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无欲则刚 你戴过戒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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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无欲则刚
券商投行不同于其他行业，元旦之后阴历年之前，虽说只有一小段时间，也容不下惫懒怠惰。开完大会，项目组便分赴各地，或继续旧项目，或开拓新资源，每个人都清楚，上一个年度划上了句点，新一年就是为下一个奖金包奋斗了。
左御城也不例外，他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退租、搬行李，就要和温若珩告别，飞往上海。
拎着两大只行李箱、肩上背了只硕大无比的包，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龙城世家，温若珩正等在门口。
得“管理员”验证，才能将他的指纹添进去。像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他把手放在若珩掌心，被攥着右手食指录入。若珩的手纤长修美，一举一动优雅至极，能住到这里幸福得快要昏过去，而近在眼前的别离又教他痛苦难言。
时间若回到大半年前，他会觉得，要他如此深切地爱恋一个人，根本是天方夜谭。
情愫越是复杂，越不知如何开口，总在温若珩面前招数不断的他，反倒沉寂下来。他把大部分衣服鞋袜规整到原先住的那间客房里，最喜欢的几双鞋子用盒装了码到储物间。温若珩洗过澡过来看他，他正坐在地板上，将要带到项目上的行李归置到箱中。
没人提昨晚的故事和事故，温若珩坐在床沿，看左御城怎么叠衣服。
年轻人显然极有生活经验，衬衣叠成长方形，内//裤袜子卷成筒，最大限度地利用了行李箱的空间。
“放太多了，很重吧？”温若珩没话找话。
“一次带过去省事。“左御城埋头拾掇。
“缺什么我可以给你寄。”温若珩这样讲，俨然忘记了实在急需当地置办即可。左御城默默瞧了他一眼，才把他点醒了。以前的小左是光棍一条，真忘了重要的物件也没人帮忙，他这么说，就好像默认了是人家的什么人，当然不算情侣，说房客又太见外……他琢磨出两个字，比他情动时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出来敏捷得多，家人，他和左御城就此做一双家人了对么，他们一个孑然一身、另一个与原生家庭划清了界限，本以为孤独是一种享受，有一日碰撞到一起，竟如相吸的磁石，难以分开。
静谧中衍生的思愁，似牵丝的蛛网，渐渐扩大、将两人捆绑。你看我一眼再躲开，轮到我看你一眼，刹那间四目相对，忘记了掩饰。
颊边肌肉抽动，不知从何时起，面对若珩泪腺便会失守。左御城眉毛额头拧作一团，竭力忍耐着，因为他很清楚，再如何表白、示好，若珩也不为所动。
他不是步步为营、一直朝着目标进发么，从一个频遭白眼的小喽啰，引起上司的注意，他不遗余力地表现，明着献殷勤、暗着下苦功，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变暗恋为明恋，吻到了喜欢的人。甚至，他把后路断了，从此以后他们就要生活在一起，尽管异地更多，他有了名正言顺地关切的理由。
然而为什么，此刻他一点也不开心，像什么也没得到或是得了一点甜头又被打入冷宫的数月前，尽是迷茫。
再待下去又要控制不住了，左御城腰间发力，从地上弹起，匆匆往门外走：“我先洗漱，一会儿再收。”
“御城。”
“嗯。”他没回头，一半身形钻入阴影，静静地等着。
“我……帮你收？”
听到熟悉的声音，几许忧郁，几许温柔，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却没进浴室，游魂一般在偌大的房子里转了一圈。
原来他们已有那么多回忆。
卧室、书房、客厅看电影睡着的、厨房里忙碌着为他煎炸炖炒的，许多不同面目的若珩，在他脑中走马灯似的来回过。同//床//共//枕许多次，他们曾贴得那么近，梦醒过来，再莫名地疏远。多少次，他告诉自己，若珩怎么会对他没感觉呢，正如若珩感受得到他的反应，他也在指间和吻中将若珩的情难自已轻拈、揉碎。
