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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四面楚歌 我以前叫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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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四面楚歌
一场心灵交通的共沐,一个绝不特殊对待的承诺,充分解了相思之苦。左御城固然忧虑重重,但温若珩就是有那种力量,让人产生无与伦比的信念感:他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
“左横江一定会提出让我回恒江的,今天这不是试探,就是最后通牒。”
说这话时,左御城躺在松软的床垫上,将若珩当抱枕抱在怀里。
方才他到底把人弄得湿/漉/漉的,几乎在他臂弯里晕过去。指腹揉开团成一团的刘海,反复擦拭挂着凝露的脸孔,他问若珩是不是太累了,怎么这么快就奄奄一息。
“鼻子嘴都被堵住了,喘不过气……”若珩气若游丝:“浴室太闷了。”
左御城不反驳。他拿到了珍贵的生日礼物,对若珩的欲盖弥彰唯有怜惜。
他的自言自语,若珩听不听得到都无所谓,嗅着喷香的发丝,听着若珩悠长的呼吸,他珍惜这一刻的宁静。
“我绝对不回去,退让一次被他拿捏住了,往后就得次次退。”
“若珩,也许你不信,也许你笑我没出息,刚离开家那会儿,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不靠左横江,我也饿不死,还能凭自己的本事活得很好。自从遇上你,我变了,能不能做出大事业都没那么要紧,什么也比不上你在我身边。”
从爱上若珩的那一刻起,他就暗暗立誓,余生为了若珩而活,他不做主角,只做陪衬。
温若珩昏昏沉沉地听,想问一句什么,舌尖沉滞,开不了口。他只是在梦中也感慨左御城爱他太深,爱得幼稚之极,这番话他听过类似的,“别人眼里的成就我不稀罕,我就围着你转、只帮你”。他感动,也怕承受不起,理智告诉他,若一个人太爱另一人而失去了自我,那迟早有一天会后悔。
他试图从困境中寻出一条两全其美之法,虽不知能不能寻到,他总会尽力。
“御城,御城?”
“……唔?”
“现在是六点钟,你醒醒,回你房间去。今天还有安排,郑局说会给我们一个汇报的机会,就早餐的二十分钟。”
左御城揉揉眼睛,明亮被掩住了,只剩迷茫。温若珩伏在他身上,轻轻抚他的脸,又情不自禁地在鼻尖印上蜻蜓点水的一吻:“乖了,一会儿被人发现就不好了,等送走郑局,我请几天假陪你。”
两个小时前,他抱着若珩,心绪起伏,困倦到极处才睡着。然而他平生最听情人的话,情人兼上司则威力加倍,他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站到地上,迷迷糊糊往外走。
“哎,把衣服整整。”
“哦。”
左御城懵懵的,眼中唯有雪白的手掌勾着的一片黑色布料,黑与白相映衬,衬得玉手纤纤,实在不该被他的贴身之物熏染。他忙接过,仗着自己平衡能力好,单腿独立,四角裤从踝骨处套起,三两下便遮住睡袍下的苏醒。
他那么听话,趿拉着鞋走到门口,被一个温软的身躯从后面抱住。
“你今天待在酒店,不要去项目现场了。”温若珩贴着他的脊梁,缓缓道:“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仅仅一个章松,最多能攒一个饭局,还没那么大能耐请郑局为智云IPO保驾护航。可以说,这个机会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才给,因为你是左家嫡脉,你的地位胜过章松。”
左御城身子一僵,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清醒过来。
温若珩双臂上移,直到困住左御城的胸口,那常常给他依靠的温床,如今陷入了某种不安。
“你听我说,人是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出身的,富豪乞丐,各有命数。御城,我知道你不想被人说闲话,说你靠着家族的荫庇上位,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就当这样的流言是你巴结上司、讨好我和甄怡欣,那时候你都不在乎,现在你为什么耿耿于怀呢?”
