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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情妇之子 这是温若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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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情妇之子
这姿势别提多别扭了。
左御城本伏在温若珩身上,为了听电话方便,面冲沙发靠背侧身躺着。他那么大的个子,将一整个沙发都占满,顺便将温若珩当作禁//脔挤在怀里。
“放开我。”温若珩被他胡乱释放的荷尔蒙压迫得燥热,用气音抗议。
“不放。”
“我先去洗澡。”
“不行。”
有来有回全是口型,但离得太近,一呼一吸全喷在对方面上。温若珩反抗无果,只觉衬衣像一片皱巴巴的纸,早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想抬起腿踢左御城一脚,一动之下膝头似乎碰到了个热//烫//硬//挺//的东西,顿时面红过耳。
左御城喊着“妈”,脸上表情古怪,皱眉是疼,吞口水是爽。
温若珩遇上无赖,转动不灵之下,只得气恼地对着左御城滚动的喉结念佛。
阿弥陀佛,快快显灵把这混账玩意收走吧。
母子二人讲电话的声音钻入他的耳孔。
“阿城,你没睡吧?”
“您不是也没睡。”
左右动不了,就当听故事。电话中女人的声音煞是悦耳,像黄莺像百灵鸟,一点听不出上了年岁,温若珩寻思,难怪左御城有做歌星的潜质,有其母必有其子。
听音辨貌,他的母亲定是个美貌温柔的女人。
女人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惆怅道:“你还不回家么,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
左御城恭敬又冷淡:“再说吧,您早点休息。”
“阿城!”女人伤心不已,但她连高声也是凄婉动人的:“你总不能永远不回家,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好,妈妈也老了,你翅膀硬了要飞,让我们靠谁去?”
温若珩迟疑地抬起眼,方才还情意绵绵的男人漠然如冰,丝毫不为所动:“你们有的是钱,雇十个八个保姆没问题,你们都解决不了的事,难道我有那个本事吗?”
他察觉了温若珩的目光,低低一瞧,面色柔和了些。怕温若珩被他挤得不舒服,向外退了退,空着的手臂舒展一段,示意心上人拿他当枕头。
温若珩犹豫的工夫,左御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隐有寂寥。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还有那么一两分如愿以偿,他厌恶这个电话而不得不接,又欣喜万分,高岭之花顺从地躺到了他的臂弯里。
瞬间,忽觉横亘十余年的心结似乎也没那么要紧。
母亲被儿子顶撞至失语,却不不肯结束通话。两人隔空对峙着,一个遥望夜幕出神,一个将手臂圈起,指尖徐徐勾弄伴侣松软的头发。
温若珩并没有旁的表示,躺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可左御城只觉得,他们的心奇异地贴近了。
他明白了温若珩的用意,就此和缓下来:“您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至于他,有您照顾就够了,他见我也是生气。”
女人难过道:“你这不懂事的孩子……等你做了父亲就明白了。”
一句简单的话语,令温若珩陷入思索。然而没来得及想出点什么,左御城解放了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腰把他按到颈边。
“你又……”温若珩咬牙切齿,他也真的做了,照猫画虎地咬了左御城一口。
嘶,滋味不错。
左御城感受着冰火两重天,亢奋地将若珩揉//进自己的身体,亲昵地蹭他的脸,挑逗似的:“让我抱一会儿。”
一直叼着他的肉也行,他乐意把自己当作宵夜喂夜猫。
“阿城?”
温若珩正浑浑噩噩,一个激灵牙关一松,蓝女士的声音在头顶炸开。他耻得头皮发麻,仿佛长辈破门而入,目睹他和人家的儿子滚作一团。
“妈,太晚了,我要睡了。”左御城老神在在,抬手按掉了电话。
终于消停了。
温若珩使出力气推了一把,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气过了打过了,就是没一点办法,他生生把自己困住,先前失守的泪腺又隐隐脆弱。
左御城捧住他的脸:“你一点也不喜欢吗?”
