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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不忍别离 是他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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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不忍别离
周一,周姐起了个大早,惦记着要帮小左搬家,怕被早高峰堵在路上。她买了早点,充足的三人份,悄悄地进了主人的家,才七点半。
客厅静悄悄的,晨光浅浅地自玻璃窗照进来,却与平时不大一样了。
比如茶几上堆了一小堆瓜子壳。
作为家政,周姐自然不会厌烦主人制造了垃圾,她只是觉得奇怪,温先生从不吃零食,小左么,一应饭菜水果都是她准备,她没买过瓜子。
收拾了客厅,这就又走到厨房,把小笼包和豆浆搁在流理台上。这里完全是她的阵地了,温先生从不踏足的,因此她瞟一眼就察觉到不对。端详了一阵,厨具被用过了,虽然清洗得干净,摆放位置与她日常习惯大大不同。
小左不是请温先生出去吃饭了么,怎么还用了案板、刀具、盘子和碗?
她怪纳闷,绕出去往会客室那边走,途中瞟了一眼客房,门开着,左御城不在。
这么早,能去哪儿呢?
往常她只服侍温先生,用不着大清早应卯,往往她九点进门,温先生已上班去了。这个点,或者温先生刚起,正好请先生吃早饭,顺便问问小左这孩子是不是在闹情绪,干嘛急吼吼的要走。
越过书房就是温先生的卧室,周姐放轻了脚步。直觉温先生在家的,卧室的门掩住一大半,并没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那就是拉着窗帘了。
她想起了什么,稍稍紧张,难不成温先生大意了,忘了今天是周一?温若珩性子冷淡,她原本既尊且敬,一万个不敢打扰,可能是最近因为小左的缘故混熟了几分,忖着还是冒着挨骂的风险提醒一下比较好。
于是她走近了,半个身子贴着门缝,轻轻地敲了敲,唤“温先生”。
男女有别,亲疏有别,她都是懂的,因此她只尽本分,一眼也没往里面瞧。
房里果真有了动静,翻身的窸窣、男人低沉的喉音,有人问“几点了”,几秒后,另一人吸了口气,答“快八点”。
周姐动也动不了,温先生的床上还有一个人?
不,好像也没什么,她用自己的耳朵辨明,不是女的。
不等人赶,她拖着僵硬的双腿逃开,走到会客室晕乎乎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她后知后觉,温先生房间里的男人,是小左。他怎么敢睡到老板的床上,不要命了?
发了一会儿愣,小左冒出来,穿着皱巴巴的衬衣西裤,面有惭色。
“呃……周姐。”
“早啊。”
“是这样,昨晚若珩总喝醉了,我怕他夜里不舒服,就待在他房间看着,可能不小心睡着了吧。”他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
周姐立刻弹起来,笑得讪讪:“嗯,我好像是闻见有酒味……那个,温先生还去公司吗?”
“去,他上午有会,你给他准备早餐吧。”
想回房换件衣服,不知怎么四肢困乏,一点也不想动。左御城洗了把脸,独坐餐桌旁,目无焦距。
昨晚他和温若珩说了好多话,全被他埋在了心房一角,打算找个独处的时间挖出来一样一样回味。有第三人在场的早上,他却不想,只记得刚醒来的那一刻,温若珩枕着他的手臂,脸对着脸被他嵌在怀里。
太可惜了,窗帘遮光性太好,他瞧不清温若珩的睡容。
可也不是一无所获。这时,心跳又一次紊乱,他记起天蒙蒙亮时的一幕,那时,他瞧清楚了。
那时,温若珩没睁眼,全凭意念往起爬,哪知胸口横挡着一条手臂,瘦削的身体跌在枕上,左眼拨开一条缝,晕得不知东南西北。
左御城一下子就醒了,他被空荡荡的睡袍下骨感的躯体刺激到,那么性//感,脸却呈现出一种模糊又可爱的情态,就像……就像乔明媚小时候玩的布偶娃娃。
他一点也不想让温若珩醒过来,仗着体格优势,半扶半抱,顺便诱哄:“若珩要什么?”
