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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半枚唇印 “我对异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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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半枚唇印
左御城不是没有送过醉酒的女上司。
醉酒嘛,酒品好不好,失态是一定的,男同事大放厥词、吐得昏天黑地的比比皆是,女性在酒桌上多半会受点照顾,不至于那么狼狈。
然而,能混到甄怡欣这个位子,酒量可谓巾帼不让须眉。往常,虽然被人说过闲话,仅就他个人感受,甄怡欣不是个难缠的女人。
甄怡欣美貌与聪慧齐飞,手腕同魄力一色。
左御城还没自恋到,真以为早赚足身家的女强人会看上他。
此刻,一具凹凸有致的躯体靠在他怀中,喃喃着醉语,脱去丝袜的光裸小腿似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西裤,像在包间里接收到桃色暗示一样,他感到不对劲。
房卡一刷,门滴的一声开了。高挑的女人攀着他的颈子,全身重量压给他,左御城左手提了好几只包,只余一条右臂做支撑,冷不防,差点被推个趔趄。
但还好,他撑住了,被甄怡欣推在玄关柜上。
红唇艳丽,呼出炙热的酒气。
甄怡欣昂首吻他,职场如战场,这是半推半就、顺势上位的好机会。
他们都喝了酒,女诱男,隔层纱罢了。越过道德的边境,不用负任何道义上的责任。
女人的突袭在左御城看来像回放的慢动作,细微处均被拆解得明明白白。恰到好处的,他偏头、躲避,若非这是上司,他可以一个过肩摔将人丢出去。
唇印落在他侧颈,一小半烙在黑色衣领上。
项目酒店是远洋集团的协议酒店,条件一般,除甄怡欣住间套房外,其余人或大床房、或双床房,差旅额度少得可怜。但就算是甄怡欣的等级,也叫不来管家服务,项目组更是找不出第二个女人。
甄怡欣倒在沙发上,左御城立在原地,考虑怎么处置。
烧了热水,拧了毛巾,从洗手间出来,听见嘤咛一声,甄怡欣身子一扭。
“您擦擦脸吧。”左御城将毛巾递过去。
女人不知听清了没,反正接过去了,毛巾半覆于下半张脸,花掉的眼妆在灯光下略显狰狞。
“御城……”女嗓沙哑又慵倦的低唤。
被叫到的人又懂了三分,同事们都叫他“小左”,唯独甄怡欣不同,他以为那是破例的尊重。知遇之恩铭感于心,他也真心地为她鞍前马后,人在金都一日,就全力以赴一日。
不想,她希冀关系更进一步,只能教他望而却步。
“怡欣总,您能听清我说话么?”左御城蹲下来,缓缓道:“方才若珩总问我要资料清单了,我没给,但我估计瞒不过去了,您得想想对策。”
用正事打消旖念,他赌甄怡欣会顾全大局。
一个“您”字,甄怡欣扶着沙发,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左御城的拒绝,她了然于心。
但这让她更在意,眼前的男人也更有挑战性了。不错,她没醉,怎会醉,女人孤身在外闯荡,倘若如蒬丝花一般柔弱无助,早被人生吞活剥。她今夜的暗示,是想将左御城彻底收服,从人到心都归了她,强敌面前,她与他双剑合璧,往后,她更会对他推心置腹,一力提携。
仅仅做个得力的下属,还不足以要她交托信任。
其实,露水情缘罢了,并不代表就做男女朋友,因职场上的这一重意味显然不单纯,在外人看来是“潜规则”,身在局中方知,这不过是快速进阶与互惠互利的联合体。
左御城双商皆高,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看起来实力与野心兼具。甄怡欣要的那颗心,并非情感上的“一心”,而是事业上的忠心。
那现在,左御城在做什么,一面对她表忠心,一面又推拒她的橄榄枝?
她口渴,蹬掉高跟鞋,用黑色甲油的脚趾点了点茶几,左御城面不改色,倒来温水送到她面前。
她不接,下颚高抬,努了努嘴。
但左御城偏不喂她,装傻一般将茶杯放在案上,站起来。
接二连三碰软钉子,甄怡欣不禁胸口蹿火,悬空的脚掌恨恨地踢在左御城腿上:“你一个SA拿着VP的奖金,别不识抬举!”