“……嗯。”他试图用冷漠做镇静剂,结束这场荒诞。
“我看不见得。”
他崩溃地抬起眼,恰对上左御城爱恋的目光。年轻的追求者捏了捏他的鼻尖儿,轻笑道:“你呀,就爱口是心非,以前还会被你骗到,跟你斗智斗勇这么久,总还是有一点了解你了。”
“……别说了。”他手臂一撑,就要起来。
这一回,左御城没拦,就在他直起身子的刹那,从身后将他拦腰抱住。
耳后湿湿热热的,像被舌尖舔//了//舔。
肩膀不由缩起,毛孔炸开来,他已全身都是敏//感//带。
“我说的不对吗,你猜沈衢为什么走?”
温若珩才不敢说,一个肘锥向后,左御城根本不躲,全受下来。
“其实我不相信,你要是使出浑身力气,会打不痛我么。可你打人咬人捶人就跟猫挠似的,明显就是舍不得。”
“我让你别说了,没听到吗?”温若珩冷硬,罕见的狰狞。
“我不知道沈衢看到什么没,就算没看到,他一定注意到了,我敬他酒,用的是你的酒杯。”
怀中的身体不易觉察地颤抖了。
心防被一点点挑破,身体却困于围城,左御城像守城的士兵,紧贴着他,拇指在他颌骨下方摩挲来回。
如此不避嫌疑,他怎么没留意到?到底是心太乱,还是潜意识里将左御城划归于自己的领地?
散漫的目光渐渐聚焦,茶几上只搁着一只杯,也是他喝过水、左御城又拿起来用过的,他竟也毫无所觉。
他们是这时候不对劲的么?早在同床共枕之前,早在炽烈的拥抱之前,早在彼此吸引的对视之前。
“若珩,你别怕我。”
怕什么,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年轻人,转什么花花肠子他识不破?真反感得狠了,他能想出一万个整治的办法。
他怕的,或许只是打破维系的准则,和坚守的信仰。
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决定余生孤身走过。
“我给你时间,你慢慢考虑。”
“考虑什么?”温若珩反问,左御城敢把破烂不堪的窗户纸彻底撕碎,他就敢立刻从这里消失。
“考虑……怎么让你自己高兴。你挺喜欢让我陪的,是不是?”左御城把人转过一半,旋起一粒钮扣:“我平时还要出差做项目,放假这几天,你就放松一下,跟我一起玩吧。”
拳头松开又紧,紧了又松,到底,“交往”两个字没从左御城的口中吐出。他木着脸呆了一会儿,渐渐眼睛干涩,轻轻打了个哈欠。
“我放水,你好好泡个澡吧。”左御城见他又警醒地睁大眼,不由好笑:“我不跟你一起洗,若珩总。”
他就去泡澡,把自己浸在弥漫的雾气中。很安全,他反锁了门,不怕小贼偷香窃玉。
洗了一会儿,他又决定出去了。这是一间普通的大床房,又不是拥有两间浴室的套房,他霸占着,左御城就没法休息。
对着镜子擦拭身体,红彤彤的像个虾子,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好看,瘦巴巴的,全无美感。
唯独触碰到火辣辣的嘴唇时,提醒他,方才左御城是怎样在他身上肆虐。那厮吻//技极差,只会用蛮力,而他也贫乏到一无所知,就这样成了人家的实验品。
“你洗好了?”
一惊之下,他忙左右观望。
像臆测到他的紧张,门外的人低低笑起来:“穿我的睡衣吧,你没带换洗衣服。”
左御城有心事,只不过和温若珩待在一起,天王老子也得靠边站。
他在神思不属与心猿意马之间徘徊,门悄悄开了一条缝,伸出一条白里透红的手臂。
究竟迷恋若珩到什么地步了呢,素手细腕罢了,他已能想象出门后是怎样一副好光景。
强忍着不去吻//一//吻,他将衣服塞到那只手中。几分钟后,他比刚刚出浴的温若珩还红。
“你怎么了?”
“哦,酒上脸了。”
温若珩轻啐一口,心思,这人一定没想好事。哪有人喝完酒任事没有,一个小时后红得如过敏一般?
睡衣让给了人,洗了很久的左御城穿着T恤和短裤出来。温若珩竟还没睡,拿着遥控器一个台一个台的换。
“不冷吗,快坐被子里去。”
“我刚让服务员再送一床被子。”上司目不斜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门铃响了。
他以为左御城会反对,不料,下属大步走到门口,把被子接过来。
“我睡沙发,你别撑了,赶紧躺进去。”
他失算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方才等了又等,走了困,也不知道坏家伙怎么洗那么久。
左御城去拿枕头,抬手把电视关掉:“你躺好,我要关灯了。”
温若珩穿着他宽大的睡衣,手缩进袖口,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那……一起睡床?盖两床被子?”
