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似曾相识 诡异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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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似曾相识
方圆填饱肚子，百米冲刺回到酒店房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御城这会儿倒在。
双床房，两张床中间隔了只床头柜，他的大帅哥室友斜倚着床靠，正捧着笔电，十指如飞。
这姿势下，一条腿着地，另一条虚虚搭着床沿，裤管微微上移，露出一段黑色西装袜包裹的足踝。
也不知道这家伙穿什么牌子的黑袜，一丝褶皱不见，总觉特别高端似的。
“怡欣总又给你开小灶了？”
说着，方圆往乱糟糟的床上一瘫，原打算收拾东西去项目现场，看“关系户”都不着急，何不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是汇报工作。”左御城眼皮没抬，淡淡地纠正他：“两点出发，过十五分钟我叫你。”
方圆彻底躺下，把溢出来的一丁点酸咽到肚里。
其实，有左御城这么个同事，挺不错的。
上午的会议，怡欣总默许项目组列资料清单，与远洋的人进一步沟通。讲真，尽调清单早就给过去了，对方不配合，再给十张单子又有什么用？这张资料清单，大抵是要项目组有所取舍，依重要性和紧急度列出三六九等，再与对接人一一argue，实在是繁琐又得罪人的活计。除了最了解甄怡欣心意的左御城，怕是没第二人选能担负得起这项工作。
昨晚他们加班到凌晨三点，七点一过，甄怡欣就火急火燎地来敲门，他顶着一脸瞌睡迎接领导，心底不是不酸。
左御城只是个小小的SA，入职一年的新兵蛋子，却越过了他以及许多前辈，成为怡欣总的心腹、干将。
这意味着，“小左”前途不可限量。
而左御城真如旁人恶意揣测的那样，靠脸上位么？
好歹常常一起出差，在项目现场一扎就是个把月，若左御城真是个绣花枕头，还仗着甄怡欣的势狐假虎威，这室友早做不下去了。
方圆迷迷糊糊地想，不定什么时候，小左就要变“御城总”，往后，仰仗后来人的机会还多着呢。
方圆背着包，蔫蔫地跟在左御城身后，甫一从旋转门出来，密不透风的热毒无孔不入，侵入四肢百骸。
项目酒店距远洋集团两条街，五分钟就到，不至于打辆车，但这是江城，七月的江城，才迈了几步，侧鬓的汗珠便流到领口，衬衣瞬间湿透了。
方圆不无留恋地叹口气，还是酒店的冷气舒服，接着他注意到，身边的左御城换了一件黑色衬衣，背脊挺拔，竟还来得及用发胶抓头发，露出一片光洁的前额。
“穿黑的不热啊？”
“还好。”
习惯了室友的言简意赅，方圆不以为忤。也是热的吧，奈何这人处处要体面，最体面的莫过于，穿衬衣的男士免不了汗珠洇湿布料，让人瞧见不够雅观，穿黑色则有效地避免了尴尬。
想到出门前，瞥见阳台上晾着的运动背心和刷过的亚瑟士，方圆再一次感慨，左御城不知受过怎样的家庭教育，有着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所缺失的整洁、妥帖，甚至是，优雅。
“一大早出去跑步，也不补觉，能受得了吗？”他紧走几步，跟上步子大的后辈：“哦对了，你是被雨拦住了吗，从没见你迟到过。”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迟到了还有时间洗衣服刷鞋，也不知道你着不着急。”
这么多问题，要答哪一个？索性都不答，左御城望着不远处远洋集团的大楼，反问道：“温若珩总，你见过这个人吗？”
方圆莫名兴奋，一直到项目现场，仍关不住话匣子，只要有点工夫，就同左御城搭话。
做同组同事不算短了，更是每天都有机会交谈的室友，但回想起来，左御城几乎不透露自己的任何讯息，也从不无关的人和事发表看法，像是根本没有好奇的细胞。譬如甄怡欣器重他，换作个轻狂的，少不得拿些“内幕消息”出来炫耀，左御城则不然，为项目能侃侃而谈，非工作时间则沉默是金，几乎与八卦嚼舌绝缘。
这样一个冷淡的家伙，竟然主动询问一个人的情况，很是反常了。