“洗手间。”
“我陪你去。”
他哪里是陪,最尽职的护卫也没他贴心,他搂着温若珩,要人不用睁眼也能倚着他走,送到卧室带着的洗手间一样拿自己当靠垫。犹记得非礼勿视,然而听着淅淅沥沥不免魂飞天外。
温若珩倒回床上,问几点,这时他未雨绸缪地把没关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谎报军情,把五点说成四点。
“哦。”
温若珩放心地阖上眼,这段时间为了躲避无孔不入的邪念,他给自己强加了许多负荷。难得早睡一次,又喝了酒,竟困得恨不能沾在床上。
至于令他浮想联翩的坏蛋就躺在身边,他也无暇理会了,反而因熟悉的体味而更加好眠。
甚至,空调开了一夜,没盖被子有点冷,他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钻。身边燃着一只热烈的火炉,伸展双臂将他抱紧。
他是安稳了,却不知,左御城为他备受煎熬,两个小时不能合眼。
借着门缝泻进的一点光,他描摹温若珩的轮廓,睡袍散乱,露出一边玲珑的肩头,堪堪是左肩,也不知被咬的牙痕还在不在。
年轻人血气方刚,心上人给个好脸色都能兴奋,何况在对方身上打过烙印。做了几十个深呼吸仍不得缓解,索性就随它去了。不想,修炼忍者大法刚有几分成效,温若珩就因冷偎过来,蜷缩着,脚掌塞到他腿//心。
左御城破了功,唯一能做的,就是解开了衬衣的几颗扣子。燥热好了点,却彷佛瞧见跃动的心脏在胸腔上顶出一条弧线。
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七点左右,他终于眯了一阵。还没进入深度睡眠,就被周姐扰醒,醒来后如同跑了一场马拉松,累得半死。
周姐热好了包子和豆浆,切了几样小菜端上来,两人没说几句话,温若珩匆匆走来。
衣衫精致、一丝不错,金丝眼镜遮住泛红的眼底,也给秀气的面孔平添肃然。
“温先生……”
周姐只来得及叫出三个字,温若珩礼貌地对她点点头。
“我不吃了,公司有急事。”
左御城条件反射,膝弯将椅子推出刺耳的响声:“若珩总,你带点包子,过了餐厅饭点儿了。”
温若珩的目光掠过他,也许看了他一眼,也许不过是路人甲的漠视,口气比水还淡:“不用了。”转而对周姐道:“我来不及送你们了,麻烦你送一送小左。”
周姐忙道:“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温若珩不再说什么,换好皮鞋,背影倏忽不见。
左御城跌回椅子,哪还有心情吃饭,任周姐劝了又劝,他吃不下去。
心里挺乱的。
不知道周姐怎么看他们同宿一室,反正从温若珩苏醒的一瞬,独属于他的夜晚就结束了。他像失去了南瓜马车的灰姑娘,变回了原本的模样。犹记得温若珩掩好睡袍,趿了拖鞋拉开窗帘,冷冷地命令赖在床上的他:“我要洗漱,你先出去。”
真是翻脸无情啊。
收拾行李的时候他这么想,出了龙城世家他还在想,车上他和周姐没话说,到了租的破房子,他依然回不过神来。
提出复查的是温若珩没错,可要求离开的却是他,如今他伤好了、散伙饭吃了、人也抱到了手,他也算求仁得仁,怎么还忿忿不平,好像温若珩欠了他五百万?
周姐真是好人,把他不多的行李提进门,也不嫌弃他这狗窝脏乱差且大半个月没清扫,动手帮他拾掇起来。
他哪好意思:“别忙了,我明天就去上海了。干我们这行,房子就是个放行李的。”
“胡说,”周姐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温先生也总出差,房子我帮他归置得妥妥当当。”
“若珩总有钱啊。”左御城酸溜溜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那处房子的眷恋,与钱无关。
“我乐意帮你,还不收你的钱,你偷着乐吧。”
忙了大半晌,左御城一定要请周姐吃饭,这一回,周姐不推辞了。
他们坐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店面,京菜馆子,既不寒酸,也不过分显摆。左御城卷了烤鸭递过去:“凑合吃,没你做的好。”
周姐眉花眼笑:“再能干的厨子,也懒得动手喂饱自己的,我在家宁可吃方便面,这可多谢你的大餐了。”
又问:“你请温先生吃了什么,是不是叫了外卖带回家热,微波炉会用吗?”
