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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一笔勾销 他不喜欢左 ...

  •   第四十七章一笔勾销

      智云IPO项目如意料之中,进展得极快,申报、排会、过审,到六月,终于取得了证/监/会的批文。
      整个项目组全情投入,心有旁骛的左御城也不例外,在看到公告的一刹那,他浑身瘫软,汗流浃背。
      是热的,也是累的,更是心力交瘁煎熬的。每一天每一天,他都要问一问自己,又过了一天吗,这一天左横江发难了吗,若珩那里发现异动没有?没有,他再数着日子规划以后。
      他盼着智云项目进展顺利,这是若珩走前所牵挂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作为下属也好,男朋友也罢,他都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完毕。
      他立在会机关高高的阶梯上,神思恍惚,突然,肩膀被谁拍了一下,是李楠。
      上司也熬得够呛,眉宇皱着,眼底青黑,对着刺眼的日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等发行了,裴董说七月底之前一定发出来。”

      当然了,裴董催监管尚且不留手,上下使劲,审核员全被他笼络住,何况发行只靠证券公司,金都还不加班加点地为他操劳一切?
      左御城点点头:“我跟到最后,资本市场部那边我亲自对接,务求万无一失。”
      李楠疲倦地笑了笑:“我上次说你只会花言巧语,抱歉了,至少你精力充沛。做投行的,光体力一项,就能在三十岁的关口淘汰半数人。”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暂时不用去上海了,你休息几天,再去公司吧。”
      “别,底稿还要归档,后面这段文件这么多,我怕几个小孩搞不来。”
      李楠失笑,对上左御城疑惑的目光,把“你不也才入职两年”咽回去。
      投行的职级不是乱给的,大概可以这样定义,SA是初学者,VP业务熟练、独当一面,SVP带一个组、有一定的创新精神,能否晋升到D以上,那得看承揽能力。
      人与人不同,有的人一日千里,有的人干十年也还是原地踏步。良心话,左御城已能达到SVP的水平,假以时日,承揽到项目对一个能力出众的男人来说并不难。
      即使他没有左家在后支撑。
      “那就随你,我今儿不留你了,领导是不是等急了?”
      这时候,左御城倒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青涩,抿了抿唇:“他也是今天出差回来,说好了一起吃饭。”
      实在想象不出,惜字如金、性情淡漠的温若珩,是怎么和个小男孩相处的。但那日面对裴董和章松,温若珩破天荒地说了许多话,教满脑子问号的他直接肯定了左御城的不一般。
      李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扬长而去。

      温若珩赴广东谈业务去了,算着时间,现正在飞机上,左御城决定先去龙城世家附近的大超市采买点水果、零食,备着晚上用。
      不知是不是错觉,打车回去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跟。
      他本就警惕,下车之后便刻意放慢了脚步,然而一路走进超市,也没发现异常。
      可能是想多了。
      他推着购物车,把看中的东西一样样放进去,边放边想若珩。思念也是幸福的,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又了解若珩多一些:虽然是湖北人,也擅长烹饪当地菜系,自己却不擅吃辣;爱吃煮得鲜香软烂的肉食,吃得多不多都长不胖;马上七月了,若珩不是说自己生在七月么,是七月几号呢,当年的小玉也只提了一句生日在夏天,今晚一定问清楚,这将会是他为若珩庆祝的第一个生日。
      若珩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根本不是湖北人,所以先天的不能吃辣,那么他来自哪里,有没有可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呢?
      其实去年七月初,他们就在长江大桥上不期而遇了,那时若珩不喜欢他,总晾着他,要是那会儿若珩能对他敞开心扉该多好……
      思绪越飘越远。
      “小左!”
      左御城被打断了,猛然回头。
      “呀,果然是你!
      “周姐?”