他把温若珩的行为模式摸了个透,一切源于舍不得三个字,却还没有上升到喜欢,不肯答应他,但还给他机会。
他也拿不准这是种怎样的性情,换作别人,大抵要被揣测为欲擒故纵上瘾选手,但他知道温若珩不是的,那么他就要想方设法地钻到若珩心里去。
两人各拥一床被子,在黑暗中面对面躺着。
想想,他原本的心愿也不过如此,同在一个屋檐下,听着对方的呼吸,就很好。
左御城慢慢神游,从少年到青年的诸多往事一扫而过,他平静得甚至有些幸福,认识温若珩的半年,他与一部分的自我和解了。
静谧的夜,似乎快坠入梦乡时,他听见温若珩翻了个身。
眼睛眯起一条缝,他的“床伴”怎么还没睡着。
“远洋那边怎么样了?公司会被处罚吗?”
温若珩怔了怔,口齿清晰地答:“检查结束了,最后会怎么落地还在斡旋。”
远洋毫无疑问是出了问题的,事实确认书发下来,问题写了一箩筐,但金都自有神通,他也有他的人脉,几番沟通之下,监管有所松动。
“夜长梦多啊。”左御城将枕头推高些,半身倚靠上去:“我听方圆说,甄怡欣最近还是往江城跑,检查告一段落了,她去做什么,也不跟你报备?对公司而言,只要不罚机构,保代吃一张函没多大影响,扣分还少;但对她来说,可不只是扣减奖金一重负面,意味着以后不好跳槽了。”
这些温若珩自然考虑过,但他没法时时刻刻盯着甄怡欣,哪有那闲工夫?
“你人在上海,操心得可真多。”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温若珩更睡不着了。他重新翻过去,左御城如一尊凝视夜色的雕像,直直盯着前方,并没看他。
不是每句话都别有用心,也可能只是发自肺腑的诚实。
“御城。”
“嗯?”
“你跟你爸爸不和睦,怎么跟你妈妈也不能好好说话?”温若珩问出来,直白的,他不认为左御城是个坏小孩,相反,一个惯会周全他人、稳重妥贴的青年,岂能不顾及自己的母亲?
蓦地,他串起了许多,果然夜晚适合思考,大脑皮层空前活跃起来。左御城提起过祖父,轮廓大致是极有身份、又具智慧的老者,也提起过父亲,他猜测是位专断蛮横、妄图控制儿子一切的野心家。
唯独没有讲过母亲。
离开家两年多,母亲一定是想念儿子的,电话中那样一位教人心疼的妈妈,为什么得不到儿子的谅解?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在父子关系、家庭关系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思维跳跃之下,温若珩后悔这样问了。他的初衷是好的,左御城对他事事上心,他也想为之排忧解难,然而,每个人都有不愿他人碰触的隐痛,他感同身受。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他连忙装作困倦,吐字稍微模糊了些:“怪我,现在是两点还是三点了,拉着你聊什么。
“你想听吗?”
不等他回答,左御城用力地揉了揉头皮,语气更为沉郁:“倒没什么不能说的,说给别人就算了,你不一样。”
温若珩不再问哪里不一样,他当然是不一样的,他与左御城,互相拥有了对方的初//吻。
完蛋,他怎么时时念起这个事实。三十多岁的老男人,留着初吻很光彩吗?失去了,更加没什么大不了。
他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双臂环抱住自己。
“能抱你吗?”登徒子故态复萌,还矫揉造作:“我隔着被子。”
左御城挪到他那一边,不经他同意真的这样做,他像一只蚕蛹被温室包裹,一句炸裂的开场白成功让他忘记控诉。
“我生下来,爷爷就把我带走了,小时候我跟着爷爷,最尊敬的是爷爷,但更想我妈,总是偷着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来接我。”
温若珩为这孩子心酸,果然如他所料,大部分掌权者其实思想格外封建,对长子嫡孙空前重视,不惜剥夺血缘、亲缘关系,为的是塑造一个符合自己期待的继承人。
“你多久能见你妈妈一次?”