可他仍旧猜不透这个人，从何处来，往何处去，生日是假的，人是不是真的；举手投足高贵矜持，活脱脱一位翩翩浊世佳公子，却仿佛捱过辛苦，历遍不堪，于经年回望沧桑，淡淡道一句，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怜若珩，若珩哪里需要他怜呢，看似清瘦，堪当卓越的领袖，每每因他些许动容，又迅速恢复为冷静理智的面目。他不知道还能给什么，还能怎么做，面对若珩，他的智慧总是不够用……就在一片荒芜的黑色中，他懂了若珩的强大之处，那就是无欲则刚，一个惯会克己自持的人物，怎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怕是谨守着八字箴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故而他左御城，也是可以“失”的一个人、一件物，或者说，一份来过又随时可以飘走的感情。若珩也许会记住他，更可能会慢慢地遗忘他。
他突然很是害怕，没头没脑地朝着房子唯一的光源冲去。停在门口他愣住，若珩盘膝坐在垫子上，用一张湿巾擦拭他的跑鞋。每每他出差，除了不离脚的皮鞋，他常带一双亚瑟士，原因也很简单，他以前玩的，不论格斗还是乐队，自他与左横江决裂，就再也没法出入会员制俱乐部。他只能维持着长跑的习惯，借以保持身材和体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落魄罢了。
温若珩手中的亚瑟士，穿得有些旧了，可能就要在上海结束它的使命。他有点被吓到，若珩怎么肯为他做这些事。
箱子盖开着，衣物都叠好了，只留出一双跑鞋的位置。
“你不是洗澡去了？”若珩抬起眼，疑惑地问。
“没去。”他小声而含糊地回答。
一屁股坐到若珩身边，他接过鞋子开始擦另一只。他不是邋遢的男人，有限的条件，他会把自己收拾得体面，但积重难返，那双鞋旧了就是旧了，再怎么擦，也回不到去年夏天的雪白。
右脚这只尤甚，鞋帮有道较深的裂纹，半新时不显眼，当灰尘慢慢渗入，就显得格外刺目。
“差不多就行。”若珩慢慢靠在他肩头，同他呼吸同频：“你是二月的生日？到时候我送你一双新的。”
他反复地擦着那条皲裂，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干嘛，我送你皮带，你就礼尚往来送我鞋？”
温若珩失笑：“你怎么了，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忍不住回嘴：“你别靠着我，有汗。”
他出了好多汗，从出租屋跑过来，马不停蹄地收拾房间，又在刚才因惧意冷汗涟涟。提前解约，他损失了一个月押金，押金就够买双新鞋，但这与温若珩相比都是毛毛雨。他想说他看似功利的举动早不是为了钱，这一点，相信若珩也明白，只是若坦陈是为了感情，若珩又不肯尽信。
那怎么，还靠着他，半张脸埋到他颈子里，缱绻地把他蹭着。
“你知道这条纹怎么来的么？”他下了某种决心。
“啊，我怎么知道。”
“去年夏天，是……七月，我在长江大桥上救了一个人，我以为那个人想要跳江，就把他拦腰拖下来，不小心崴了一下，鞋就变成了这样。”
他能辨识出温若珩的僵硬，随即从他身上挪开些，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左御城如愿以偿地将他的震惊收于眼底，续道：“其实我弄错了，他根本就是个有钱人，穿戴名贵，开着保时捷帕拉梅拉。我闹了一场乌龙，心里却总是闪过那个人的影子，后来我发现，我的上司座驾也是帕拉梅拉，耳后有一颗红痣，巧了，我抱着那个人在雨水里翻滚时，似乎也瞥见一模一样的一颗痣。”
温若珩低头看看鞋子，再抬头看看左御城的脸，那样的身高，宽阔的肩背，江城地处南边，能有他这样的身高就不错，少见左御城一般男模量级的人物。他没理由不信，又该怎么说呢，其实他在桥上目送那个背影许久，怅然若失，多管闲事的男人，也许并不是多此一举。
血往上涌，疯狂流窜，往眼眶和耳膜汩汩冲击，那一日的心情去而复返。此情此景之下，竟与“救命恩人”当面对质，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好多年没回过湖北了，那次他因远洋项目不得不去，到最后一刻才连夜自驾前往。可也因此，站在久违的长江大桥上，某一刻，他生出纵身一跃、一了百了的心。
他嘴唇翕动，开不了口。