      家政满面笑容地迎上来,唧唧呱呱说个不停,问这么久没见,伤口有没有再痛了,阴雨天疼不疼,又问晚上想吃什么,先生交待了做一桌好饭。
      左御城倍感温馨,重复道:“若珩跟你说了我要回来?”
      周姐慈爱地仰面瞧他:“是啊,你不回来,都是先生去看你,你回来,他高兴得给我打电话嘱咐了好几次。”
      左御城明白不用再说什么了,周姐什么都知道,也没厌憎他们的关系。倒是他不够坦荡,除了元旦和春节就没怎么回过北京,还在心底庆幸不用面对周姐。
      看吧,他是不是男主人,周姐都拿他当晚辈疼。
      “真想姐做的饭了,炖点翅根,做条鱼,明儿想吃牛肉丸子……”
      “嗳,你看看,我是不是都买了?”
      周姐眨眨眼,俏皮地拎起塑料袋。
      左御城心满意足,把两辆购物车合成一辆,搂着周姐的肩膀,一起排队结账,宛如母子。
      瞟见收银台旁边与口香糖摆在一起的小盒子,忆及某次若珩胆怯又好奇的模样,心痒难搔。
      照片传到蓝凤仪手机上,她暗暗地咬紧了牙齿。
      “阿城这小子,难怪不回家,外面有人照顾他了。”
      她连忙收敛神色:“你别气,看样子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只是个保姆。”
      立在窗前的魁梧男人沉声道:“谁说他在外面乱来了,我的儿子我知道,他没混出个名堂,是不会成家的。再说,他眼光那么高,瞧得上谁?”
      蓝凤仪诺诺称是。

      超市离龙城世家一公里有余,打车五分钟,走路却得走一阵。左御城便掏出手机叫车:“天热了,小心中暑。”
      周姐可轻松了,几只大塑料袋有人提,她哪是家政,倒像坐享其成的老封君。
      车子来了,左御城把袋子放到后备箱,请周姐也先坐进去。他正要上车,斜刺里钻出四五个衬衣西裤的男人,隔着几米盯住他,更脚步错落,不动声色地围成半个圆。
      若这几个排成一排,像买保险的销售,但个个高大精壮,又不相似。
      左御城握紧了拳头,把车门一关:“周姐,我想起还有点事,我打个电话,你先回去。”
      家政不明所以:“小左……”
      左御城直接命令司机:“走!”
      为首一人逼近他:“少爷,别为难咱们,董事长请您今天务必回家一趟。”
      左御城一哂:“你们车在哪儿,走吧。”

      保镖们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前面两个,后面三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们奉命而来,从机场到会机关再到超市,一路尾随。董事长还是体恤儿子的,嘱咐他们,若左御城身负公事,便先不要打草惊蛇,等落单了再动手。
      担心不是多余的。
      地下停车场昏暗处,他们的少爷松了领带,按臂锁喉、砍肋拧颈,砍瓜切菜一样放倒了两个。若不是去会里办事穿着正装皮鞋,大概得五个一起倒地。
      远处大灯闪烁,一台加长款迈巴赫快速逼近,后头跟着一辆越野,又跳下四五个男人。
      他们动手也静悄悄的,无人呼喝,不惊动外人,只闻拳拳到肉的闷声。闪电般的数个回合后,左御城左膝猛顶,一招制敌,旋即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阿城。”
      车窗徐徐降下。
      章松微沉下脸:“你爷爷病危了,这次不是你爸爸逼你,是形势由不得你任性。”
      左御城维持着迈步的姿势,手中皱巴巴的领带悄然落地。

      左横江想逮他,用不着拿爷爷的病况说事,他信,是真的。
      迈巴赫没回左宅,直奔医院,在警卫员层层守卫的特需病房,左御城见到了瘦得不成人形的左思危。
      这些年,他来医院不多,左思危长期靠机器和营养液维持生命,神智早失。到了生死大限的关头,干脆昏迷不醒。
      仪表显示的数据均不理想,主任等在病房,对左御城躬身道:“我跟您汇报下情况。”
      保镖守在门口,心中打鼓,刚才一番“劫持”是不是得罪了大少爷。老爷子危在旦夕,左家就要变天,恒江或许迎来新的掌权人,而这位主儿,一点也不好惹。
      不多时,乔明珠带着乔明媚来了,左横江与蓝凤仪也匆匆赶来。
      前夫妻、现伉俪汇聚一堂,还有左家面和心不和的两名嫡脉,在左思危的病榻前,暂且放下成见。
      老爷子口不能言,律师在公证处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宣读遗嘱。
      无人有异议。