“我识。”左御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神色不变:“资料清单是尹超告诉温若珩的,他虽然不清楚清单内容,拿中午饭局上听来的一点卖好倒挺积极。”
“还不是怨你!”甄怡欣眼波微荡,胸口起伏不定:“我约你吃饭,你偏要喊个不相干的人……”
因为他力有不逮,在忠心投效和愈发赤裸的暗示之间彷徨,他毕竟才二十四岁,也有拿捏不稳的时候。直觉是,和甄怡欣的关系不知不觉地越线,他珍惜来之不易的局面,也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和感情做交换。
他的修为还提醒他,不得鲁莽、不能捅破,要为上司留出转圜的余地。
窗户纸只剩薄薄一层,怎么办?
甄怡欣盘起双腿,幽怨地把他望着,望他挺阔的身形、结实的胸肌,也望他英俊的面孔透出的一丝无措。这让她更不甘,比她年长的男性多半油滑,不及她的却又稚嫩,多么难得遇见一个质素超群的年轻男人,身体和灵魂均令人垂涎……
“我对异性没有感觉。”
“什么?”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今夜的酒有点多,没醉又醺然欲睡,甄怡欣眼睛干涩,频频眨动之下,渗出一线泪意。左御城的回答丝毫没使她释然,只觉几分荒谬,亦生出造化弄人的感想。
“你在和男人交往?”她挑衅地问。
“没有。”
“以前交往过,所以确定自己是同性恋?”
她咄咄逼人,左御城不答了,反问:“资金占用,是不是确有其事?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都是金都的人,温若珩不可能举报我,估计会威胁我内部处理。分点好处给他,最多了。”
左御城点点头,他能想到的,也就是这样。
但在那之前,他估摸,甄怡欣还是会咬死不认,尽力和温若珩周旋一番,傻子才会将到嘴的肥肉拱手相让。
“你放心,资料清单在我的个人电脑里,没有上传内网邮箱,远洋的人也没拿到副本。”
左御城下到酒店一层,一面走一面将衬衣领口拽开,手劲太大,绷落了一颗扣子。
有些晚了,却不想回房间,刚一走出旋转门,粘嗒嗒的热汗自毛孔渗出。夜色吞噬体面,很快的,衣袖卷到肘弯,他加快了脚步,打算去不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买一瓶冷茶。
发胶失灵了,额发微微散乱,遮挡高挺的眉骨,潇洒混着落拓的样貌惹得前台女孩儿频频注目,结账时刻意搭讪,问他要不要吃点关东煮。
“谢谢,不用。”
“那好吧……”女孩儿失落,心如擂鼓,要不要联系方式呢:“呃……欢迎光临。”
今晚撞了什么大运,进来的都是帅哥。扫码的这个穿得正式,但看个头身材和性感的小臂青筋,分明有着凌厉和野性的一面;而刚进来的这个穿白色T恤,松松地扎在有余的牛仔裤腰中,清瘦纤细,脸更小得夸张,像偶像明星似的,活脱脱一枚纸片人。
完蛋,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哎。
“若珩总?”
帅哥与帅哥是认识的耶,这个认知让夜班的女生肾上腺素激增,眼里冒着兴奋的光。
但与她想得太不一样了。竟然是强悍有力的那个更恭敬,尊称白皙漂亮的那位为“总”,而纸片人看似好脾气,却只用鼻子哼了一声就走过去,浑没把高个的当回事。
哇塞,好给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女孩儿资深腐女,脑海中已经编织出好几幅两人同框的画面,都什么年头了,再不能以身高和体力定攻受。
“你也住这家酒店吗?”她听到这个问题。
“不然呢。”
既然碰上了领导,总没有拍拍屁股走人的道理,好歹得陪着,最好能有个买单的机会,这不是谄媚,只是基本礼仪。
温若珩却不想与他交谈,自顾自扫视货架上的东西,左御城亦步亦趋,看到上司拿的是一盒干净的毛巾、一套新牙具和一双塑料拖鞋。
女孩儿终于与心仪的帅哥眼神交汇,收银两年,她聪敏地辨认出高个子的意思,扫了价格后轻声报出金额。
两只手机都去扫码,她机灵地将二维码拨向左御城的方向。
得到帅哥一个赞许的笑容。
呼……晕倒了晕倒了,真的好帅!
“你这是做什么?”
