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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爱不释然 ...

  •   第四十章爱不释然

      “贴完了吗?”
      怕扰乱贴对联的进度,温若珩在门里轻轻敲。
      左御城食指一伸,用象征着男主人身份的指纹开密码锁:“完工了,你出来看看,贴得整齐吗?”
      温若珩被他牵着手,从身后拥住,抵挡阵阵森寒的穿堂风。
      对联不算精致,贴在宽阔的大门上显得有些小气,字样也土里土气的,谁让他们买到的是被人挑剩下的“破落户”。
      迎春迎喜迎富贵,接财接福接平安。
      温若珩逐字念出:“横批,吉祥如意。”
      上下联夹了个倒着的“福”字,比对联气派许多,特像暴发户。
      温若珩不禁笑起来:“挺好的,我这房子还是第一回接福气呢。”
      “你觉得还行?要是不喜欢这两行字,回头选个金光闪闪的换上,要那种‘宏图大展兴隆宅,泰运宏开富贵家’。”
      温若珩回头:“你这么懂啊,是不是你爷爷写过的大字?”
      左御城嘿嘿一笑:“你太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点点头:“富贵平安还不好,够啦,要得太多,老天爷反而责你贪心。”

      观赏完毕,左御城收拾了垃圾,搂着若珩进家门。刚才若珩是来问他,贴完了没有,是不是可以煮饺子。
      “我以为就煮个饺子十分钟呢,你竟然做了这么大一桌子菜?”
      温若珩弹了他个暴栗:“没见识,不都是凉菜、熟食?”
      四道凉菜分别是拍黄瓜、拌苦菊、菠菜粉丝、皮蛋豆腐,两道熟食是酱牛肉、口水鸡,团团围在餐桌上。
      左御城喜得搓手:“那也很厉害啊,十分钟你就拿出来切好了,还摆得这么好看,哇塞,我才是那个有福的,找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朋友!”
      温若珩脸一红:“受不了你,去洗手,我煮饺子很快的。”
      饺子有两种馅,虾仁和鲅鱼的,都用韭菜搭配,周姐拌的馅据说一绝。
      “哎,若珩!”
      他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左御城冒冒失失地追过来,腼腆中又带着点儿欠:“我先陪你去换衣服?你在家就别穿外裤了,磨得疼不疼?”
      第一重脸红还未退却,第二重疾扑而上,温若珩没想到,除了夜里和晨起他得应付左御城的索求,白天也时不时被不经意的荤//段//子困扰。
      “不用换。”
      “要换要换,我给你擦洗一下、再涂一次药,你穿睡袍,会好得快一点。”

      温若珩无法抵抗左御城虔诚的态度,他像是百分之一万关切他,从身到心爱慕他、狂热地注视他,就这样放弃了反对,被推到了卧室里。
      数小时前,破损的肌肤如被利刃削了层皮,殷红如血,经过药物浸润,现已消肿止痛,伤口边缘的部分恢复了白嫩。
      只最核心的两小片还透着血瘀。
      被灼灼的目光盯着,温若珩不自在地咳了咳:“你快点,别磨蹭。”
      “都是凉菜,怕什么,要涂匀一点。”
      温若珩闭上眼,愈合的伤处痒痒的,心里也猫抓似的痒,左御城涂完了又凑近给他吹,他紧张到把床单攥成了球。
      左御城的指腹覆着薄茧,那是一双练家子的手,当这双手停下来,他不由得冒出汗。
      “好了?”他不敢承认,心底叫嚣的情愫叫做意犹未尽。
      “没完,你别动,膝盖也需要揉一下。”
      “揉什么啊?”他也不知道自己乐意不乐意,伸长腿一脚蹬在左御城肩膀上。
      被人轻浮地捞在手心,攥着摩挲。
      “我太过分了,你看,这么软的床都能把你跪青了。”左御城抄起红花油:“有时候当下看不出来,这会儿看着倒比中午更严重。”