      左御城未与乔明媚交谈一句,眼神偶尔碰撞,也立刻躲闪开来,直到乔母与她一同离去。
      “我守夜,你们也回去吧。”
      蓝凤仪还是心疼的,儿子看上去气色不是很好:“不用,有专业的医护人员,护工就有五六个……”
      “让他守。”
      蓝凤仪语塞,压根不敢反驳,小步小步退了出去。
      病房中就只剩父子俩。
      他们一样的高大,肩膀宽阔如一片海,甚至因父亲头发浓密、染发勤快,从背影望去,两人如出一辙的英武。
      然而年华不永,侧过身的左横江脸上到底有了沟壑,眉宇不再舒展,他事务缠身,一年到头不得清闲,沧桑写在了眉梢眼角。
      父与子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像在较量,又不是。

      “你爷爷的遗嘱,你怎么看?”
      老人头发全白了,风烛残年,仿佛呼吸之间就要离去。左横江选在这里同他谈,就是拿准了他不忍忤逆。
      “三层意思。安排了乔家,乔明媚的外公去得早,乔家势力一年不如一年,爷爷把名下产业都给了她们,我没意见;他认为我有自己打拼的本事,留给我的是毕生收藏的卷宗典籍和心得体会,我会好好保存。”
      左横江定定地注视着儿子,章松没有谎报军情,他在外面历练得成熟内敛,是年轻人中的第一人。
      “对恒江……他是担心的。现这方面的管控愈发严格,官员配偶子女经商有了明确的规定,要不是恒江创办得早,这些年又稀释资本,允许国资和银行入股,说不准就要变成谁的眼中钉肉中刺。必要时,有所取舍,抓大放小,才能得享长久的富贵平安。”
      恒江集团,严格意义上既不属于国资,也不算民营,更像是左家掌舵为国资“打工”。恒江的长盛不衰,仰赖左横江的政/治/敏/感/度,及时调整战/略/方/针,换作别人,早被掀下马来。
      “所以呢,你还是要跟家里赌气,任你爷爷、你爸爸的心血付之东流?”
      左横江说出这一句,看似平淡,实是在打感情牌了。他比蓝凤仪年长得多,在“老来子”面前,他已过花甲,往古稀之年奔了。他不可能再有别的儿子,就算有,也难左御城一般优秀,若命中注定没有合格的继承人,他便把恒江交由职业经理人打理,但现在,他不甘心。

      他的儿子长成了参天巨木,就郁郁葱葱地立在他面前。
      年轻时,他还不懂爱子女,可能自以为爱,其实懒得多看一眼,再如何叛逆,最多一句“老子没你这么个儿子”打发了事。现在他老了,几年没见到儿子,甫一见面,他竟心绪震荡,要竭力抑制才压得住。儿子英俊、硬挺、深沉而睿智,五官像母亲,因此比几十年前的他更潇洒漂亮,却难得的毫无浮夸之风,定如松,稳如钟。
      他感觉到,他是爱这个儿子的,比他想象中的更爱。
      左御城面无波澜,片刻后,对他道:“我打一个电话。”
      左横江旁听,儿子是在同一位叫李楠的上司请假,祖父病危,先请事假照看着,如有突发情况,会及时汇报。
      章松说,做投行挺累的,金都又是行业龙头,工作强度可见一斑。但左御城做得出色,他的上司都很器重他。
      “不是我不给您这个父亲面子,他就算没有恒江啊,也能混成个精英!”章松如是说。

      左御城指了指椅子,请父亲坐,自己站着,倚着爷爷的床头。
      他收拾了个箱子离开左家,是三年前的事了,时间消弭一切,这一次他们都没能剑拔弩张,难得平心静气。
      饶是左横江,也挺珍惜这一刻的安宁,他想他这儿子倔,得就坡下驴。
      他要做那个坡,否则,打没用骂没用,把人囚在家里,心不在也没用。
      “现在一个月赚多少?”
      “五万,税前。”
      他升了VP,涨薪了。
      左横江的笑意一闪而逝,可以啊,这薪酬,顶得上恒江一名资深主管,怪道投行是最赚钱的行业。但那仍旧是高级打工仔,永远比不上食物链顶端的大实业家。
      他的儿子内核像他,能没有野心么?
      “五万,一年六十万。”
      左御城接口:“没算奖金。”
      “那是多少?”
      “差不多一比一。”
      好家伙,年薪百万了,难怪逍遥自在,有本事的,都不求人。
      “在龙城世家租了房子?”

