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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迟来邀请 ...

  •   第二十六章迟来邀请

      江城,远洋集团。
      温若珩携着甄怡欣连夜来访,起先吃了闭门羹。
      “他们跟你熟,把之前对接那位史总约出来。”
      甄怡欣斜吊着眼角:“若珩总,我没这个本事,我以你马首是瞻。”
      江城以水闻名,却是著名的火炉,九月仍炙热烧灼,隐隐有汗顺着背脊向下流。
      温若珩轻揩额角,随即负手背出一串数字。
      甄怡欣不由悚然。
      温若珩道出的,是远洋医药上市当年即亏损的真相,背后掺杂的资金占用事实可谓触目惊心。温若珩果然有两把刷子,不仅得出了正确的结论,更有强有力的证据支撑,端的神通广大。
      “你还不明白吗,东窗事发,再不挽救,公司因你受损不说,你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就断送在这儿了!”
      远洋的保安对他们怒目而视,心道这俩瘟神怎么还不走,领导都说了,不见金都的人。

      打蛇打七寸,明晃晃的数据比什么都见效,甄怡欣精致的妆容陡现裂痕,终于举起了手机。
      十分钟后,他们被允许进入集团大楼,温若珩松了一口气。
      两月前,因他层层施压,甄怡欣被迫放弃了远洋的第二个项目远洋通信。之后,远洋选聘了新的保荐机构,对他们这等“背信弃义之徒”嗤之以鼻。
      要重新取得远洋的信任,拿到核心底稿和银行流水,甄怡欣不配合是做不到的。
      温若珩正了正领带,用手帕抹掉脖颈一层薄汗,见缝插针的,他在手机输入“谢谢”二字。
      没有左御城的报告,甄怡欣不见棺材不落泪。
      史总颇为冷淡,监管钢刀架在脖颈上不变色,对他们而言,上市公司收几个函稀松平常,更畏惧监管的一定是证券公司。
      他甚至乐见金都倒霉。
      “远洋医药一旦被调查,正在辅导中的远洋通信就会被暂停。远洋集团的营收和利润,未必就那么理想,两年内未能融资到位,将对公司造成怎样的影响,我真诚地希望你们可以审慎评估。”
      史总隐有怒容,却不得不认真考量。
      温若珩生得白皙秀雅,持重而不浮夸,他伺机加重砝码,给远洋敲响警钟:“不论金都与远洋还会不会再合作,金都永远是客户的伙伴而非宿仇。你们得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们,让我们来帮你们梳理底稿,降低风险,一同应对监管,我们共度难关。”
      甄怡欣冷眼瞧着,承认温若珩的确与她坐在了一条船上。但,只会让她更恨他。
      左御城的能力,她可以说是金都的第一个评估人,是那个叛徒的伯乐。如今,教温若珩撬了去,只为借势与她划清界限,她怎能甘心?

      “他可真是个人物,我一开始就高看他一眼,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温若珩眉目倦怠,连日劳心,他不愿逞口舌之快,以沉默避让。
      “若珩总,他图你什么我就不提了,本来就是个阿谀逢迎的东西。我不明白的是,你图他什么,他能许你什么好处?”甄怡欣咄咄逼人。
      温若珩空降已有一段时间,拿下智云IPO后,算是彻底坐稳了行政负责人一位。他麾下人才济济,连李楠都被收服,要使人办事,找经验丰富的SVP、VP不是更稳妥,左御城再能干,也不过是个小小新人。
      甄怡欣动机不纯,“见色起意”,曾欲拿薪酬职级交换忠诚,左御城不从,她亦有把握钳制他,要他煎熬不已。哪知,这小子那么快地找到了乘凉的大树,将她的颜面踩在脚下,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立在酒店门口,来往客人不免多望一眼,甄怡欣美艳,温若珩却是另一种夺目,似月下的一抹皎洁,冲淡江城燥热的余威。
      他不算俊美,肩背单薄,爱荷尔蒙的女人多半无视于他,实是比帅气逼人的左御城差远了,甄怡欣拿面前人当上司、当竞争对手,独独没有当男人去打量。此时他清冷冷地站在那儿,一张脸素淡如水,唯有眼白因睡眠不足血丝密布,被通明灯盏映出些艳色。
      她不由得心中一动。

