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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釜底抽薪 ...

  •   第四十三章釜底抽薪

      那日像个怨妇一样发过无名火后,左御城获得了温若珩的又一秘密。
      深入地了解一个人,就如画图画。有的人痕迹简单,一张白纸上几个顿点,轻轻一连就是一条轨迹;也有的参差斑驳,一层黑白一层彩,遮盖得密密麻麻,以为清楚了,其实还模糊。
      温若珩无疑是神秘的,神秘到他的助理江雨柔不晓得他住在龙城世家,在揭晓了蔺谦与他的一段过往后,左御城猛然发现,其实这个人在他面前已清晰到有迹可循。
      孤儿,领养,极贫瘠的童年与少年,大学边上学边勤工俭学,养父去世后进入金都,天无绝人之路,遇上贵人蔺谦,否极泰来。
      温若珩现在很有钱了,他没太强烈的物质欲望,已积攒下的身家,够他后半生潇洒逍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样的人多半不愿被人走近内心,孤儿的身份亦是安全的,任何人无法探究他的过去,只要他三缄其口。
      静下来,左御城翻来覆去地品读。就在半年前,他还是个门外汉,对温若珩频频猜测而一无所知,现在,温若珩肯对他掏心窝子,那是待他全无遮掩,是决定要跟他走下去了。
      这一认知怎不教他爱得发狂?

      所以他不问了,不再给本就分身乏术的大忙人制造障碍了,实在想得厉害,就打开通讯录,看若珩的证件照。
      “让你发照片给我你不发,害得我只能把那张照片翻拍到手机上了,一点也不清晰。”
      “我不上相。”温若珩这样说。
      好像男人天生是不爱拍照的,不论粗糙的还是细腻的,左御城很后悔,春节在一起待了七天,都没拍一张合影。
      “哪里不上相了,”他嘀咕着:“随便拍一张就行了啊,让我看看脸。”
      等温若珩闲下来听到语音,已经是半夜了,他刚办妥一件大事,浑身上下轻飘飘的,遂很不着调地回复了一句:“你想看着我的脸做什么?”
      若珩是个老派人,打字比语音多,语音又比视频接受度高。这一日左御城跑步回来,发现微信太多,错失了若珩的最后一条语音,忙点开来听。
      这一听不要紧,全然张开的毛孔被九曲回肠的语意渗透,本就燃爆的肾上腺素陡然又激增了十个点。
      想……弄湿它。
      打完这行字,左御城冲进浴室。水花飞溅至瓷砖,带着他的低吼与怒放,汇成溪流徐徐而去。
      年轻的男人将湿发捋到脑后,他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曾拧痛,曾抚软,曾让新的吻//痕覆上旧的……眸色渐深,他一拳凿在墙砖上。
      他承认,对若珩,一切都很不足。

      他忐忑地等若珩的回复,迟迟等不到,便检讨自己是否讲得太过分。他们已无限熟稔了彼此,但若珩矜持,最多被动地承受,还没解放天性到主动索求。这样的若珩已教他神魂颠倒,那种生涩,多招人疼爱啊,但他也不由得想象,若有朝一日若珩懂一点浪荡、一点美而自知的风情,那又会是怎样一副好光景呢?
      烦人的是,他的想象总被打断,从昨晚,祝他“生日快乐”的短信微信一股脑地涌进来,褚光宗、乔明媚、蓝凤仪。
      没意思,今天又不是他的生日。
      躁闷的一天,他看了手机百八十次,若珩静悄悄的,该是又有大事忙了。若珩不说,他也有所耳闻,证//监//会换帅之后,方针与年前大不相同,据说各家都变得审慎,唯恐成为监管拿来立威的靶子。
      正思索,会议室闯进来一个人,竟然是鲜少踏足项目现场的李楠。
      “那个……小左,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吧。”
      “好。”
      “穿正式点,”李楠瞥他一眼,倒是衬衣西裤,哪一件都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没女朋友跟在身边的金融民工:“把胡子刮刮。”