      被人握住脚踝细细地按、揉、吹,一条龙下来,温若珩感觉自己像踩在云里。明明穿睡袍该更轻松的,他反倒走不好了。
      “我去煮饺子,你等着吃。”
      “拉倒吧,你这厨房杀手,一准把饺子煮得皮开肉绽。”
      他仿佛在形容自己,浑身上下被磋磨得没一块好肉。也是怪了,怎么跟左御城在一起了,任何一句话都像是别有用意呢?
      “那你坐一边指挥我,你总得教会我啊,就像你教我看底稿、做项目一样,教会了徒弟,师傅就可以享受了。”
      这主意不错,温若珩欣然接受。他特别讨厌的开火做饭,因着有了左御城陪伴,也变得温馨有趣起来。
      饺子在热气腾腾的锅里游泳,左御城抽空奔出去“偷”了箸酱牛肉给他吃。
      他吃得眉花眼笑,脱口而出:“要是以前认识你就好了,请你帮我‘化缘’点肉来,我小时候总爱在一家熟食铺外晃悠,那家猪头肉的味道可太香了。”
      左御城正用漏勺搅锅,闻言一呆:“你养父不给你买么?”联想到方才若珩所说,养母与他关系极差,更自作聪明地问:“那一定是你养母从中作梗了。”
      若珩的早年经历,使他产生一种奇异的反差感。一方面,那与若珩在外滩的一番说辞刚好印证,正因少年时食物的缺乏,导致成年后保留了对肉食的贪婪;另一方面,他实在看不出来一丁点,若珩是穷过的。哪有穷人不市侩的,更别说曾经手中无钞,这样的人进入金融机构工作,不啻于掉入了销金窟。然而,若珩那样超然、高贵,满身清华之气,若不是自我剖白,他绝不会信。

      “也不能那么说,爸爸待我是很好的,我的养母有所不平,那也是因为家里没什么条件,我不怨。”
      若珩一席话,亲疏立判,左御城若有所思。
      孤儿出身,被一个不富裕的家庭领养。养父给他爱,养母却不曾,他在夹缝中生存,曾经连温饱都困难,这样一个少年,是怎么考上国内最强学府的?
      “哎,小火了,再煮就要煮烂了。”
      左御城连忙回神。
      究竟不是名厨操刀,饺子破掉了些许,他把饺子盛出两小碗,破了的都放在自己那那边。
      温若珩摇摇头,没说什么,但两人坐定之后,频频给他夹菜,再偷着从他碗里捞一只张嘴的饺子出来。
      “哎,你别管这些,吃好的就行。”
      “有难同当嘛。”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左御城把若珩的椅子搬到自己身边,喂了一片口水鸡过去:“我好像明白了一点。你记不记得,咱们去外滩玩的那次,我说你是个好人,后来你偏要否认,说自己是个阴谋家。是不是好人,你就算再否认,做了你的枕边人,我总不会再被你的花言巧语骗到。若珩,富人十有八九都是混账,你当然是好人,因为你过过苦日子,我说的对不对?”

      温若珩便也记起,那一次,他到底因何厌弃了小左。
      就因为两个字,“好人”。
      那天,两人敞开心交谈,他隐约猜测到小左出身显贵。他见过的富人太多,但都不引为同道中人,他把他们当客户、赚钱的凭借,绝不与之沆瀣一气。可小左再特殊,也只是个小朋友,他又何必疏远?或许那个时候,他已动了凡心,反而失态到警铃大作,很不道德地删掉了小左的微信。
      爸爸要他做个好人,被熟食铺养的疯狗追得撒腿狂奔,他也不曾动过偷抢拐骗的念头;可又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想做好人呢,做好人,可未必有好报啊。
      进入金都之后,他没再刻意摆正自己的价值观,兵不厌诈,将计就计,他早不认为在污浊中打滚的自己是好人。一朝被左御城戳中了隐痛,他开始回顾自己的前半生,原来,那条底线一直都在,他从不曾逾越。
      养父之死不曾忘,父亲的教诲也牢记在心中。
      所以,更加不该与为富不仁的家伙走在一起,不是么?
      “若珩?”
      左御城见他脸色变了又变,猜不出他想到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你总勾着我想起从前。”温若珩收回遐思:“我以前很怕狗的,尤其是那种杂交的狼狗,有很凶的眼睛和特别长的獠牙……”
      左御城听得紧张起来:“被咬过?”
      若珩的笑意变得由衷:“那时候没有。它汪汪大叫追着我跑,你别看我瘦,被它练出了速度,它一次都没得逞过。只不过有时候好不容易摆脱了狗,又被巷子里的酒瓶划破腿,下一回记吃不记打,还是往人家的铺子那边去。”