这倒提醒了左御城,他含混了两句过去,就让周姐这么误会算了。温若珩会做饭、会跟人聊得欢畅,温若珩是个白面皮的湖北人,温若珩也有迷糊娇气的一面,这些新发现,哪怕是周姐,他也不愿分享。
为什么?
温若珩忽冷忽热、喜怒无常,他早知道了。第一次被打击的体无完肤是外滩那晚,一夜之间,他从天堂跌入谷底,删他的微信,对他置之不理,他从没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一气之下化身狼狗,狠狠咬了温若珩一口。第二次则是回到北京受冷遇的那些日子,想辞职,老子不干了,这些念头转了百八十回,仍每日跟着温若珩下班,看他骑车走掉才作罢;也还好他日日观望,一夕发现温若珩没车骑、步行下班,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温若珩病了他不放心,跟得近了又怕发现,上天给了他个机会让他来个“英雄救美”,自以为功可抵过,结果两人在病房吵了何止一架,温若珩险些将他人品从头到脚批判一遍。
第三次、第四次……温若珩温言软语,他顺竿爬几步,温若珩突地变脸,他望而却步。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好歹他抱过了、吻//过了,他不信温若珩一点感觉都没有,一座遗世独立的冰山,会允许个陌生人躺上他柔软喷香的床榻么?
“我还想问温先生呢,求他别让你走。不过你也别难受,我看温先生有他的用意,心里是惦记着你的。”
“哈,是吗?”左御城心不在焉地扒拉着盘子里的菜。
“他没给你发信息吗,刚才他问我,你状态怎么样。”
左御城一呆,半个身子欠起:“给我看看!”
温若珩的微信同他的人一样,言简意赅到冷淡,四个字“他怎么样”,周姐事无巨细地回复了一大车,就再没得到反馈了。饶是如此,足够左御城一扫阴霾,满面春风地喊买单。
收获是,有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怯怯地问他要联系方式。
他自不知,因他是“练家子”,又向来不施舍谁笑容,虽说生得英俊不凡,在异性眼中,称得上“力拔山兮气盖世”,十有八九不敢上前搭讪。这阵子养伤没能锻炼,清减了些,活脱脱一个初恋情人模板。从他一进饭店,就被几桌小姑娘盯上了,这会儿目睹他的笑容,不免一个个神魂颠倒,前赴后继。
“不好意思,”他郑重拒绝:“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孩儿们失望而归,仍一眼一眼瞧这个高大清爽的帅哥。周姐听了,也很意外:“你谈女朋友了?怎么你受伤,她也没来看你?”
“我喜欢人家,他还没答应我呢。”
周姐给他鼓劲:“这么帅的小伙子,哪有不答应的,快加足马力追呀。”
左御城笑起来:“听姐的。”
他在OA中正式销掉了病假,并提起了出差申请。他的汇报上级仍是甄怡欣,便打了个电话给怡欣总解释。
如今他是金都投行的红人,与歹徒搏斗的新闻上了内网首页,甄怡欣不会不知道,但除了方圆,没谁给他发来慰问信息。
两人这通电话,话不投机半句多。
“你去上海做什么?”
“我申请做智云IPO项目。”
“你,你敢?”甄怡欣气急败坏,体面不顾了:“我是听说你搭上了温若珩,什么勇斗歹徒,该不会是你设的局、安排的托,就为博取温若珩的信任?亏你想得出来!”
甄怡欣怕是疯了,谁设局自己挨一刀的,脑子有坑么?