      李楠匆匆来,匆匆走,左御城把活儿安排下去,笔电一关,干脆留在会议室。他有经验了,但凡李楠要人陪的局,都得往大了喝。
      就像年前最后一顿那样。
      包括高腾在内的诸位VP羡慕又嫉妒,说出来的话不免泛酸,左御城也懒得解释,领导提携你,你还扯什么喝酒伤身,听上去就是在炫耀。
      这还没见真章,万一有一天他被破格提拔了,到时候才是一场好戏呢。
      各凭本事吧。
      他是有些牛逼行头在身上的,找出来托服务生熨了熨,头发抓了胡子刮了,钻表都留在左家了,现能供得起的配饰也就是胸针和袖扣。他想了想,倒也好,免得喧宾夺主,他把银色菱形袖扣别上去,往颈部喷了点古龙水。
      叫了车等李楠坐进来,上司一愣:“你这人模狗样的,我倒像你的跟班。”
      他不是第一次带左御城了,但每次都被这小子的洋派头打个措手不及。
      “谁说的,您看那种大人物的私宴,保镖每个都穿我这样,领导才随意,有的不打领带,有的为了舒服穿唐装布鞋。”
      李楠爱带他,就是愿意听他说话,话不多,句句搔人痒处。他咂摸了片刻,突然反过味来:“这么说,你参加过那种高级宴会?”
      左御城噙着笑:“电视剧里看的。”

      晚宴是智云高层安排的,名目是庆祝智云IPO项目辅导验收通过,正式进入申报环节,当然,更深层的含义是探讨一下申报日程。智云的野心昭然若揭,那就是用最短的时间上市,融资规模也从800亿元上调到1200亿。与A股市场并行的是H股,两地同步上市总融资额高达2000亿元,一旦这一壮举落成,将同时创下两地市场最大规模的IPO纪录。
      智云包下了希尔顿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一张最大的圆桌,四十余人团团一席,左御城陪着李楠走进去,发现上司的心绪也很不平静。
      “您要觉得我不合适来,我回去没问题。”左御城把温水递给他。
      李楠只饮了一口:“你看我紧张是吧,听说今晚计划有变,说不定真是你提到的那种大人物要来。”
      左御城无声笑了:“那倒也不至于。”
      “你又知道了?”
      李楠并不坐,看宴会厅空无一人,便让服务生指了处休息区,带着左御城先过去:“你看上去是真不紧张,所以我愿意带你。你的前辈们呢,做事是不错的,应付大场面,得向你学习。”
      “可能我是无知者无畏。”
      李楠想,这小子也许真有了不得的背景也未可知。但他没心思盘问,自金都中标智云IPO项目,他这个项目负责人多和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谌总接洽,都没见过传说中已跃居福布斯排行榜前三的智云集团董事长。今日晚宴的规格,若对方董事长出席,那金都这边连蔺总都不够瞧,他自然是想露脸的,却也怕因重要性不足沦为背景板。

      预订的六点过去了,六点半,七点……李楠等得心焦,屡屡看表,再看左御城,沉静地立在一旁,吩咐服务生先给每位沏一杯大红袍。
      这时,庭院外似乎鼓噪起来。
      他倏地起立,快步往门厅走,一行人来得真快,他几乎与为首一人撞个满怀,还是左御城机灵地将他扯到一边,才避免了尴尬。
      那人身材矮小,其貌不扬,李楠一惊,这不正是大名鼎鼎的智云集团董事长?几名服务生打开宴会厅大门,之后又有几人边聊边入席,一人标准公务员打扮,看上去五十左右,与他交谈的那位则是位中年儒士,口才极佳,身后一串陪同者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李楠目送一人又一人,金都投行以蔺谦为首,跟在主角之后,他果然被忽视了,直到一人低低唤他“李楠总,走吧”,他才挪动僵直的双腿。
      顺便,想起名副其实的跟班左御城,小左完全没看他,呆呆地望着一堆空降的大佬,不知是不是吓住了。
      他在下首择了个位子坐下,正坐在上菜的位置,旁边是老熟人谌总,值得欣慰的是,他果然没带错左御城,那小子很有眼色的不坐,一位位给在座宾客斟上红酒。
      他还听到左御城低声问有没有忌口,一圈下来,算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那位不吃海鲜,金汤小米辽参换成木瓜雪蛤,对,就是坐在郑局左手边那位。其他的么……给我一杯热水。”
      李楠原本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你来我往的主位三人身上,不知为何,渐渐地却被左御城吸走了。他好奇这小子怎么这么快就记住了所有人的名号,并快速掌握了众人喜好,更好奇那杯热水的作用。