女孩儿捂着心口,眼睛瞪大,冰山美人好冷,怎么说出来的话那么淡漠。
“小意思,不必在意吧。”
几十块钱,推来推去很难看,但就这么收下也不好,温若珩咬了咬唇,将苍白咬成嫣然的红,刚好左御城推开门,门童似的请他先出,他只好气闷地走出去。
“刚才应该送你的,同一家酒店,一辆车就回来了。”
左御城两步就追上,跟在温若珩身边。
这个人,挺不一般,难道,奉承上司的钻营之心已经深入他的骨髓血液?可他还是太嫩,尚不明白,有些领导最厌恶的就是投机分子,越是殷勤,越适得其反。
温若珩提着塑料袋走得飞快,然而再怎么快,左御城如闲庭信步,始终没被他甩下。一想到那家伙的身高,温若珩无奈地暗叹一声。
算了,又是一个“算了”,只是个小孩子罢了,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职场、笨拙地社交。再说,拿人家手软,不妨趁此机会提点一番,也算是投桃报李。
资金占用事宜可大可小,尚不知具体规模,不清楚项目组有无对远洋医药的上市发表不真实、不准确的核查意见,更不清楚是否构成虚假陈述,会不会被监管追责。甄怡欣是第一签字保代,出了事首当其冲,那其他项目组成员呢,一个年轻人不过是半途加入,又懵懵懂懂,为此被一并处罚、甚至断送职业生涯可就得不偿失。
“你姓左对吧?”酒店门阶前,温若珩侧过半个身子,尽量做出“慈和”的表情:“你……”
他的目光凝住了,凝在左御城侧颈。
“嗯,我叫左御城,叫我‘小左’就行。”年轻人垂手、诚恳,无端端的,他更希望温若珩以后两个字称呼他。
可能是适才的闷热被手中的冷茶冲散了些,也可能,面前的温若珩是冰山不假,却是他心存好感、让他在炎炎夏日里舒适许多的冰山。
“若珩总?”
刚才他悄无声息地将衣袖拽下,依然以职场礼仪相待,见对方似乎在看他的领口,心道糟糕,忘了将扣子扣回去。
一、二、三,眼观鼻鼻观心,他竟然解开到三颗扣子,第三颗还飞掉了,想系也没辙。
温若珩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率先走了,丢下三个字:“没什么。”
这一次的冷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再怎么厚脸皮,左御城也不好意思跟上去了。何况,他的好感也只是因“似曾相识”四个字,来得突兀,更应去得飞快。
原地恍惚了一阵后,他收好烦乱的心情,温若珩是他的上司,是他拍马也赶不上的金都的金字塔尖。
金都证券成立已二十五年,往前数十年,公司人少规模小,升迁各显神通,有能者居之。如今,金都今非昔比,A+H股上市,光投资银行部就两千人,再怎么被领导赏识,也得遵循晋升规则,一般四年提一级,他一个小小的SA,得过四个四年才能到温若珩所处的ED。
没错,在他心目中,比甄怡欣还年轻的温若珩已是当之无愧的ED,第二分部的话事人。
更残酷的是,僧多粥少,有多少人到了年限还无法提拔,甄怡欣能给他多加点奖金,却左右不了晋升。
“回来了?”方圆捧着笔电敲字:“我以为你们还要续摊呢。”
“你没出去?”今夜心情复杂,左御城破天荒地关心了一下室友。
室友受宠若惊,叽里呱啦:“出去吃了个饭,这不你交待的流程还没走完,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不是?”
左御城将电脑包和文件资料甩在沙发上,径直进了浴室:“明天再做吧,明天我要是没事,分一半给我。”
“那哪行,我来我来。”
左御城对着镜子满意地笑了笑,方圆是位挺不错的前辈,许多基础和琐碎的事项,说实话他懒得操心,都是操作层面的事,安个脑袋就会。他视野宽阔,常常主动担起繁复的工作,亦希望方圆能从后方分担他的压力。
达到目的,他便不再欲擒故纵,松弛地解开衬衣,脑中不由勾勒温若珩的两张面目——
金边眼镜总裁相,和T恤牛仔邻家容。
三十二岁,做总裁年轻有为,但还是把人讲老了一样。明明很显小,歪在椅子里昏沉沉时,无助得有些憔悴,突然就能幻想出此人温顺的一面。
无意识地柔和了面目,猛地,左御城倒抽一口凉气。
一边脖颈赫然印了半枚唇印,大概甄怡欣今晚用的口红色号很是醒目,被他象牙白的肤色映得鲜艳欲滴。
再看挂在身上的衣料,因着与甄怡欣在玄关纠缠了一番,被磋磨得皱皱巴巴,加上扣子丢了一粒、领口大开,更显得歪七扭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