温若珩少言寡语,鲜少同谁讲得这么透彻,左御城胸膛起伏,在温若珩的掌心振动。
“今天就会有结论了,恒江总得拿出个态度,相应的,金都也是。我不会劝你回恒江去,有一天你想回,我也不会拦,我只是尊重你现下的意愿,那就是留在公司。所以,我不放人,谁也别想勉强你。”
左御城为之动容:“若珩……”
“与你的出身共存,与它和解,就算别人因你是左少爷而改变态度,你自己不变,就立于不败之地。”
左御城眼眶湿润了,他微侧身子,想要再抱一抱温若珩,那是他汲取力量的源泉。但这一次,他被紧紧裹住,不容置疑地裹住。
“别怕,我一直在你身后。”
“郑局,这是我们金都投行的李楠总,智云IPO项目的保荐代表人,也是御城的汇报上级。御城人品优秀,能力也出众,三个月就通过了保代考试,李楠总很看重他,专业方面的知识倾囊相授,还让御城单独带一个组。我请他给您汇报一下智云目前的进展和需要领导指点迷津的地方。”
三两句,温若珩既当着章松和郑局的面夸了左御城,也侧面表达了金都对左御城的重视,作为项目负责人,李楠功不可没。
郑局颔首,左老的孙子正式入职不过一年半的时间,就能跟进智云这么大的项目,且没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可见金都爱才惜才,并非有眼无珠。
无形中,他对智云、裴董,对金都乃至李楠,都高看了一眼。
李楠本就是佼佼者,不怕出风头,唯恐不能出风头,温若珩给他露脸的机会,他果断地抓住,展现出了金都金牌保代的实力。
“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是目前的大/政/方/针。关于智云垄断的传闻我也略知一二,这不是还有时间,还能随着申报答复问询、适当调整么,只要智云提升资产质量、做好信息披露,始终密切观察市场的稳定,确保正常资金的流动,我相信最后会是一个好的结果。”
裴董大喜过望,对郑局自然是没口子称颂,只是碍于当下反腐的趋势不敢动作太大。对从中牵线搭桥的章松,他可就不吝惜财力物力了。
恒江集团若肯与智云强强联合,相信整个市场都将被左裴两家瓜分。
而在这之前,他压根没想到,仅仅作为智云的客户,章松这个恒江代表,会对智云的融资如此上心。
“裴董客气了,我这不过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事实上,是我们左董与您神交已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呢。”
裴董盘踞沪上,为一方豪强,若说缺什么,那就是京圈的关系和人脉,比不得左家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他想,或许恒江也因盘子太大,需要他在南方的支援,智云上市在即,争雄不急一时,双赢才是最佳选择。
“章总,这几天在上海,想吃什么、玩什么,我派车派人,还有什么能效劳的,但说无妨。”
彼时,郑局已用完早饭,先行离去,席上就剩几名商人,蔺谦和温若珩听着这俩互相吹捧,笑而不语。
章松要的就是这句话。
“与金都的投行团队也算近距离接触过了,的确是龙头老大,中国的摩根大通,当之无愧。”
蔺谦拱手:“章总过奖了。”
“蔺总挂帅高瞻远瞩,麾下又有温总运筹帷幄、李总精明强干,咱们有目共睹。阿城自然是出色的,虎父无犬子嘛,但他在金都投行不过是枚螺丝钉,比不得他回到恒江,为左董分忧解难。”
铺垫已足,章松道出本意。
裴董连连称是,别说人家是嫡嫡亲的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只是个普通人,只要左家想要,智云作为友邦,都会从中斡旋。
“您的意思,我再明白不过了。”裴董笑得慈悲:“都说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左董肯让小左公子外出历练是爱,现将他召回更是。蔺总,左公子离了金都,可惜也不可惜,往后他成了恒江的中流砥柱,一样吃水不忘挖井人,大把的合作机会啊。”
蔺谦昨晚就把利弊摸了个门儿清,他要温若珩重新安排,是有两重意思的。若左御城不急于回恒江,那他们大可以在左家面前做好人,积攒一波功德;反之,送走左御城,也未尝不是一件八面见光的好事。
他们乙方,要以客户利益为先,他为什么要反对,也根本没想过反对。
“哎呀,我正有……”
“裴董,章总。”突然,温若珩拦在了“此意”二字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关于御城的去留,不知我能不能同章总单独谈谈。”
蔺谦不防,诧异地望向爱徒。
温若珩是失心疯了么,他厚待左御城也就罢了,怎能在这种关头驳人面子?须知,恒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对智云这个甲方,更没必要唱反调。他心思转得很快,想起左御城昨晚固执离席的态度,说不准是父子之间有了矛盾,拿金都当挡箭牌,而温若珩心软,碍着“救命之恩”,稀里糊涂地替人冲锋陷阵。
人家父子没有隔夜仇,总有前嫌尽释的一天,金都横插一杠,给人添的堵却没那么容易消弭。
他用肘捅了捅温若珩,面上笑得滴水不漏:“我看不用谈了,回头就给御城办离职手续。放心放心,是小庙供不起大佛,届时我们会在市场上放出风来,左家家风过硬,左公子在我们这儿满分毕业,我们恭送、祝贺。”
温若珩却频频犯浑:“章总,御城的脾气和心事,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聊聊。我想,如果是左董,也会愿意听我一言的。”
温若珩无法,只得道出些许真实目的。左横江太懂鬼蜮心术,唯恐左御城任性耍横、八头牛拽不回来,便想方设法给智云好处,借客户来给金都施压。
釜底抽薪不足以概括老谋深算,他是要从源头掐断左御城的后路,且不得罪任何一方,毕竟,金都在市场上也拥有响当当的名号,强行要人未免不智。而左御城就算一时不回转,往后在金都被人上下打量,也混不长久。
这比章松直接找左御城谈判,十有八九闹得灰头土脸,高明何等十倍?