      众人举杯,在智云集团裴董的带领下,欢迎贵宾的到来。
      蔺谦的身份,比不得那三位,算是四号人物。今日晚宴的核心,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居于正中的郑局。
      他是新上任的分管发行审核的会机关领导。
      裴董率先鼓掌,请郑局为大家传达监管的指示。
      “今天不谈指示,只是老朋友见面,高兴。”郑局哈哈一笑:“裴董啊,你们是金都保荐的,金都可是我们证券市场的一面金字招牌,想必外规、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细节咱们回头再议,有什么吃不透的,可以让他们到会里找我嘛。”
      李楠低下头,这老狐狸圆滑至斯,证券公司的到会里,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好不容易把大佛约出来,竟然被一招关门闩怼了回去?
      轮不着他说话,蔺谦借着这空档陪笑脸:“我敬郑局,若珩,咱们一起,在郑局这儿混个脸熟。”
      李楠方才眼花缭乱,此刻定睛一看,温若珩的酒杯旁边,正是左御城要来的那杯热水。
      在郑局面前,蔺谦和温若珩都得干掉杯中酒,温若珩更见缝插针,又自斟自饮了一杯,三言两语汇报了年前拜访交易所的情况。
      伸手不打笑脸人,郑总也不得不赞一句,工作做得前置、细致。
      他金口一开,全场气氛骤然松弛,认识不认识的,都记住了温若珩这个人,难得的不卑不亢、又是个如朗月清风的标致人物。
      只李楠纳闷地瞟一眼角落里的左御城,这小子面带忧色,不知想些什么。他发现,大伙儿杯中总有酒,而温若珩面前的水少了再续,从不缺位。

      他看出来了,裴董同郑局不算熟,充其量就是个“久仰大名”,真正能把郑局带来的,是那位儒雅的中年人,郑局唤他“松哥”。
      因此,这席上其实是四波人,会机关、智云集团、金都证券和松哥一行。
      李楠慢慢捋了捋,松哥好似是智云集团的大客户,智云为了上市这事找到了关系网发达的松哥头上,把来交易所调研的郑局约了出来。
      否则,郑局是一定以避嫌为名头,推拒不来的。
      “章松总,感谢啊,今天能帮我们智云攒这个局。”
      “客气客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裴董一喜,对底下人道:“章松总急人之难,听说我们智云当前最要紧的大事就是上市,主动提出帮我们牵线搭桥。智云一路走来频遇贵人,以后恒江电子跟我们就是一家人,后续两家公司也要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他举起杯:“第二轮,咱们敬章松总,代问贵集团左董好,下次去北京,我想当面向左董表示感谢。”
      章松笑吟吟的,好脾气极了:“哪里话,左董这次本来要亲自过来的,看看他的继承人在咱们智云项目上历练得怎么样。”

      大伙儿听得云里雾里,裴董也是一样:“您是说,左董的公子,在智云,在我的地盘?”
      全场鸦雀无声,一只酒杯不慎碰到盘盏,稍稍洒出了些,但也只是个小插曲,无人在意。
      “是啊,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宴会厅里,裴董您说,咱们是不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
      呵呵,哈哈,笑声稀稀拉拉,透着古怪。蔺谦面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眼扫到正整理桌面的爱徒。
      爱徒的爱徒蹲在地下,用湿毛巾擦拭被滴落的红酒弄脏的西裤裤腿。
      “御城……”
      “你别动,快好了。”
      裴董站起来,他人长得矮,照理说站起来也不显气势的,然而他的传奇经历早传遍了大江南北,麾下众人无不敬服、甚至惧怕。可以说,整个中国能略胜他一筹的,也只有恒江集团的左江董事长,那是蝉联多年的首富。
      “不好意思章松总,您一定把话说明白了,左公子在哪儿,我们是不是招待不周了?”
      “没有没有,”章松端着笑意:“我这侄子啊,就不喜欢被特殊照顾,清华毕业后偏不要待在恒江,一扭身去了金都投行,搞金融去了。我们董事长是既拿他没办法,又打心眼里为他骄傲,说起来,这几年是一次也没关照过他,裴董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您说他这次派我来,是不是想儿子了?”