方圆一心二用，整底稿慢如蜗牛，挖掘私隐冲在第一线，内网中关于温若珩的所有信息，都被他从犄角旮旯中扒出来。
“若珩总今年才三十二岁啊，好年轻，”他不由咋舌：“北大光华的本科，入司十年了，看时间应该是大学毕业就来金都，又读了个在职研究生……挺有意思的，北大的啊，怎么不保研或是出国。”
又絮叨了一番温若珩在金都证券的“晋升史”，像是背景强硬的样子，两三年就换一条业务线，投资银行部从前台到后台被他串了个遍。
不管是政府部门还是企事业单位，有门路、能活动往往是一飞冲天的必要条件。
真正崛起则是二十九岁那年，温若珩成为运营部的一把手。别看运营部相当于投资银行部最大的后台部门，被人称作“养老院”，女多男少，实则，运营部的负责人才是真正意义上蔺总的大秘，投行部所有重大项目，都逃不开运营部的掌控。
“喏，长这样，没你帅。”方圆将笔电转45度，给左御城看一张白底工作照。
投行人擅包装，不论男女，证件照一准人模狗样，左御城自己的那张也不错，是大三时升任学生会主席拍的，来金都懒得折腾，把蓝底P成了白底。
他正对着底稿目录对资料清单做最后的精校，百忙之中分了方圆一道眸光。
一秒，两秒，三秒……
敲字的手指停顿在空中，慢慢地，左手拇指和食指对搓了一下。
他迟疑着，小幅度地转动脖颈，又去瞧那张照片，并没察觉到，对搓过的指肚落在笔电屏幕上。
落在“温若珩”的肩头。
那张照片不像是最近拍的，或者说，与小喽啰心中的“某总”有些差距。屏幕中人虽未绽放一丝半点笑容，但眉眼温润，生在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上，俊美有余攻击性不足。
方圆大概就是这么看的，“没你帅”，言外之意是，帅得不太犀利：鼻不算高，唇不算薄，眼神不够锋锐。
更像是，邻家哥哥的长相。
左御城默了片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清单上，却怎么也不能够了。
方圆比他更坐不住，半小时之内出去上了两趟洗手间，回来神神秘秘道：“晚上给大神接风，你晓得吧？”
左御城不置可否。
“哇，难得有我先知道的消息哎，”方圆得意地点着桌案，带了点眉飞色舞：“这么多人不可能都去，那好了，让大佬们上，也给咱们放一晚上假。”
投行这行，把女人当男人使、把男人当牲口使，是基本准则，随着市场竞争的加剧，各家券商无一不提升效率、精简员工，高薪酬的背后是无法想象的高强度工作，每人每天平均工作时长高达14小时以上，加班到凌晨成为家常便饭，投行实是比娱乐圈更像在吃青春饭。
方圆渴望休假，尽管金都证券不允许老油条的存在，入司几年的老员工生出惰性也属寻常。
“怡欣总让我晚上一起。”左御城揉了揉发疼的眉心，罕见地流露出疲态：“哥，清单我列好了，不然你拿去和远洋的人沟通一下？”
方圆一愣，原来左御城早就拿到了晚上陪宴的“圣旨”，随即双手乱摇，这活他干不来，哪怕他清楚，这是怡欣总看重的露脸的“大活”。这也是他对左御城嫉妒不来的原因，人家把梯子搭好了让他爬，他都胆怯。
老弟啊，叫哥也没用。
“那我去，谈完我就走了，”左御城站起来，草草码了桌上的文件：“麻烦你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流程走一走，可以吗？”
入司早几年职级高一级、却自认逊色的方圆忙不迭地点头，他与许多默默做事却不肯深究的同事患有一种通病：能操作局部而无法独当一面，见领导如老鼠遇上猫。
今晚大抵能忙里偷闲，方圆约了个江城工作的老同学，背着包偷偷往外溜。
宁可早一点，别与什么领导撞上。
正暗暗祈祷，一男一女从会议室转出来，女的笑得青春洋溢，男的极绅士地提着电脑包和资料袋，连女士的Hermès Birkin也一并接过。
方圆闪身洗手间，大呼侥幸，听得甄怡欣咯咯笑：“御城，晚上全靠你了，我负责装傻充愣，实在不行就装醉，你可得替我打好掩护。”
左御城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他个子高，讲话时总会放低一点身子，远远望去，宽肩窄腰长腿，与仰着脸的甄怡欣凑成一幅漂亮画面。方圆悄悄探出脑袋，琢磨左御城是不是谎报了身高。
哪里是187，一米九还差不多。
只有身高谎报么，该不会连年纪也一并作假？看他与怡欣总从容并肩的样子，倒像他是上司，甄怡欣是女下属。
