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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开到荼蘼 “若珩,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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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开到荼蘼
温若珩走在前头,左御城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有些后悔刚才说了些出格的,烤肉的后半程,若珩紧张到僵硬,一大扎德国黑啤全灌下去了。
“你那会儿去超市,该买的买完了吗?”他沉不住气,紧走几步,扣住若珩肩头。
那具纤细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抖,神经质一样将他抖开。若珩轻斜着眼睛,雾蒙蒙的,像受了欺负似的睨着他。
“怎么了,我是问你买没买够东西,还要不要再去一趟,这不有我拎东西了么。”
仍旧一前一后,两人慢慢乘扶梯下楼。
高个子的站在后阶,将矮一点的尽收眼底。若珩扶着梯的手在抖,身子也微微地颤,不胜酒力的样子。
是刚刚灌太猛了么?
“难受吗,想不想吐,那边有洗手间。”
温若珩不答,越走越快,越走越是摇晃,路过宽大的玻璃镜面,映出一张通红的醉脸。
其实他不想再逛了,只是寻个由头乱走一阵,拖延回家的时间,也许左御城也看出来了,只是不揭穿,任由他站在冒着冷气的冰柜前凝神定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用,寒气扑上脸颊,似乎眉毛睫毛都笼上一层霜,然而他体内像燃了一把火,将他躯壳内的五脏六腑烧作一团。
左御城脱下风衣裹住他。
“我不冷!”他抗拒。
“你在发抖。”
男人低沉的嗓音钻入他的耳朵,如同灼热的火苗遇上了油,又产生了更烈的反应。
他被烧蔫了,反倒失去了抵抗能力,被左御城拖着走。他们从无购物出口出来,路过一座收银台,温若珩下意识地去望那里摆着的或蓝或绿的小玩意,除了口香糖,还有些包装相似却用途迥异的“夜生活必备品”。
左御城恍悟了。
他不再做登徒子,专心地做起柳下惠来。回到家眼睁睁地瞧着温若珩霸占了主卧的浴室,他则老老实实地待在外面,把买来的食材、水果一样样放到冰箱。
周姐有心了,走之前不忘给雇主包好几大盒饺子和馄饨,那么她怎么看待这个家多了个男主人,是惊讶、接受还是唾弃?
很巧的是,元旦刚过他搬到这里后就迅速出差了,没以新身份同周姐打照面,但他想,每日打扫这房子的边边角角,周姐一定察觉到了不同。他的洗漱用品放到了主卫,衣服鞋袜摆到了客房,主卧大床软枕成双成对,处处有迹可循。
他自诩细致、体贴,怎么才想到呢,若珩承受的压力,各方面都远胜于他。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家政,却代表了一种社会关系的存在,世俗眼中,若珩与同性伴侣同居了,年龄差距大,还是同公司的下属,算得上惊世骇俗。
他喜欢若珩,是很认真的,也自豪地为自己冠以勇气之名。除了左横江的暴怒没有上限,他几乎不怕“东窗事发”,不然也不会被乔明媚责问一句就坦白。但若珩呢,他曾在自我徘徊的几个月犹豫过,事业有成的若珩不该被他拖下水,只因情到深处、情难自控,造成了今天的事实。
最后一只袋子即将见底,里面骨碌碌滚出几只啤酒罐。
他一愣,本来半跪着,干脆坐在地上,啤酒罐冰他的脸,让他又清醒了三分。或者,今晚会发生什么,即便他不提,若珩也做好了思想准备。年轻人说喜欢太容易了,而年长的那个却得将自己的心墙逐一打散,好让凶悍的外来客入驻。住进这栋房子是,闯入另一重神圣的禁地一般无二。
他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淋浴时他也还是琢磨一大堆问题,自问自答,有时自问而无法自答,八岁的差距,等他成熟到可以照拂若珩的年纪,他们的好年华早已流逝了。细细想来,若珩缺什么呢,选择他连锦上添花都不能算,实是彻头彻尾地提携他、为他付出。倘若要脸,他就该走出这房子,走出去的理由有一万条,就拿他们刚刚到手的奖金来说,他四十万,若珩四百万还是更多,他连人家的一个零头都及不上,之所以没走,就为了一点浮华的幻梦,被称作虚无缥缈的爱。
主卧的灯亮起来,很快又灭掉了,他听见里面窸窣响动,几声轻飘飘的咳嗽,抓心挠肝地想进去,又怕若珩不爱见他急//色的模样。
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他额头抵着墙纸,寂寞地深深一叹,在春宵苦短和别讨人嫌之间踯躅。
“我罚你站了?”