      席上交头接耳,哪位是首富的公子爷,猜测成风。左御城擦完了裤腿,拎着脏毛巾快步走到门口。
      “阿城,你早看见叔叔了,还装作不认识,臭小子!”
      以郑局、裴董为首,人人震动,左大少爷,原来就是刚才一直为他们端茶斟酒的小跟班!这孩子长得够俊够帅,只是在这场合,谁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章松摇摇头,指着面前的雪蛤:“你们看看,他还记得我海鲜过敏,偏就沉得住气,一点风都不露!”
      最惊讶也最尴尬的莫过于金都投行,左御城的领导们,他们是真不知情,被蒙在鼓里数年。唯有温若珩,苍白着脸坐在那里,默默地听这饭局转了风向,任谁也比不过左江的独子,万亿财富的继承人。
      郑局是只被人敬、绝不敬酒的,竟端起酒杯遥遥一举:“左老是我父亲的老领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想到左思危的身份颇为敏感,好容易才收住:“不多说了,今天能见到他的后人,不虚此行。”
      左御城不动,温若珩拿了一只空杯倒了酒递到身后。
      这群素富急智的老油条仿佛如梦初醒,使唤服务员加椅子的、嚷嚷着取餐具的,别提多热闹了。
      左御城仰头一饮而尽,提起爷爷,他不得不喝。
      “郑局,松叔,我在金都很好,蔺总、若珩总、李楠总待我如亲人一样,以后也务必不要为我破例。你们继续谈事,我先出去。”

      身后有人劝说,有的狗腿些,替领导分忧,上前拦阻。左御城言语温和,态度坚决,走得毫不留恋。
      务必不要破例?他太清楚了,左横江这一出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从此之后,他再也做不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员工,而只能被放到保护罩供起来。
      属实是没想到的,没想到除了若珩为给他个惊喜来到上海,一同到来的还有他极不愿见到的恒江集团的人。章松是左横江的左右手、恒江集团副董事长、恒江电子法定代表人,章松的露面就是左横江的意思,而他此前以为,以左横江桀骜的作风,无论如何不会先向他迈出一步。
      其实,这是父亲在向儿子低头了。
      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新一轮的忧虑。左横江的低头容易吗,他势必以之为借口,拿回千百倍的筹码。
      放弃金都,回到恒江集团,几乎是必然面临的抉择。而他想知道,除了金都,他还要放弃什么呢?

      向来精力充沛的左御城,这一晚早早地躺到了床上。他什么也不愿想,强迫自己闭眼睡觉,他一点也不稀罕他的姓氏、名讳和出娘胎就跟着他的地位尊荣,从来都是别人比他更在意。
      睡得半梦半醒,电话响了。
      “来我房间。”
      左御城连睡袍都没换,穿上拖鞋就往外冲。他怀疑自己一路上行都是在梦游,被若珩扯进去拥住也是在做梦。
      他不敢睁开眼睛,怕梦醒来,怕金都的一切都是一戳即破的泡沫。若珩吻了他,用浸泡了酒水的舌尖挑逗他,在喘息困难的间隙呢喃着“生日快乐”,他告诉自己,是真实的。
      “二十八号过完了么?”
      “还有一分钟……”温若珩凝着腕上的秒针:“所以不晚,我还是赶上了。”
      “你听我说啊,”左御城单臂搂着若珩,抚摸他如雪皓腕:“五,四,三,二,一……这交错的一秒,才是我的生日。”
      温若珩迷惘:“一秒没了。”
      三月一日了。
      “嗯,过完了,我是二月二十九号生的,四年才有一个,我今年二十五岁,不是闰年。”
      身份证上的是二月二十八,为了方便吧。