章松记得住这个人,气质清雅,不似铜臭堆中打滚的,但也没太放在心上。这时,两人四目交投,温若珩锋芒隐于刀鞘,他从中品出了此人的风骨,外柔内刚,宁折不弯。
投行这等钱串子汇聚的行业,竟有这样的人物么?
“唔,这是阿城的老师了。”章松很会说话,没让局面僵掉,轻松地应允了:“没问题,一会儿请温总到我房间坐坐,我那儿有上好的太平猴魁。”
一行人这就散了,章松意外的平易近人,主动加了温若珩的微信。
蔺谦只想逮个机会,问问温若珩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却又不好在外人面前做得太明显,发了条信息过去,“见章松前先过来把话说清楚”。
四面楚歌之下,温若珩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上来的,是李楠。
他本打算换件衣服就去章松那里,并以“来不及”为借口推诿了蔺谦的质问,他没心思应酬李楠,忖着这人多半是来套话的,从左御城身上挖掘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李楠总,我得出去了。”
“你给我两分钟就行。”
“等我回来再说。”
“若珩总,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嗓子很不对劲。”
今天固执的,不止他一个。
温若珩下意识反问“什么”,随即面皮悄悄地红了。
他让李楠充当汇报角色,是给底下人机会不假,也是由于他喉头不适,像坠了个石块似的,一发声就酸痛得厉害。若不是章松发难,他定然做隐形人,混过这一天再说。
他的手慢慢地攥成拳,像昨夜在左御城的皮肤上留下鲜红指痕一样抓紧了自己。
直觉李楠的目光尖锐,像穿透他整个人那样犀利。他自不知,他平素冷淡到人人敬而远之,此刻在李楠眼里仿似一个被发现早恋的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我以前挺不服你的,觉得如果不是你空降,第二分部就是我的天下了。”李楠突然上前了一步:“后来我无意中知道,还有别的候选人,总之轮不到我,因为我不是关系户。”
他也是靠自己打拼上来的,因此作风形如鬼魅,对下属凶残,一点不带放水。
他最厌恶的,就是关系户。
“若珩总,你好像不太爱钱,我听说甄怡欣和远洋想分你些好处拉拢你,你还是查出了他们的问题;你也好像不太爱这个别人趋之若鹜的身份,你傻到动了真心和底下人谈感情,当心把自己搭进去。”
温若珩身子晃了晃:“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立场,有一天你倒霉了,我是不会出来站队的。”没错,他出现在温若珩的房间,很没必要,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若珩总,我的意思是,第二分部的A角,与其是别人,不如是你,我希望你感情上也像工作中一样睿智,坐稳这个位置。”
他们做投行的,分秒必争,说两分钟,多一分钟也不用,既浪费自己的时间,也浪费别人的时间。
李楠毫不拖泥带水地说完,转身就走。
去见章松的路上,温若珩不免惴惴,李楠到底怎么知道的,但转念一想,李楠大概不会说出去,否则就没必要寻他讲这一番话,暂且可以安心。
人都是多面的,正如他不愿给外人看自己的内心,看样子他也根本不了解他的同事。
章松一个人,沏好了太平猴魁,推给他一杯。这是上好的绿茶,正是咽喉疼痛的他所需要的,尽管这只是个巧合,他仍心虚不已。
“请坐,”章松开门见山:“温总是不是有顾虑,你是阿城所在部门的领导,怕这件事处理不好,留下后遗症?”