      左御城追问:“什么叫那时候没有?”
      “后来有啊,大狗在我肩膀上咬了个牙印,一周才消下去,现在更是厉害,随随便便就把我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左御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这促狭鬼说的是自己:“好啊,你说我是狗,那我真咬给你看!”
      若珩丢下筷子,手撑在背后装作要躲,直到被抱住、被吻到,两颗心磁石般吸牢,终于心意相通,他根本没有要躲的意思。
      左御城羞愧,也窃喜,羞愧于自己没轻没重,对若珩欲罢不能又让人一身是伤,窃喜于若珩对他毫不设防,他真的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爱人。
      他捧着他,把他捧到腿上疼爱,与他鼻尖对着鼻尖,呢喃着:“哪里划破了,指给我看看。”
      “早不见啦。”若珩搂住他颈子,也回吻他:“我天生是这种体质,容易留印子,也好得快。”
      “是啊,你冰肌玉骨,难怪叫若珩。”左御城福至心灵:“珩,我查过的,是一种稀有珍贵的玉,你就是玉做的宝贝。”

      一刹那,他察觉到,若珩抱着他的力道紧了紧,身子与他贴得更近。
      呼吸急促了几声,仿若动//情。
      他垂首,挑起若珩的下颌,听见几个细若蚊蝇的字“这你都能猜到”。猜到什么,名字的来历么,他想再吻一吻若珩,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人。
      在若珩面前记起“他”,是对若珩的亵渎,也是对“他”的不尊重,他犹豫了下,停下了这个动作。
      若珩终究是幸运的,是名副其实的寒门贵子,拥有出色的学历、傲人的能力,一举改变自己的命运,再不复少年时的困窘。
      但他没那么好的运气,为补贴家用,他一个人要做好多份工,也只考上北京一所三流师范。若是老天有眼,他或许能留在京城做一名老师,哪怕只是个小学老师也好,可他太薄命了,得罪了富人中的富人左横江,被发配回了又穷又苦的江西老家,再也没法踏足富庶的大都市。
      是以他们姓氏相同,更有甚者,连名字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结局却截然相反。
      现在他有了若珩,更加明晰什么是爱。爱是不顾一切的向往,是可以为之粉身碎骨的不悔,爱与欲交织,强烈又隐忍。而他那时懵懂,对“他”只如哥哥一般的亲近,说不定还掺杂了与亲情无二的占有欲,除此之外,便只有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时过境迁的释怀。
      真的爱一个人,是无法释怀的。
      就只有两种结果,得到的喜悦,与求而不得的痛苦。
      绵延一辈子那么痛。

      若珩眼中划过一丝不解,大概想问他,为什么不继续。
      抛下联想,他偏转脸,悄声道:“先吃饭,晚上再……”
      “我……我没问你!”若珩大声抗议。
      “晚上一定不让你疼了,我会越做越好的,就像做项目一样。”
      若珩如含羞草,手脚都缩了起来,脸红透了:“我怎么你了,招来你这么多疯话?”
      “可能是……”左御城逗他:“你的眼睛在说爱我。”
      “嗳,别肉麻了,我求求你了。”
      “好好,那你要不要听,一个不加重腿伤的法子,也不用手疼?”
      若珩埋头吃了半只饺子,仍被他勾起了好奇:“切,没有话说一半的。”
      “疯话也听?”
      “……不说算了!”
      左御城坏笑了下,煞有介事:“你不成,你嘴巴太小了,一口才半个饺子。”
      “这和吃饺子有什么关系,你一口能几个?”
      左御城给他演示:“周姐这饺子小,一看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怕你吃不下,我呢,我一口……唔,四个。”
      “老天爷,你别噎着!”温若珩服了,忙不迭地给他递水。

