几张照片,可也不是全然找不到。
那再往深想一步,左御城本人是否知情呢,他刻意让乔明媚隐藏了真实姓名,以左眉的名字出现,又想达到怎样的目的?
天啊,哪里没有漏洞,他就像破败的蛛网,处处漏风。
房子里开着空调,左御城大口喘气,汗如雨下。
他已继承若珩衣钵,能为项目设计出数个成熟的方案,但轮到他自己,左思右想,前后印证,始终无法严丝合缝。
更可怕的是,他没勇气求证,完全没把握若珩会如何处置他,会不会不要他。
“是我。”他想到了一个突破口。
乔明媚哼了一声,等他的下文。左思危的葬礼,姐弟俩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把对方当作陌生人。
“左横江那天跟我说,让我劝劝你,你年纪不小了,该结婚成家。”
乔明媚依然沉默。
“他从来不管你,你的事有你妈做主。我那天没想明白,这会儿才反过味来,他说你不该放不下过去,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左御城隐隐愤怒,更多的是悲凉:“你跟他说了什么?”
乔明媚像变了一个人,被质问也淡定自若:“我说,我好像找到温小玉了,只要我确认是他,就要和他结婚。”
“你他妈有病!”左御城怒吼。
这是他第一次,辱骂他的姐姐。
从小到大,他友爱、谦恭、肯承担,不论真假,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现在,他装不下去了。
“我有没有病,你管得着吗?”乔明媚不怕激怒他:“左横江不同意也没用,我会说服我妈同意,温若珩是公司高管,有车有房,早不是当年的温小玉了。我就要他,要定他了!”
“你竟然要和一个同性恋结婚,你明明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他和我接/吻、上/床,你也不在乎?”
“不在乎!”
乔明媚同他对吼:“要不然我就不结婚,做一辈子老姑娘,你说左横江是会把他抢来给我,还是眼睁睁地看着左家断子绝孙!”
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
良久,左御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确认了?”
“我还需要确认吗?”
手机猝然滑落,左御城悚然而惊。他从来瞧不起自己的姐姐,认为她清澈而愚蠢,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对手,可是在这件事上,他更蠢得多。如果温若珩不是温小玉,他需要这么激动,频频拦阻?
可笑他此前口出狂言,让乔明媚大胆去查,他笃定以乔明媚的能力,只能查出个皮毛,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温若珩改掉原名不过是个表面现象,但凡深究一番,过去的师长、同班同学总能给乔明媚答案。但他仍觉得,乔明媚就算有心也无胆,不至于大张旗鼓地访谈。
他错了,乔明媚也是左家人啊,姓左的骨子里都有疯病,都有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你够狠。”他喃喃道。
“我先爱上他的,你明知道真相,还骗我他们不是一个人,你让我恶心。”乔明媚绝然地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