“明人不说暗话,是的。”温若珩呷了一口茶,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
“请讲。”
“老实说,在昨天之前,我就猜过,御城出身非富即贵。”他在章松询问的目光中,镇定地讲出拟好的说辞:“有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举一反三,自古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概莫能外。御城是什么样的孩子,谈吐、教养、气质、和偶尔流露出的见识,这些骗不了人。”
章松恍然:“原来如此。所以你们蔺总不算了解阿城,你却是了解的。”
温若珩肃然:“豪门秘辛,我不了解,也用不着了解,但我恐怕御城出走恒江,偏要来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从零开始,并不是‘历练’那么简单。”
章松不置可否:“这和金都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
温若珩把茶杯一推,翻起三根手指:“左董想召儿子回去,若是轻而易举能办到,就不用大费周章,金都愿意做顺水人情,就怕不是顺水,反而在趟一滩浑水,这是其一;御城再怎么出色,毕竟还是个社会经验不够丰富的小朋友,他出于对金都的信赖来到这里,公司若是毫不顾忌他的心意,将他反推出去,可想而知他有多失望,这不利于他日后的发展,对他和左董关系的修复同样弊大于利,这是其二。”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讲到这里,他几乎失声了。
章松迫不及待:“愿闻其三。”
温若珩以手抚胸,咳了数下,勉强道:“其三,金都是一家肩负社会责任的证券公司,我们对社会的责任,不止对客户、对投资者,也在选人用人,不拘一格降人才。我看人,不看出身,不为他是富豪之子而高看,也不因此而存有偏见。或许我劝他回去,就像裴董刚才说的,说不定金都能收获大把的业务机会,但我想,我们还是把眼光放长远些,真正对他的前途负责。如上三点,我基于公司和我本人对他负责的考量讲出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一天左董与御城的心结解开了,那他自然而然就会回去了,而不是现在。”
章松一定要他带一包太平猴魁走,温若珩坚决地推辞了:“除了服务费,我们不能收客户额外的一毛钱。”
说罢,他不好意思地笑:“何况还不是客户。章总,请理解我们的原则。”
章松便收回来:“我会同董事长转达你说的每一句话,后续的合作机会么,也不愁没有。”
恒江地产,是恒江集团第一家上市公司。响应科创板和创业板的大势,未来集团旗下其他子公司融资,温若珩为金都打出了最好的广告。
“您千万不用提我,我是微不足道的。”
章松对温若珩的评价,除了大局观、出色的业务能力,又添了一样,谦逊。
等回到北京,他想他会由衷地向董事长介绍阿城的上司,不仅是位行业翘楚,更是良师益友。
阿城能跟着这样的上司,出来“历练”,不曾荒废人生。
温若珩过了一关,又过一关,这过五关斩六将,他也算是殚精竭虑了。
蔺谦原本满面怒容,恨不得提着他耳朵责骂他是不是翅膀硬了,连老师的话也不听。谁知,温若珩不仅圆满地打发了章松,还拿回了恒江电子的case,遂转怒为喜。
温若珩苦笑着指指喉头:“昨晚没睡着,想了一夜,如何使公司利益最大化,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先斩后奏了。”
蔺谦大笑:“一个智云,再加一个恒江,今年公司投行业绩稳居第一!何止啊,够吃后面两三年了。”他才看到温若珩的憔悴,挥了挥手:“你快回去休息吧,话都说不出来了。”
左御城叫了清粥小菜到他的房间,是中午了。
“怎么这么严重,早上听着有些哑,还以为是刚起床……”
温若珩的喉咙如在刀尖上跳舞,咽一口流食都困难,他用手机打出来:“没事,上午说多了话。”
不想左御城替他担心,便把好消息写下来:“章松答应不逼你了,你也不用去见他,还照常做你的项目,李楠那边也没问题。”
暴君的亲信亦是佞臣,恒江发展三十年,左横江身边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有章松屹立不倒,可见此人圆滑。
左御城看着那两行字,想不出温若珩是怎么办到的。
他把手机锁了屏,让温若珩靠在他怀里,吹凉一口粥,慢慢地喂进去。
若珩是不喊痛的,蹙着眉也就着他的手吃,直到吃了混着咸涩眼泪的粥,才哑声问:“别担心了,嗯?你想,你不可能永远不回去的,他毕竟是你父亲。到时候我再给你想办法,现在能拖一天算一天。”
左御城抹了抹眼角:“我昨晚又没分寸了,疼得厉害吗?”