他一下子站直了,门边倚着个亭亭的身影,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冲他努嘴。
喉头一阵翻涌,肢体凌驾于头脑之上,他笼罩住若珩,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原谅他只能选择无耻,这不是在这里养伤的夏天了,那时他只摸过几片衣角、只远远地瞧过一片脊背,银色睡袍被折射出细碎的光点,他也只敢抱着护花的虔诚抹平、系得一丝不乱。干渴地堵住若珩的嘴,他活了,他知道自己疯狂地想要,盖过了所有的顾虑、焦躁,人清醒才知耻,此刻他是沉沦的。
两具身体无一丝罅隙地拥抱着,像在跳一支急速旋转的维也纳华尔兹。年轻的究竟狂热、野蛮,被口中的酒精因子一刺激,毫无章法地只知索取,迫着怀中人呼吸紊乱地仰着脸,双手揪扯着能抓住的布料,紧紧地攀附。
不知谁先踩上谁的鞋,抑或是凌乱了脚步,温若珩赤足着地,凉意侵袭,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到墙上。
没有哪一次的吻比这一次更放肆。
他被掐住下颚那样吻,又一次怀疑,左御城真的只有一百八十七公分?他竭力地靠近、迎合,也还是艰难。当他被攥住喉头,脚也踮起,就像被提到空中的木偶,更加招架不住。麻木而放纵中,他就踩在左御城脚背上,不知何时半面睡袍倒了下去,寒意、恐惧、迷茫一拥而上,而炽热、坚决、力量排山倒海,两股大力撕扯着他,唯有跟着更强悍的走。
他被席卷着抛到枕榻之上,心音在耳鼓处擂出狂奔跳跃。他耻于猜测自己在左御城眼中是怎生模样,然而当他在幽暗的月光中用眼勾勒、甚至用手触碰,他惊叹着,是不同的。精壮与流线并驾齐驱,这个男人,充满了雄性动物的勃勃英气,从少年到青年,他学过却无法用在自己身上的伟岸、魁梧甚至威风凛凛,全都有了形貌。
可是这个人又多么奇怪啊。
失重般倒下去,他的后脑灵巧地覆住,没有撞疼一丝一毫。他搂着他的腰,渴求而脉脉地望,沙哑又隐忍地问:“你要来吗?”
“什么?”
“不是说要我给你,你来主动,要不要?”
温若珩一下子闭上眼,指甲逶迤出两条蜿蜒的痕:“……我不会。”
他却忘了左御城也不会。两个新手生涩地窘迫到一起,笨拙又可笑,却满溢着探索的神秘,他像一叶舟出没风波里,时而站在潮头浪尖,时而又被淹没水底,但每每他紧绷到以为自己濒于窒息,就有个声音哄着他,“不会疼的,我不做//到//最//后。”
那是什么意思呢,意味着他们还可以只享受欢//愉,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意味着他还有退路?
但他腾不出一点空隙深思了,左御城比他有力不说,竟像是比他更熟悉、更疼惜他自己,取//悦他的技巧或许不够纯熟,但他感知到强韧十足与绵密温情兼有的掌控。
究竟是力量教他无法挣脱,还是耽溺于情网不愿挣脱,到了最后,他也想不明白了。
鲜热的汗液淋//漓而下,他失神地靠在左御城胸口,望着影影绰绰的窗外。
“怎么远处有人放烟花,北京五环内不是不许放么?”他问。
“总有不听话的,漏网之鱼。”
嗯,不守规矩的人太多了,就好比清心寡//欲了三十几年的他,想象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如被狐妖勾引的书生破了戒,连被子也不盖,热汗转成凉,勾缠他和另一个男人的肌肤。
也很难忽视另一种“伟岸”的存在。
他古怪地笑了笑,抬起脸:“你可真精神。”
“你不用理它。”左御城捂住他的眼睛,让长而浓密的睫毛刮搔掌心。
看不见,感官则更分明,他胆子大起来,低声问:“真的不要我帮你?”
“你会手疼。”左御城给他偷懒的理由:“刚才不是一起……”
温若珩嘻的笑出来,偏立刻绷住脸:“也行,太频繁了,老了就不顶用了。你还年轻,我是为了你好。”
他言之凿凿,谁料左御城反将一军:“你查过了?说,背着我偷看什么了?”