      没有音乐、鲜花,他们相拥着慢慢旋转,情人的舞蹈写意更多,肢体缠绕,相思入骨,最终融为一体。
      “若珩,你怎么看我?”
      “看你?”
      “以后怎么办,你会怎么对我?”
      若珩咯咯一笑:“不会把你当公子哥的,李楠不敢用你,没有项目组敢使唤你,你就来当我的秘书,我带你谈项目,带你出差,你替我做杂事,帮我挡酒,晚上……你陪我,我也陪你。”
      “真的?”他扣紧一把柔韧、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
      “我怕什么,你爸爸要人,得问过我这个上司,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也不比他差在哪里。”
      左御城噗嗤一声笑出来,笑意绵延很久,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谢谢。”

      温若珩拿出生日礼物,一双全球限量版的AJ1,他压根不懂这些,找了代购加了钱,限量一百双,被他搞到一双。
      这半月,做空中飞人以外的大事,就是准备礼物。
      “蜘蛛侠的,很难买的嗳,”左御城眼睛亮起来,爱不释手:“至少三千美金,有的人有钱都搞不到!”
      “你喜欢吗?”温若珩收下他的喜色,还要他亲口说明。
      左御城没直接说喜欢,将一对新鞋穿在脚上,低声道:“早上等不着你的回复,旧的亚瑟士又坏了,我心情很不好。”
      如果今天若珩不在,晚上一场遭遇,他就被逼上梁山了。
      他伸长手臂,若珩会意,顺从地倚在他怀里。
      “我以为你忘了。”
      章松就忘了,此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左横江将他派来的真实缘由,他不明白。
      若珩弯一点腰,用手指点他的鞋尖,问:“紧还是松,好穿吗?”
      “嗯,哪儿哪儿都合适。”
      温若珩满足地笑了。

      很晚了,他留左御城在他的套间睡。
      玄关、客厅……一盏盏灯灭掉,只剩浴室一片昏黄,左御城半抱着他,衣袂飞舞,将他们没跳完的那支舞跳完。
      空旷的房间,桌椅沙发聆听着他们的私语,沉入梦境。
      “我量过你的脚长。”
      “什么时候?”
      “春节的某一天,有天你没醒,我就偷偷用我的手去量,一只手再加上这么多,我记住了。”
      “嗳?为了给我准备礼物?”
      “可不是嘛,我答应要送你鞋,你记得吧?”
      记得,每一件都记得,他送若珩腰带,H,代表珩,若珩送他鞋子,穿上这双鞋,他就走不远了,一定会回家的。

      “我还有第二件生日礼物。”
      若珩踮起脚,试图附在他耳边。地太滑了,他怕人摔着,掐着腰困在怀里。
      若珩如一尾滑不溜手的鱼儿,他只顾着捉鱼,根本听不清,若珩再对着他耳朵吐气,他就要把鱼吃掉。
      “就是你早上问我要的……”若珩再不肯重复,赌气道:“不要拉倒,我洗完啦!”
      左御城心头一荡,他的妙人儿美极,两团红晕飞上脸颊,甘露凝珠,如雨后水光潋滟,氤氲沾湿清丽的眉眼。
      他情不自禁吻他眉心,吻得湿//泞缠//绵:“我就要这样,你想到哪里去了?”
      温若珩傻眼,结结巴巴:“我,我……”
      左御城指腹抹他湿漉漉的鬓,将他抱得更紧:“我不要别的,只要你每年,刚才的那一秒,都陪我,陪我等下一个二月二十九。”
      如此柔情,温若珩醉了,御城莫不像是个度量衡,四年又四年,一生以四年为刻度,大抵过得飞快。
      这一瞬,他将摒弃的天真找回来。可能是对晚宴上那群人的逆反,左董的儿子,左老的孙子,左家的继承人,恒江的公子爷,左御城没有姓名吗?蔺谦要他重新安排,李楠也来问他的打算,他平淡地回应他们:“该怎么就怎么,怕麻烦,就把他丢给我。”
      “好啊。”他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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