      左御城一个激灵,险些失态,神情微微凝固,牙关黏在一起。
      左横江摆摆手:“你瞒不过你老子,今天让你章叔去找你,说你在那一带出没,我一琢磨,肯定是龙城世家。”
      左御城惊魂甫定,他脑子一样转得快,左横江这么说,似乎并不清楚自己与一个男人同居的事实。
      如他所料,过年时蓝凤仪虽然被他和若珩气得火冒三丈,在左横江面前定会帮他遮掩。这老古板,若是得知独生子是同性恋,一顶“绝后”的大帽子戴到了头上,天下就要大乱了。
      果不其然,左横江甚至替他找补:“之前听你妈说你搬家了,在老破小好歹住了两年,也算是能吃苦的。”
      他不吭声,多说多错,就当默认。
      “不过也不要太奢侈了,怎么刚过得松快点,就租豪宅、请保姆,还以为自己是少爷呢?”
      他连周姐都摸清楚了,只差毫厘,就能寻到若珩的身上去!
      心念电转,他不屑地笑出来:“我年入百万,请个钟点工帮我打理下房子怎么了?我又没别的花销。不像你,现在的老婆孩子要管,以前的老婆孩子也要管。集团是你的,任你搓扁揉圆,平头老百姓得罪了你,你也要把人家赶尽杀绝。比起你,我可不够威风,至少我待人平等,凭良心办事!”

      左横江重重地拍了椅子扶手,满面怒容。
      “对不起,我不该在爷爷的病房说这些。”左御城生硬地道歉。
      这么多年,父子俩怎么就走到这一步?早几年,左横江根本不去想这个问题,老子是天,儿子只有听话的份,他独裁惯了,妻子更像个用来社交的摆设,身边没人肯同他说真话。等左御城真的一去不回头,他才偶尔思索一番根源在何处。
      在“以前的老婆孩子也要管”,在“把人家赶尽杀绝”。
      婚外情、私生子,伤害的不止是女儿,至于为一个外人而迁怒于父亲,那就只有多年前的那件事。
      那个勾引女儿、妄图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穷小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叫什么小玉,别的记不清了。那不是咎由自取吗,他收留、给几倍的费用,那人全不感恩,险些与他年纪尚小的女儿做出事来。若真出了纰漏,家族蒙羞,老爷子那边他也无法交待,处置了个混账玩意,有错吗?
      也值得左御城正义感爆棚,捧着法典惩戒父亲?
      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些,大抵左御城天性里有温良的一面,杀伐决断对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来说还太早。他没掌控过别人的身家性命,因此产生负罪感,也不再为自己的姓氏而骄傲。这中间还夹着他的姐姐,乔明媚从家教走后就萎靡不振,本向好的成绩再度滑落,左御城难免愤愤不平。
      做父亲的,不然就把这些埋怨担了吧。

      “长辈的事,与你和小眉无关,你们现在又处得好,何必还纠缠于陈年往事?”左横江叹了口气,肩膀略略塌下,雄狮也需要打盹呐:“至于那个什么小玉,怎么你姐姐放不下,你也跟着拎不清?那是外人,咱们才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你该劝你姐姐,年纪不小了,该结婚成家,而不是跟你老子对着干,两三年不尽孝道。”
      左御城一口气上不来,却听左横江又道:“实话告诉你,我当时已经网开一面了,不然就凭他欺负你姐姐,我就能把他送到看守所好好关几天!考虑到他是学生,我没把事做绝,赶他回老家完事。”
      他这么说,左御城倒没想到,愣住了。
      左横江的确刚愎自用,而正因其财大势大,温小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都不奇怪,许多年来,他对左横江怨恨愈发深,也基于他对小玉悲惨境况的无下限想象。但他现在明明知道,温小玉变成了温若珩,不曾失掉前途,尽管很难,也摸爬滚打着过来了……算不算一笔勾销了呢?
      “这几天,就在你爷爷这里好好考虑,左家就你一根独苗,爷爷是怎么培养你的,你想想吧。”
      说罢,左横江站起来,保镖在外候着。
      “等等。”
      左横江顿足,内心不无期待。
      “智云项目我已经跟了一年,马上发行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尽管一句“爸爸”没听到,这已然是意外之喜。左横江回头,与儿子立下君子协定:“我在恒江等你。”