“我本来认定是个误会了，可确定那个人是你之后，我又动摇。若珩，你有很多心事、很多秘密，你过得不开心的，只是不说出来。”
左御城一瞬不瞬地盯着若珩，每一个表情每一缕细纹的牵动，他都观察得仔细。细长的凤眼睁大了，轻轻一转，像是蓄满了泪水，可就一晃眼的工夫，不知若珩怎生修炼的，水痕倏忽不见。
温若珩双手向后撑着坐垫，肩膀微耸：“原来是你，看来咱们挺有缘分。”
左御城不动，想听他有什么本事巧舌如簧，将缘分不动声色地抹去。
果然，若珩轻轻眨了眨眼，打他七寸：“你以为我要寻死才做慈善，还是把我当作了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和他都功德无量。”
左御城固然早有准备，牙关仍不免咯咯作响：“我承认，看见和他相像的影子，我忍不住不出手，若珩，这就是我全部的过去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说你的事，你家在哪儿，你父母呢，你认识的那个小朋友，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承诺。我敢说，即使哥哥再出现，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你怎么选择，能不能选我？”
温若珩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攻击得体无完肤，这些他统统答不上来，实是不能答。轮到他强忍着腿脚酸麻爬起来，可他远没有左御城敏捷，三两步一个趔趄，反被男人捉住搂在胸口。
汹涌而来的是男性的体//味，古龙水、洗衣液的清香都淡掉了，汗液更浓，直扑到鼻间。
温若珩无法呼吸，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喘，使出浑身力气推了一把：“你身上有汗！”
左御城怔了怔，像是伤心：“你嫌弃？”
困兽便动弹不得了，只用手掌撑着紧实的胸肌，不肯稍微点头或摇头。
他又要吻他，短短几天他经历了无数个吻，有的接受也有的拒绝，勉力维系的天平摇摇欲坠，再这样下去必定轰然倒塌。他抬手，遮住左御城的下颌，很轻又绝望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
“你疯了，不可能……”他喃喃道。
左御城的欲//求，他了然，可哪有毫不掩饰地说出来的，他立刻羞耻到变红。
“就是疯了，你在这个家里我想要也就算了，你在台下看我唱歌的时候我想，你在台上主持会议我在台下看着的时候我也想，我还不是疯了？”
不止一次地动念，将若珩禁//欲的衬衣撕碎，用他赠他的皮带捆住手、打个结，再抽紧。
男人的本性是征伐。
他垂首，在温若珩汗湿的手心印上一个吻：“你的手，你的眼睛和嘴，你的脊背，你的腰，你露出的脚踝，我都想要……”他无视温若珩震惊又隐隐逃避的神态，追着缩回的手复吻上去：“但我知道你不想要我，所以我不提。”
他捉着那只手，挂在自己的颈子上，捧着比他矮一些的人凑近他的脸，再交颈相拥。
“我没有一天不肖想你，可我不觉得我坏，我一定克制得住不冒犯你。你忽冷忽热，对我若即若离，我也不觉得你坏，只有一样，我住进来了，你不能赶我走了，也不能再让别的人住进来。”
左御城今夜输出许多，一把一把尽是杀手锏。温若珩晕眩不已，哪还讲得出不赞同，被人托着一把并不丰盈的软//肉带回房间，男人只要他答应一件事。
“我知道你还不完全信我，怀疑我心里有别人，不能全心全意地爱你。”
温若珩眼眶烧灼，他忍泪的功力大减，上一次在Centro只他一人知道，难不成就要在此地现了原形？
爱是什么。他没有答案，但好像眼泪知道。
“你别说了。”他别开脸。
“我们把答案交给时间，十年、二十年、六十年、七十年……若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腐朽不堪濒于溃决的心墙被侵犯者重重一锤，粉碎成末。他体内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左御城自然看不出来，唯有他自己感受着这番变化，咀嚼着一番痴意，呆呆地望着男人自如地在他的卧室裸//身行走的影子，封闭的土壤颤巍巍地开出一朵花。
“若珩，你下班了吗？”
“快到家了。”
是车载导航的声音，现而今温若珩每天都开车回家，那样安全，不让小朋友担心。