温若珩咦了一声:“你是为这个哭啊,是我想试试的,以前都是你迁就我嘛。再说,生日礼物总要特别一点,保你永远都记得。”
他是越来越放得开了,光天化日之下回味快乐与痛楚,让泪痕斑驳的狼狈也变作欢喜的一部分。
左御城不可能永远不回去,他晓得的。
一道血缘铭刻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不如及时行乐,多制造些美好的回忆。
然他也并不消沉,比天堑更为雄伟、堪称奇观的,是浩瀚的人类的情感。
只要两个人的心意不变,就能扛过所有的阻挠,越过残酷的时光的流逝。
有的人惧怕等待,也有的人,将等待当作最强大的武器。
“哎,怎么还哭丧着脸,快笑一个给我看。”
左御城笑不出来:“我不怕他,就怕他用什么手段伤害你。”
“倒也没那么容易。”温若珩轻笑:“小心我拐了他儿子私奔。”
他随口胡诌,左御城却打蛇随棍上:“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国,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去。若珩,你跟我走吧。”
情人的脸近在咫尺,温若珩意识到,左御城没在开玩笑。
金都是他拼杀了十余年的战场,绝然无法舍弃,但面对乞求的眼神、欲落未落的泪水,他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用嘴唇接纳了左御城的泪水,是苦的。
“哪就到那么坏的地步了,就算你回去了,也可以偷偷跟我见面。”
但他立刻就问自己,倘若左御城被逼着结婚、娶了门当户对的女人,做世俗眼中的成功男人,他也没问题吗?
等待,真的能等到他想要的结局吗?
——“那颗痣我看不到,我一样能知道温若珩是不是他。”
——“乔明媚,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你搞搞清楚,若珩是我的爱人,而你是我的姐姐,除非我们从此以后断绝关系,你想这样吗?”
——“但如果他是温老师,那他就不是你的爱人!”
乔明媚给他的生日礼物是淬毒的,上午他回复了微信,招了这么大一篇檄文过来。
乔明媚说,十一年前,温老师消失了,谁也找不到他,师范学校根本没有这么一号人,她甚至到江西去找,杳无音信。现她有了新线索,北大可不是师范学校,北大的学生,不仅好查,还都是社会名流。
“你敢不敢去?”
“你已经去了?”左御城问。
“还没有,我问你敢不敢!”
他还没来得及想出措辞,就收到若珩的微信,若珩问“可以买点粥过来吗,我不知道哪一家好吃”。
他一个格斗高手,从来把别人打得落花流水,却没来由地用被子蒙住头,眼泪止不住地滚滚而落。若珩是不是温老师,他都爱他,这辈子就爱这么一个人,可这是他的决心,而不是若珩的。
他不敢查。
他爱惨了为他付出、也依恋着他的若珩,只有他知道,这一句“我不知道哪一家好吃”,若珩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求助。那个“真相”将会带来怎样的变数,他无法预料。
颤抖的嘴唇婉转相就,吻了片刻,左御城将若珩放平在沙发上,眉梢眼角唇峰顺次蹭过受伤的喉结。若珩战栗着,脖颈细弱地仰起,如一只受伤的天鹅,发出短促喑哑的喟叹。
喉咙肿了,像一只小核桃,左御城反复流连在那里,密密地啄,轻轻地/咬。
“要是以后,因为我的关系,不小心伤到了你,怎么办?”
就像这样,他总是没轻没重,他把若珩弄伤,不是第一次了。
“没关系。”若珩看着他的眼睛,他们离得那样近。
左御城垂下眼睛:“你老这么说。”
“我体质就是这样,碰一下就会红,”若珩指着自己小小尖尖的一颗:“谁让我只能吞半个饺子的,不怪你。”
他在努力讲笑话,努力宽慰一个做了错事的人,他这样好。
“嗳,你想不想知道我以前叫什么,是个有点土的名字。”温若珩低低地笑起来:“我从来不跟别人讲的,我爸爸说,孤儿院里的孩子,我看起来最白,但我太瘦了,来领养的人怕我活不长,都不要我。他不一样,他夸我看好,像……嗯,就把我带走了。”
为什么左御城还在发抖,讲自己的事情,也不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么?
“你猜猜我叫什么,和我现在的名字有关,其实有一次你已经猜到了。”
“你冰肌玉骨,难怪叫若珩。珩,我查过的,是一种稀有珍贵的玉,你就是玉做的宝贝。”
一语成谶。
“和玉有关对吗?”
“呵,太厉害了,我以前叫温小玉,爸爸取的,他夸我像玉一样剔透。后来我自己改了名字,还找到母校,让他们也帮我改过来。”
左御城痴痴地望着他,心想,乔明媚查不到温小玉了,她只能查到若珩,她没证据!
“要替我保密哈,我可不想被别人知道,是为了哄你开心才说的。”
左御城求之不得,四面楚歌时,能拖一时是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