      温若珩哪晓得她在想什么,这一次来江城第一关算是过了,后头还要与远洋高层斗智斗勇。同是金都的人,何必无限计较下去?他拿出仅剩的耐心,缓缓道:“不存在谁许谁好处,小左在北京那段时间,我请他帮我做了一些杂事。你也知道,我来第二分部没多久,眼睛能看见谁就用谁了。现在他也不在我这里,李楠会调教他,要是他之前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面子上,不如网开一面。”
      甄怡欣笑得妖异:“原来是这样。”
      鬼才信。
      温若珩从不在没用的人身上费心,他的工作风格和处事模式,在运营部时大伙儿便有所耳闻,来了第二分部更是近距离的领教了。他做大总管也好,做业务部门负责人也罢,要应酬的人和事多如牛毛,所以他冷,一视同仁的冷,除了蔺总,没谁能在他这儿讨多一字半句。
      以及,从前她只是猜左御城攀了高枝,经此一役,哪有不清楚的?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左御城肯将远洋的私隐和盘托出的地步。那小子当初是怎么答允她的?她以为他深谙职场生存之道,不做贰臣是基本准则。

      “若珩总都发话了,不过挪走我项目组的一个人,削了我的面子,算得了什么。”甄怡欣把自己的损失都摆出来,眸光微闪:“我答应放弃远洋通信,若珩总补偿了我一个杭州项目,现在我又退了一步,是不是还能得您些别的?”
      她压根不提,温若珩其实是来给她擦屁股的,远洋一出事,她少说也得拿一张警示函,重则被吊销资格。她够嚣张,无孔不入地为自己争取利益,谁让温若珩投鼠忌器?
      只不知,那只因打老鼠却怕伤了的玉瓶,是金都投行,还是左御城?
      温若珩抚了抚袖扣,嘴角牵动:“你不是想好了么,说吧。”
      “智云打开了上海通信市场,我不跟李楠抢大头,他吃肉,让我喝点汤。”
      第二分部两大保代,各有各的业务领域,上海是李楠的地盘,甄怡欣之前更多在湖北一带活动。
      看来,杭州项目养肥了她的胃口。
      温若珩一双眸点漆似的,仿佛洞察人心,静默一阵,徐徐道:“不一定能给你,不过,我可以帮你在江浙打开局面。”
      甄怡欣嫣然一笑:“跟着若珩总做事,就是爽快。”
      她答允尽快把一部分项目组成员挪到江城,摆平远洋的烂摊子。目送温若珩走入电梯,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左御城在她面前做柳下惠,言之凿凿,“我对异性没有感觉”。
      金融业不愧是藏污纳垢的行业,但十桩桃色流言也比不上一个实打实的同性丑闻,还出在职位悬殊的上下级之间。
      她咯咯笑出来,笑得花枝乱颤,她好奇,温若珩可不太像是上面的那个,那这件事就变得更有趣了。

      左御城肯鞍前马后,唯一的夙愿是“想早点见你”,满以为不难,然而由九月至十月又至十一月,他竟然一面也没有见到温若珩。
      甄怡欣把项目组拉到江城查漏补缺,不知补了有没有一半,湖北局突然袭击、进场调查,将全部文件取走、封锁。
      兹事体大,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温若珩来往于北京与江城之间,与监管周旋,也不能懈怠日常事务。相较于自视甚高的李楠,他更担忧唯利是图的甄怡欣不跟他一条心,万一被谁影响了、反水了,金都投行就要爆今年第一个大雷了。
      就连国庆长假,项目组也轮班值守,马不停蹄地组织材料,应对监管问询。蔺总极为重视,指示温若珩,底线是不能被行政处罚,不能出现重大监管风险。
      而左御城,悲催地在放假前被派往募投项目现场,那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高腾要他做好尽调的前期准备,美其名曰“大家都有家有口的,你反正单身,在哪儿休假都一样”。
      对着电子元件和流水线,和去江城看温若珩,能一样吗?
      但那是工作,他承诺温若珩会脚踏实地,无论如何做不出临阵脱逃的事。
      就这样,他像个被流放至各处的罪徒,先摸了募投项目的底,又去拜访供应商,一圈走下来一个多月,保代考试迫在眉睫。
      别说没时间飞跃银河织女见牛郎,他快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不知不觉,他和温若珩的联络又少到屈指可数的程度,比陌生人没好几分。