他车技相当过硬，一个潇洒的回轮，车子稳稳停下。他不着急上楼，就待在车里吹着暖风，和抽一点空到洗手间才能给他打电话的左御城聊几句。
心照不宣的，他们不再失联了，每天都联络，什么话都讲，加班与出差生物钟差不多，谁也不会打扰谁。
“你们进度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那几个实习生马虎得很，一个没复核到位就捅娄子。”左御城抱怨：“还不如我自己做的速度快，又不能不教他们。”
“小左现在也有模有样当老师了？”
“温老师对我有耐心，我也得对小孩儿好点。”顺口说出来，左御城意识到失言，有一刻的冲动是，要不然就告诉若珩，哥哥也姓温，但这样子不是越描越黑么，他可不敢。
线路那端短暂的沉默，很突然的，“也姓温”“生日错误”与“曾吃过苦”“厌恶被叫老师”“隐藏着许多秘密”串成一条线，他怔在原地，瞧见镜子里已长大的自己，下意识地辩驳“不可能”。
他所知的哥哥的所有信息，都与若珩大相径庭，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气氛微妙，反倒是温若珩打破尴尬：“没事，你愿意叫就叫好了，我也没那么小心眼。”
小心眼意有所指，左御城晃晃脑袋，憋住一阵傻笑，令起伏的心潮平息。他要往好处想，那晚像是破冰，冰山开始消融，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段脆弱的关系，立誓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你快上去洗澡，我挂着微信，一会儿线上聊吧。”
还有几周就过年了，若珩说会待在北京，他进一步确认了他的心上人无家可归，与他一般。但今年好了，他们有七天长长的假期，做彼此的家人，或有一日变//作//爱//人。
匆匆往回走，手机屏幕显示了几条信息，都是褚光宗发来的。他瞟了一眼，起初没认真，再下死眼盯了一秒，褚光宗竟然问他，为什么不接左横江电话。
他不想回，笔电上敲字：“左横江找你了？”
褚光宗打了语音过来，被他挂断：“我正忙，你打字吧。”
那小子极不客气，该是语音转文字输入的，问他在忙什么，是不是忙着和老男人颠鸾倒凤，老爹尚且不理，何况他这个老朋友。
“我看你脑子进水了。”
“操，你到底回不回，你爸已经知道你把租的房子退了，你现在和谁住，火烧眉毛了好吧？”
后面的十分钟，左御城盯着屏幕发呆，若珩多半想他，给他发了几个选项，问他什么礼物适合送给要结婚的同事。
他把手指深深地插//入发间，攥紧发根，用力到快要把自己拔秃。
仅仅相守，哪至于粉身碎骨，他将自己与左家隔绝，仿佛已经预感到了来日大难，左横江如何拦阻是一方面，若珩又会如何抉择呢，会不会轻易地将他舍弃？
鬼迷心窍，他在微信里敲出一行字：你戴过戒指吗，我送你你收不收？
戒指象征承诺，但也仅仅是为一句轻飘飘的话佐证，结婚证亦如是。过不下去的夫妻再捆绑也会分开，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能他只是想不出如何使他们孱弱的感情固若金汤，坚实到任何人无法拆散。
他给褚光宗回了电话：“你怎么知道的。”
褚光宗支支吾吾，兜了一个大圈子，左御城愤怒到恨不得冲到他面前将他暴打一顿：“你找人跟踪我？你有病吧！”
光宗少爷挨了骂，倒破罐子破摔地凶恶起来：“跟踪你又怎么样，现在的关键是我吗，是你爸神通广大，拿到了私家侦探拍你的照片，我怀疑他也在跟你，顺藤摸瓜发现了我的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黑云压顶。
“这帮人拍到了什么？”
“好多都是你和那个男人的，是我给他们的线索行了吧，我也是为了你好！”
大好前途的男人怎么去搞基，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褚光宗嚷嚷了一阵，终在左御城的冰冷中败下阵来：“你先跟你爸解释那是你上司，不知道你爸信不信，阿城，我是不是闯祸了？”
“我最后说一次，以后各走各路吧。”左御城挂断了电话。
他滑动手机，温若珩没有回复关于结婚的试探，他艰难地给自己找补“我说着玩的”，若珩这一晚却再也没有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无欲则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