“你不批,我也要去上海。”他只给结论。
甄怡欣不笨,左御城这件事刚出,明面上还是公司照顾的对象,温若珩肯定管,上面还有蔺总,她犯不着为了个小喽啰得罪上司。可她不甘心,尤其想不明白,左御城怎么就飞上了另一个枝头。
“日子长着呢,走着瞧。”
走完了OA,便彻底将甄怡欣当作历史的尘埃,左御城简单收拾了行囊,踏上了去上海的征程。
人在机场,摆弄了一阵手机,决定也别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了。
他再精明,玩得过温若珩么?
再说,是他喜欢,喜欢得要了命,被耍一次两次无数次,也是甘之如饴。
按下电话的一瞬,他心下一片敞亮,到了这里,他们的关系究竟与刚刚相识时不同。他向温若珩证明了,他固然不是蠢笨到纯粹的傻小子,却也绝非放弃底线、出卖自我的投机主义者。他有足够的能力向上爬,也有足够的耐心去了解、等待,如今他要做的,是真正地消弭掉八岁的年龄差。这可不是换身衣服、扮作老成就能做到的,他得用实际行动告诉温若珩,他会成为脚踏实地的投行人,强大到为珍视的人遮风挡雨。
“方便说话吗?”
温若珩接起来的声音有些低,大抵身在会场。片刻后,声音如常:“你说。”
“我今天去上海,你应该也看到我的流程了。”
温若珩没答他,只听着,听筒里传来会场的回音,左御城会心一笑。
“如果我顺利被李楠总接收了,就不打扰你了。你的账号和密码,我答应过你的,离开家就不再登,我说到做到,你不放心,换掉密码就是了。”
远在金都大厦的温若珩,背靠着墙壁,微微仰起脸。
“九月了,还有两个月时间备考,除了完成工作,考试我也志在必得。”
这小子太狂妄,全力以赴也就罢了,志在必得……呵,可笑。
左御城等了又等,温若珩始终不出声,但也没有挂断。他莫名的鼻酸,换做是受伤之前,撇下为数不多的回忆、毅然决然地转身,虽难也并非做不到;要他抛掉一次次隐秘的亲昵,无视胸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切肤之痛,他感受到了。
航空广播提示,准备登机。
“你……有没有要交待我的?”
温若珩无声地笑了笑:“没有。”
“我有。”
放下的心又提起来,怎么不一口气说完。
“你把我微信删了,还加回来吧。”
“刚才还说不打扰我。”
温若珩逻辑思维能力顶尖,同他一样,细节熟记于心,再抓住痛点予以还击。
不愧是他的领导啊。
左御城感慨一番,回归正题:“李楠或者智云项目组有什么异动,我需要随时能联络到你。”
温若珩不由得站直了:“我没让你……”
“我知道。”左御城打断他:“我向你坦白,我来金都和你一样,就是赚钱的,再准确点,赚快钱。为了赚到让我自己过得舒服的钱,我好歹得想条捷径,因为我不知道能在金都待多久,不定哪一天就走了,没必要投入太多成本。这就是为什么,我靠拢甄怡欣,也想过讨好你,目的就是不用考什么保代也能做项目核心成员,拿到不菲的薪酬。”
即使他不讲,温若珩也猜到大半,他甚至默许了左御城拿金都当个跳板。某种程度上,他早已越过了一个上司正常的容忍阈值。
“现在不一样了。金都怎么样,本来不关我的事,但你关心,那我也就关心。”
手机贴紧左耳,热而烫,烫得温若珩战栗了一秒。
“我不是李楠的人,是你的。你认不认,我都是你的嫡系部队。”
“左御城……”
“能不能不连名带姓的叫我?你也学学,我怎么叫你。”
谁叫得出口,好肉麻。
万幸左御城没逼他,细碎地讲了几句,对他说:“我登机了,不耽误你时间了。”
“好。”
“我跟周姐说了,多给你做好吃的肉食,她跟了你这么久,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有,晚上空调别打太低,你怕冷。”
温若珩进到会议室,仍坐到蔺谦身边。自此,议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师几次同他交流,他都没答到点上。
最后他忍无可忍,通过了左御城的好友申请,把备注改成两个字“御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