      乔明媚因被他在上海放鸽子气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收了双限量款高跟鞋,才算缓和颜色。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临时有事,是重色轻姐喽!”
      左御城死狗一样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当时是真有事。”
      不过重色什么的,好像也没什么错。
      “只见新姐笑,哪见旧姐哭,”乔明媚揶揄他:“你以后一定是个妻管严,我还摆什么大姑姐的款,只有人家骑我头上的。”
      她说着俏皮话,实是察觉这段时间左御城情绪不对。左套右套才知道,那位“心上人”极懂拿捏人心,小左同学为伊消得人憔悴。
      左御城病急乱投医,指望乔明媚给点建议,谁知乔明媚比他还惨,“他一直全国各地飞,以前还偶尔搭理我,现在干脆不回复了”。
      “作为男人,我不得不告诉你,他对你真的没意思。”左御城给她泼冷水。
      “为什么?”
      “男人要是喜欢谁,多高冷多难搞的都能放下身段。对不喜欢的,一分钟也不浪费。”
      “那她对你就有意思了?”乔明媚反唇相讥:“女人不喜欢你,一样不理你。”

      一席话,左御城如遭当头一棒。
      温若珩和他一样是男人,相处时予他的似有若无的温情,那大概做不得准,分开之后寥寥无几的联络才让他认清,温若珩充其量把他当调味小菜,而非每日都想念的必需品。
      难过吗,当然的,但仔细想想,又在意料之中。他们之间,是他先察觉喜欢、数次主动,是他偶尔拿些疯话来试探,温若珩从未正面回应过。
      好几次,他以为他们之间有了长足的进展,又被温若珩的若即若离打回原形。此前他以为温若珩没喜欢上他,可能在考虑别人,这两个月他时常琢磨,或许温若珩天性寡情冷淡,不需要谁赋予太多感情。
      那日他马不停蹄地赶报告,赶在温若珩抵达江城时交出去,他只得到了两字回复,生疏的“谢谢”,就再无下文。
      他猜,他说“舍不得”“想见你”,教温若珩察觉了僭越。就像在龙城世家的最后一晚,他借着温若珩醉酒,又抱又吻,待醒来后忽觉南柯一梦。
      不拒绝,意味着喜欢吗?也存在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不厌恶,但也没到接受的地步。
      他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会走向何方,哪怕直截了当地拒绝,都比一潭死水地拖下去要好。他很怕温若珩对他的态度是冷处理,晾着他,要他冷了心,两人便又做回不咸不淡的上下级,仿佛那些无人窥见的亲昵从未发生过。

      “你会放弃吗?”他问乔明媚。
      果然是姐弟,思维方式大同小异。乔明媚甚是坚决:“我都没和他当面说过话,怎么可能放弃?只要他没结婚,我总是有机会的对不对?”
      左御城给她鼓掌:“可真厉害。”
      “你呢?”
      他早就不是男孩了,他早熟得很,用男人的标准要求自己:“我要先考过保代,拿着资格去找他。”
      乔明媚有点心疼,他上一次像弟弟一样征求自己的意见是什么时候,记不得了。
      而方才的迷茫和脆弱,仿佛也只是昙花一现。
      “你应该能考过的吧?”
      “这几天你别给我打电话了,下周……下下周再说。”

      乔明媚数着日子过了一个七天,又一个七天,左御城都没出现。她坐立难安,忍不住打过去。
      “考过了吗?”
      “过了。”
      “什么嘛,你总不出现,我以为你马有失蹄呢。”
      左御城不知在哪,声音断断续续:“乌鸦嘴。”
      乔明媚不懂投行的辛苦,搞军核工业的,常年待在矿区厂区,搞信息通信的,也免不了下车间、点仓库。左御城深入八线小县城,交通工具从飞机高铁变成了大巴三蹦子,忙得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金融民工。
      “你家女神还没跟你联系呢?”
      “联系了。”左御城找不到耳机,脖颈和肩膀夹着手机,勉强道:“他遇上点麻烦,我帮不上太多,那就把手头的项目做好。”
      “嗬,段位真高,免费劳动力用着,还要吊着你的心。”
      左御城盘算盘算:“年底能回北京就不错。”
      乔明媚自己情场不顺,眼见弟弟也是个“软骨头”,难掩愤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反正你不能像我一样没出息!”
      “那你为什么就能没出息?”
      乔明媚说不说,左御城都了然于心。那个答案就是,她对“温老师”抱憾多年,此番移情于另一人,那人就算再过分,她也不舍得放手。
      而他呢,他不敢对乔明媚坦白,他也对不起“温老师”。他对温若珩的执着与乔明媚对那个人的动因不同,然而相通的一点是,他不愿再有负于人,何况是喜欢的人。