      夜深人静,出租车停在龙城世家外。
      一道孤寂的影子披星戴月,迤逦过清波荡漾的水系。
      这小区美极了,不愧是顶级住宅,他搬过来半年,已将自己当作这里的主人。
      他的伴侣,不知道在不在家等他,也或是出差了,很默契地没与他有过一次联系。
      房子认得他的指纹,他没开灯,摸索着换了鞋,慢慢地往卧房走,却在眼睛适应了黑暗的一瞬间,发现沙发上卧着一个人。
      那人很瘦,如薄薄的一片纸,不仔细看,只以为是一张毯。
      他疾步走去,不慎磕到了茶几,纸片人动了动,低低地唤了一声:“你回来了。”
      “怎么睡在这儿,冷不冷?”左御城感觉不到疼,摸他的手,再摸额头,空调打得低,冰凉冰凉的。
      “有点,”若珩刚醒,喉间黏糊糊:“我想着躺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傻宝宝。”左御城连人带毯的打横抱起,让他往自己怀里偎了偎:“等我也在房间里等。”
      “我没有……”
      “好,没有。我抱你回去睡。”

      没人提起十日来对方都经历了什么,好像也不用问,人回来就好。左御城太累了,他根本没料到一分别就是十天,十天里,左思危终究还是去了;身份特殊,一层层报上去,等批示、发讣告,葬礼、吊唁、以左家嫡孙的身份致谢宾客……他哭过、动容过、五味杂陈过,最终完成了使命,回家。
      左思危的骨灰洒向大海。
      而他,如果非要落叶归根,那么就算化成灰,他也要与若珩融在一起。
      简单地冲了个澡,他几乎没用两分钟就睡死过去,抱着若珩,他的若珩。

      温若珩那会儿眯了一阵,贴着熟悉的体温,一时倒没睡着。
      未掩好的窗帘,月光渗入窗棂,他描摹着左御城的轮廓,也感知到自己的不安随着这个人的归来消逝了。
      周姐独自返家,对他说小左似乎遇上了奇怪的人,他就有所预料。若是能的话,左御城一定会同他联络,但没有,没有就是不方便,就是没办法。他想,他得适应,适应一个人忽然的消失,甚至永远地不再相见。
      一天,五天,十天,他照旧办公,只是暂时把能推的出差都推掉。没人看出他的异常,唯有江雨柔问了一次,为什么好几个中午不见他去吃饭。
      他真以为,左御城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他看了报道才知道左思危去世了,便又生出一点指望。
      自我评判,他不是个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人,养父去世,人世间踽踽独行,他也一样撑过来了。若是分手,他咀嚼着这个字眼,心有点痛,但还能工作,忘不了,死不掉,他大概会是这个状态。
      悄悄的,他挨住了这个男人,并很僭越的,把手放到男人的腰间。
      脸贴住胸膛。
      他听心跳,有力的,稳健的,慢慢闭上眼。

      “小玉,小,玉……”
      温若珩还没睡着,他沉湎于左御城的体温,将提起的心放下去,这需要一个过程。
      这孩子,梦里还唤他的乳名,上瘾了?
      他去摸左御城的头发,掌心托着后脑勺,像哄小孩似的揉一揉。
      “哥哥。”
      他听见了什么。哥哥?
      哥哥不是他,大概是那个人,白月光。他说过不介怀的,说谎了,他不喜欢左御城睡梦中还出现别的人,很讨厌。
      他收回了手,在又一声呼唤中为之一悸。
      “小玉……哥哥。”
      曾经有个人,就这么叫他。他快忘了,他也当过别人的哥哥,他用“同样有白月光”气过左御城,但他清楚不是的,就只是很普通的朋友、网友。
      他出事后便不告而别,没把那孩子当回事,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与温小玉时代的所有人和事划清界限。
      左御城往下一栽,无意识地搂紧了他,“小玉哥哥”唤得缠绵悱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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