“三个月,或者半年?”左御城下颌点着温若珩的发顶,苦笑道:“很少,但越少,我就越想她,她在我心里,是最美丽最善良的女人,那个时候。”
温若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个时候。”
“嗯,最美丽,是的。最善良么……哼。”
蚕蛹左右动了动,劝谏道:“别这么说,哪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他曾以为,母亲不够善良,总还是爱他,父母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颇有些人不择手段,为孩子扫清障碍。但这两年,母亲联络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就明白了。
为了不被左横江扫地出门,稳坐正室大房之位,她不敢违拗一星半点。今天深夜通话,也必定是左横江暗示她,她才小心翼翼迈出一步。
人都说子不言母之过,但母亲的样子与他幼时描摹的相距太远,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
“蓝凤仪,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温若珩一凛,他虽然无趣得很,一些脍炙人口的名字也有所耳闻。蓝凤仪,曾是上一代家喻户晓的主持人,形象端庄,台风大气,嗓音甜美,他对娱乐圈所知不多,总还蹭着别人家的电视看过春节晚会。
“是你妈妈?”这就是来电显示“蓝”字的由来。
“嗯。”
温若珩服气了,左御城不长成这样,那才奇怪。
“别羡慕。”左御城续道:“我怪过我爷爷,他想培养孙子,和我妈陪在我身边有什么冲突?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怀孕生下我的时候,我爸是有家庭的。”
温若珩惊呆了,半晌,他试着伸出手,想安慰一下他的小朋友,左御城牢牢箍着他,他急得出了一身汗。
“也就是说,她插足了别人的婚姻,做了人人喊打的小三。我爷爷重男轻女,不愿意孙子背着非婚生子的名头流落在外,这才将我带走。”
他喘口气,语速愈快:“但就算这样,我也想理解她,为了爱情或是什么,我无权评判,上一辈的事离我太远……然而我又天真了,哪里是爷爷把我抢走的,是她找上门,将我拱手相让。她这算盘打得长远,只要有我这个筹码,我爸但凡有离婚的一天,她就顺理成章地母凭子贵。”
温若珩呢喃,御城啊。
“她骗了我多少年,每次见面都说自己在外面过得多不如意,有多想我。她是打败了原配进了左家门,可我爸外面还有好多女人,她做过情妇,如履薄冰。我跟她说我可以不做少爷,只想跟她在一起,她却让我一定要讨爷爷欢心,继承左家的一切。只有这样,才不枉母子分离一场。”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干舌燥,把心事讲给喜欢的人听,他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
他松开蚕蛹,仰躺在床上,像虚脱了。
“所以你姐姐,其实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对么?”
“你真聪明,什么也瞒不过你。”
温若珩豁然贯通,左御城待那个女孩儿为什么那样好,自己没赚几个钱,攒数月工资给她买奢牌做礼物。
普通人家,哪怕是同父同母的姐弟,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的愧疚有多深呢,谁又能看清他心底的伤口呢,他用这样的方式做补救,消弭母亲对无辜者造成的伤害。
不问了,再也不问了,温若珩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抓住左御城的手腕。
严冬难捱,就算有暖气,什么也不盖的躺在那里,是冷的啊。
“我……有点冷。”
左御城转过脸,蠢蠢地答:“我去把空调调高。”
“调高会上火。”
“啊?”
若脑袋一直不灵光,那也不配做若珩的追求者了。他剥开蚕蛹,将自己也裹进去,起初不敢乱动,倒不怕若珩揍他,实是与喜欢的人相拥而眠太过艰难。
哪怕刚才在浴室已经打发了自己一回,也不太有信心。
“你说我要陪着我,是不是,你也想让我陪?”若珩靠近了一点,口中恬淡的酒香混着薄荷的清冽。
左御城心绞作一团,若珩怎么这样好,自己的不适可以放下,分明是个再心软不过的人。
因着心软,而纵容他。
他虔诚地点点头,虔诚地压抑着冒犯的心思。
“那就这样。”
这是温若珩给他的第一个像样的承诺,彼此陪伴的承诺,从此,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酒店的被子本就是双人被,一人盖着未免臃肿,两人同榻方舒展开来。
呼吸渐沉了,睡梦中,他们仍被对方吸引着,腿缠上腿,臂绕着臂,仿佛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