怎么会有看不透的职场新人，一万次腹诽过后，方圆扶额，大概也只有那个温若珩，才能令左御城些微失态。
会怔忡，会不耐，会疲惫，甚至是不开心。
这是方圆的第六感，他总觉得，自看到温若珩的照片，左御城就陷入了某种不悦的情绪中。
嘿，到底是毛头小子，要见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level的大boss，肯定也会手足无措吧。
想到这里，左御城在他心中少了些高不可攀，多了点凡人味儿。
方圆猜得不错，女士的第六感比男士更灵，在丽思卡尔顿等人的空档，甄怡欣察觉，向来专业专注的左御城走了几次神。
“早上做什么去了？”她顶不愿意在左御城面前摆架子，反而很想探究年轻男人老练外壳下的真性情。
“晨跑。”
“跑很远吗，耽误了开会，很反常哦。”甄怡欣笑意妩媚，红唇抿了抿红酒杯，印了印子在上面。
言毕，她转了转酒杯，将艳丽的唇印与左御城的那一只相触，长睫眨了两眨，梨涡浅笑。
每个上司都有自己的偏爱，她偏爱过的自然不只左御城一人，但凡得力又忠诚的，她总不会亏待，也照单全收旁人的非议。有什么呢，金融业比任何行业都更标榜结果，各取所需罢了。但她还是第一次生出个念头，或许把眼前这个与她差了整整一轮的男孩子当男人看也不错。
她相信，以左御城的高情商，不会不懂她的暗示。
那杯酒被骨节分明的长指挟过，勃艮第妖娆地晃了两晃，甄怡欣满意地伸出涂了宝石红的指甲，就要扶上左御城的膝盖。
包厢门就在这时洞开，尹超赔着笑脸，做邀请的姿态。
甄怡欣倾身的姿态未变，快要与下属超越亲密距离，忽地小臂一凉。
“抱歉。”左御城立即站起来，抽了几张纸巾覆在女上司被红酒泼污的手臂上。
道歉来不及补救，他失误得太多，红酒同时淋了一缕在甄怡欣的纯黑A字裙上，不吸水的光滑布料，一行暗红露珠般滚落，染上裸色丝袜。
甄怡欣脸色变了几变，该对下属恼怒，抑或是对有些许好感的男人宽打几分，举棋不定。
“对不起对不起，”左御城慌张到声音颤了：“我送您回酒店换衣服，啊，若珩总……”
他更羞窘了。
毕竟是新人，根本没与大佬同桌而食过，平素再沉稳也还太年轻。甄怡欣便将狐疑压住，整顿神色，向迈进包间的男人歉然道：“若珩总，我失礼了，先去一下洗手间。”
其实只需把脏了的丝袜脱掉就好。甄怡欣忖着，倒也不错，省得与煞星握手，离开前，她给左御城使了个眼色——按原计划行事。
“好。”
甄怡欣掩上房门，咂摸这个字中的薄凉之意，心弦收紧，这绝不是个好应付的对手。
尹超则惊喜，客户代表没到，左御城上不得台面，包间里唯有他有资格向温若珩汇报工作，这就竹筒倒豆子似的介绍起项目来。
投行人鲜有口才不好的，尹超也是老人了，一席话讲得洋洋洒洒，花团锦簇。
温若珩听了一阵，挑了个合适的机会打断：“今天发出的资料清单，什么思路，拿给我看一下。”
“呃……清单在小左那儿。”尹超卡壳，转而对被当作背景板的左御城道：“小左，先把电子版发若珩总邮箱一份。”
空气突然安静。
“小左……小左？”
温若珩右手舒展，一拃伸开，拇指和中指卡着金边眼镜推了推。包厢中还有一个人，他早留意到了，那个将甄怡欣裙袜弄脏的冒失鬼，方才一直用余光作扫视器，将他从头到脚观察了个遍。
不算灼灼，却足够探究，几近失礼，尹超叫了几次，“小左”魂不守舍，一声不应。
现在的新人，可越来越没规矩了。
也罢，他刚好顺理成章地警示一番。
镜片精光一闪，温若珩凤眼上挑，语声绝称不上严厉却十足摄心：“你做远洋项目几年了？”
小左与他隔了五六个座位，定定地望着他。
一瞬间，温若珩在桌下攥紧了拳头，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殊不知，对方瞧见他照片的那一刻，也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而看到真人，彻头彻尾的总裁形貌，不太如照片那般温文青稚，无疑与记忆中很有差异，但那种奇怪的感觉却更盛。
诡异的一天，左御城不由魔怔，他竟一天之内遇见两个似曾相识的白衣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似曾相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