浸润手汗的掌心滑落脸颊,按在他唇角,让他说话咕咕哝哝的:“我才不要说,无非就是些基本常识,免得被你骗得精光还给你数钱。”
宽肩窄腰山岳似的与他交错,将他压制。
他的轻唔带上了粘腻的意味,连他自己也不忍听。
“现在不是精光么?”
想捂住脸,双手被攥紧按在头顶,根本不能够。而羞得发慌,毫无长进,则更让人耻笑。
于是他强撑着凝视着男人的轮廓,靠迷离的夜色壮胆。
左御城痴恋地靠近他,又要吻//住他,就在离唇瓣只剩毫厘的位置停下来。那样反而更暧昧,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若珩,再送我一件礼物吧。”
熟稔了的口唇的气息只教人城门失守,温若珩目眩神迷,怕自己一开口什么都答允。
“开灯好不好,就开一盏台灯,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不……”他喃喃着:“不许看。”
“只看一下,三秒钟,一秒钟?”
他欲说不要,嘴唇一翕动就被人啄一下,越啄越深,舌头绞着他的还要问“行不行”,兜不住的口//水丝丝缕缕地下落,他已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总有一天,都会给他的,不是吗?温若珩身子一软,没骨头似的,任人予取予求。
就在这时,窗畔砰的一声,一束烟花冲天而起。红的、绿的、黄的,爆成蓝的、紫色的星星,如一幕倒悬银河,瑰美耀目。烟花离他们好近,近如咫尺,就像专门为他们所放,烟花一蓬接一蓬,经久不散,惊心动魄。
温若珩被吸引了视线,偏着脸抑着轻喘地望着。有些事有些人是一定不会忘的,即使没有这么美的烟花,他也会记得,记六十年、七十年,有一天老年痴呆了,也还以为自己是三十来岁的年轻人。
也会在失落时苦苦寻找跟在他身边的令他快乐的陪伴。
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自由,慢慢地探出去,抚摸左御城的脸。
他转过头。
烟花易冷,目光始终炽热。华彩落幕的一瞬间,他与左御城对视,捕捉到那其中的贪婪、惊艳和不悔。
等他双臂环住自己,晚了。
他被裹着被子搁到沙发上,瞧左御城换床单。
他太会出汗了,绸缎没比棉制品好到哪里,沉甸甸地盛满了他的纵情。他连这会儿也不允许左御城开灯,又岂知对方神不守舍,往后春梦,尽是他绽放的红。
昏昏欲睡,他蜷着问:“你看到什么了?”
酡红的脸,水红的眼,绯红的胸//口,逐层浅淡的渐变,如一枝开到荼蘼的花,尽态极妍地盛放,又慵懒地耷下了枝头,玉露欲滴。
“若珩,你真美。”
“……这不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吧?”
“总之你知道我喜欢到恨不得每天都这样就好。”
若珩嗤的一声,不知信是不信,可能太倦了,很快便睡得酣甜。他则无法安逸地反复回味着某一瞬,那种天灵都被掀翻的直白的冲击,平生绝无仅有。
沉溺于春潮的若珩,勾着他想起好多的若珩,外滩一起分食美味的,肩头受创万般无助而一声不啃的,在医院被他骗着做拐杖不敢动弹的,由着他公主抱双足一荡一荡的,跨年站在酒吧舞台下深深地凝望他的,生疏甚至惊慌地被他夺走初//吻的……训斥他、指点他、嗔怪他、埋怨他、离开他又走近他,误会他有“白月光”还将自己交给他的,那个可怜又可爱的人儿。
前世修得多少福气,才在今生得遇一个有情人,据说人在临终前都会像看走马灯一样回顾自己的一生,那么他许愿,这些画面,未来还有许许多多的画面,都将被他累积成画卷,珍藏到最后。
如果他还太幼稚、太鲁钝、太轻狂不成样,那么就积跬步至千里,用尽所有去追逐、守护。
“忘了让你当面说喜欢我。”左御城贴着温若珩的头发丝,缱绻地蹭了蹭:“不过明天就有事做了。”
他把手机拨过来,想了想,没定闹钟。回复了几条微信,其中就有乔明媚的,姐姐问他过年还是不回家吗,他说“我有家了”。
他说:对不起,我真的很爱若珩,很爱很爱他。姐,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