      他们在美好的除夕夜说了许多话,也做了许多事,一起熬了年,一起展望了未来。
      还一起揭晓了谜题的答案。
      温若珩便明白,自己真的是不成的,他也没做好放浪形骸的准备。但左御城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尝试,他哪有四个饺子那么难吞,轻易地就被人剥皮剔骨地饱餐了。
      其实他该看下教学片的,以免实践总跟脑中的想象搭不上边。每次,每次,在五色皆迷中,他唯有一个念头,还可以这样么,太堕落了。
      “喜欢吗?”事毕,左御城询问他的感受。
      被好好地对待过了,总不能不认账,他把脸蒙起来,低低地嗯一声。
      “喜欢就好,新年快乐。”
      一同听着遥远的爆竹声,温若珩再一次确认了,左御城很爱他,不为什么白月光,没把他当作替身。有的人或许肯为心爱之人抛却一时高傲,而左御城在他面前,似乎根本不知傲慢为何物,满心满眼地将他捧上天,自己低入尘埃。他是养子没错,但他从来不觉得养父待他存着隔阂,在感知爱的这件事上,他始终保持着多年前的能力。

      每逢过年度日如年的温若珩,体会到什么叫时光飞逝。
      整整六天,他与左御城二十四小时不分开,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返璞归真为小学生。还好,这家伙言出必践,理论结合实际,技术突飞猛进,没再让他疼过一回,反而让他变得时而娇气、时而任性,端不起上司的半点架子。
      “还有一天假期,要不要见见我姐?”
      温若珩预料到,若他不想见,左御城也就不去了,但他是否别那么霸道,害得人家刚与母亲闹翻,还一个亲人见不到。
      “我没经历过这种场合,什么都听你的啊。”
      左御城欢喜极了:“你同意了?真不用紧张,她就是个小姑娘,我跟她说了,见面你不用叫她姐,让她随着我一起叫你若珩总。”
      温若珩吓一跳:“这不合适吧?”
      “要是你觉得见外,让她叫你哥,怎么样?你就是比她大嘛,你叫她姐,她也受不起啊。”
      温若珩左思右想,没别的更好的法子,他没道理一直藏头露尾,或是逼着左御城陪他与世隔绝。这是左御城关系最好的亲姐姐,在心里也是相当有份量的,他得重视起来。

      “送化妆品和口红礼太薄了,”温若珩紧急拖着左御城去了一趟商场,拿下了一只新款小香:“我记得她爱用这个牌子。”
      左御城嫉妒:“这女人太好命了,以后有两个男人给她提供奢侈品送货□□,无语。”
      温若珩见他咬牙,纳闷道:“你怎么一副对待敌人的嘴脸,都扭曲了。”
      能不扭曲吗,乔明媚可是暗恋温若珩小半年呢,他游说她出席这次“家庭聚会”,就是为以后做铺垫,不可能永远不见面,另外也存了私心,让乔明媚死心。
      他真的够坏的,呵。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姐怎么称呼?”
      “左眉。”左御城按与乔明媚商量好的答道:“眉眼的眉。”
      这是乔明媚出生时的名字,父母离婚后,乔母一怒之下给女儿改了名。用这个名是乔明媚的意思,她一不敢说自己姓乔,怕温若珩猜出她就是表白被拒的“小乔”,二拒绝加微信,让弟弟到时候给她打掩护,能拖多久拖多久,永远别露馅最好。
      温若珩记下来。
      “御城,我这个人比较慢热,就直呼她大名了,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
      左御城拥住他:“你怎么会不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好,有多少人为你着迷,我又有多幸运……”
      这几天,温若珩得到了无数个“美”“漂亮”的赞叹,渐渐习以为常,只不过他仍不以为然,哂笑一句:“你什么都好,就是眼神太差,看不清我是谁。”
      他说的话左御城不爱听,代价是,在见左眉之前一个小时,他还被拐到洗手间做男朋友怀里的“玉宝贝”。出来后脸颊潮红、成了只软脚虾,那也是他自找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爱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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