      本就没定多久联络一次,既然这个频率已由一周一打扰变成半月、三周,他识趣地不再给温若珩打电话。与普通同事不同,职级相差悬殊,若断了这条线,他就掌握不到对方的踪迹。
      没想到考过了保代,他反而茫然起来。
      接下来要继续按部就班地做项目吗,像蜗牛一样一步一步往上爬,四年提一级,是这样吗?
      他来投行为了赚钱,跟了温若珩赚钱反倒成了其次。其实他再奢侈,能花多少,当主要目标越发渺茫,钱对他而言没有半分吸引力。
      午夜梦回,他躺在县城的小破旅馆,凄凉地给自己一个结局: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拥有若珩。

      被召回上海,是圣诞节了,晚上,高腾叫他一道聚餐。他来是来了,坐在最不起眼的一角,不怎么同人交谈,就像社恐的方圆一样。
      他见到了李楠,他现在的汇报上级。
      项目组成员无不雀跃,一年就快过完,虽然辛苦,据说阴历年前的奖金会很可观,李楠透露出这样的讯息。
      众人举杯,连干三杯。
      左御城也喝,默默地喝,不逢迎上司,也不同谁熟络,一个洋气的男模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民工,心境大大不同。
      李楠对外精明,对自己人倒还笼络,项目组一个接一个敬酒,他也挨个说了些抚慰的话,毕竟他定下的强度,也得有人领受才是。
      左御城排在最后一个。
      “我不太会说话,我干了,您随意。”
      他说干就干,不想被李楠拦了下来。

      “你不会说话?”李楠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智云投标我记得你,你不会说话,在座的都要变成哑巴了。”
      左御城一凛,李楠是要向他发难?
      要是他连这里都不能待,可真没有项目组肯要他了,而第一反应,竟是无法向温若珩交待。
      然而,李楠举杯同他一碰,笑了笑:“我听高腾说了,这段时间你勤勤恳恳,做得不错,年底你也会得到你的一份,我待人很公平。”
      这……左御城困惑:“谢谢李楠总。”
      “不会特别多,但配得上你的付出,若珩总也会满意的。”李楠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刚走,你是不是没见到他?”
      酒杯一晃,左御城惊讶道:“若珩总来上海了?”
      “他其实没必要来的,可能想督一下项目进度吧。这不,待了一上午就急着回北京开会,我问他要不要把你叫回来,他说让你踏实做事即可,用不着开绿灯。”李楠笑得更由衷了:“起先我以为你是他什么亲戚,他说你就是做过几天他的秘书,仅此而已。”

      人的那颗心最难猜,比如想搁下的人搁不下,只两三句话便思念如沸。
      他对温若珩也有些了解了,看不透这个人的情思是一方面,知道这个人是万中无一的好人则是另一方面。
      温若珩不管、不问、不搞特殊,他竟然就此破冰,得了李楠的夸赞。
      李楠多疑,唯恐他是温若珩的眼线,小半年,他夙兴夜寐,终前嫌尽释。在这个项目组,不争才是争。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得太猛上了脸。
      “若珩总说,让我别偷懒,来了您的项目组心无旁骛的做事,这样才能学到真东西。”
      他当然是会说话的。
      李楠揽了他一把,令他面向圆桌立正:“左御城考过保代了,报备流程到我那儿,我很惊讶啊,你们比他资格老的,还有不少没考过吧?”
      高腾双目圆睁,不可置信。他快把左御城用成了陀螺,这小子哪来的时间备考?
      李楠成心刺激下属:“左御城从今天起可以带一个组了,咱们今年招的实习生都给他带,等他攒够了项目经历,就能注册保代。你们可不要被他比下去。”

      要知道,整个中国,注册保荐代表人不过几千人,这几千人,便是金融界含金量最高、被猎头疯抢的金字塔尖。
      这一刻,左御城对温若珩的感激,难以言表。
      他回到座位,不无兴奋,也直面高腾等人的嫉妒。从小到大,妒忌他的人太多太多,他熟悉那样的眼神,也享受职场上的成功。
      这一次的成功与往日不同,他靠扎实的功底,没耍一分嘴皮子。
      他将要收获的,有奖金、上司的认可、独立带小组的进阶,还有他梦寐以求的微信。
      “李楠说元旦前会放你们回北京,到时候我兑现请你吃饭的诺言。”
      左御城手指微微发颤,摩挲字句良久,还没想好回什么,温若珩又补了一句:“对不起,这顿饭有点迟了。”
      他的意思是,他太忙了,很遗憾的,与左御城不止一次擦肩而过。哪知,在小朋友的心目中,则是另一重用意。
      左御城郑重回道:是很迟,不过我还是很喜欢。
      很喜欢你。
      可不可以喜欢我,迟一点也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迟来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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