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神秘禁地 眼前人端如 ...
-
第十八章神秘禁地
左御城名副其实“野兽般的恢复力”,出院当天能站能走,倘若临危受命,能入选金都篮球队做种子选手。
然而他是被担架抬出去、送到救护车上的。
蔺总亲临,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帮,摄像的、拍照的还有写新闻稿的,左御城“虚弱”地盖着被子,穿起病号服,将宽大的手掌硬塞到领导手里。
“左御城同志这次表现卓越,勇斗歹徒,守护了金都证券的核心机密,公司会为你申请一笔慰问金,工会也送上福利。”
江雨柔竟还是工会代表,巧笑嫣然地立在镜头前,发表了一大串感言。
重要的是领导讲话精神、上镜好看、具有宣传价值,一行人在病房中找角度拍了一张又一张,至于左御城这个托的真实病况,反而无人关切。
“若珩你跟我走?”蔺总招招手,一旁是他的座驾。
公司高层打过招呼,医院派了救护车,预备善始善终地将左御城送回家。工会一行提着礼盒、补品,哪里还用得着温若珩出马。
“我安顿一下小左就回公司,”温若珩淡淡道:“他毕竟是为救我受伤的。”
乖乖躺着的左御城听在耳里,总觉得这对师徒似乎言不由衷。
温若珩上车,像急救那日一般坐在担架旁,全员准备停当,他对司机道:“去龙城世家。”
江雨柔人如其名,是个柔情似水的可人儿:“小左是和父母住么,都说龙城世家是北京排得上名号的小区。”
左御城下意识就去瞟神情疏淡的温若珩,但见上司无动于衷,似乎没在听他们聊天,便含糊地应下来。
江雨柔不是跟了温若珩好几年嘛,私人秘书连领导住哪里都不知道,还不如他一个新人。如此想来,对江雨柔的敌意少了些,因同温若珩无形中产生隐秘关联的沾沾自喜竟也没那么强烈,反而不知为何生出惆怅。或许温若珩一直以来习惯独来独往,但就他的短短一个多月的观察,外冷内也冷的上司并非全然排斥他的关切。
救护车仗着便利被安保放行,径直开到楼下。
“你们回去吧。”
江雨柔想跟着上去,工会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安抚到伤员的父母。
“我父母不在国内。”左御城生怕露馅,截住话题。
江雨柔这才恍悟,难怪今日出院,左家没有一位亲属陪同。公司表面上出动了一个团的力量,对左御城的关照实在少得可怜。
闲杂人等离开,大包小包都到了温若珩手里。左御城忙要接过来,上司不睬他,迈步往电梯走去。
适才,他对江雨柔说,会同左御城交待些事项。这等解释像是画蛇添足,但好像,也没人不信。
两人并肩立在门前,温若珩指纹验证,左御城好奇了许久的“秘地”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这么大的房子啊。”左御城向四周望,一眼望不到头的超大平层,很不像三环的规格。北京寸土寸金,除了郊区别墅,少见如此大的户型。
他侧脸,没绷住讶异:“你把两套三居打通了?”
就说左御城家世不普通,每每在这等事上具有敏锐的洞察力。温若珩将手中物甩下,从玄关鞋柜拿了一双黑色拖鞋出来,自行换上:“没错。”
左御城入院时的皮鞋沾了血,早扔了,他一身不伦不类,身上是温若珩给他置办的衣裤,脚上套医院的蓝色塑料拖鞋,傻不愣登地站在那儿。
“我的呢?”
“没准备多的,有一双是周姐的,你穿不了。”
“……”左御城闷闷道:“周姐是谁?我没袜子,光脚没什么不行,就是你家这么香……”
“周姐马上就来,她应该会给你买。”
话音刚落,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提着两只大塑料袋出现在身后。
有了周姐,省了温若珩好多口舌。左御城不仅有了拖鞋,还有了个健谈的向导,周姐将他领到沙发上坐下,给他指哪里是厨房哪里是卫生间。
“这边两间客房,你住阳面的吧,我一会儿给你收拾出来。那边是温先生的卧室和书房,你没事别过去,打扰先生工作。”
所谓“那边”,是将原本玄关和过道合二为一之后,视野上一马平川的另一面。瞧着与这边客厅相对的,是个略小但更商务的会客区,至于温若珩的私人领域,不过去看不到。
口口声声“回家”的小左,应对温若珩的冷淡尚且自我加戏,将矜持抛到九霄云外,此番对上热情周到的周姐,反而感觉到自己就是个外人。
温若珩不知哪儿去了,大概去到不容外人踏足的禁区。周姐则不让他动弹,让他躺在沙发上,洗好了水果搁在他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茶几上,这还没完,几分钟后,周姐从某间房推出一台轮椅。
他想起早上依依不舍的老张,此前老张说,不要轻易放过金主,出院前得提出要轮椅。老张神神叨叨:“有用没用先要着,往后家里老人用得着啊,不行还能卖二手呢。”
这些无理的要求,他当然不会说给温若珩听。突然瞧见轮椅,不由怔住。
“我这几天啊,都等你晚上睡下了再走,早上一早就过来。三餐都我煮,要是我煮得不好,温先生说,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他来不及反驳,也没什么好不满的,周姐报出菜名,中午的餐食有大菜也有家常菜,这位能干的家政已把食材一并买来。
等他终于寻到个空档问出疑惑,周姐爽朗地笑:“我一直为温先生服务,不过是三天来打扫一次,如果他需要,煲点汤或是做几个小菜。这几天他跟我交待,会来一位特殊的客人,给我加一倍的工资,让我照顾好你。”
周姐到厨房忙碌去了,正没理会处,温若珩换了身正装款款而来。
衬衣西裤腕表,还有,重新架回鼻梁的瘦金框眼镜。
“我先去公司了,有什么需要的,告诉周姐。”一派古井无波。
“若珩总。”
左御城先愣住,没想到重回客气的是自己,然然而面对精致得毫无破绽的上司,他找不到突破口。
是回想起他们在医院有过的一点温馨而可笑的回忆么,他辨认着温若珩的神色,似乎稍稍松弛,但说出口的句子一板一眼到无趣:“我书房乱,你就别进去了,其他的房间你随便用。”
想了想,又补充:“我看你洗浴什么的障碍不大,小忙周姐也没问题,她儿子只比你小两岁。”
他算是彻底领教到号称投资银行部大总管的若珩总的厉害之处,大节着眼,小处入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他想要衣服,没来得及开口,衣服便备齐了;他身材高大,老张是多么好的护工,他再伤重个十倍,老张也托得起他;他脱离家族无人关照,这不,有煮饭的家政、代步的轮椅和足够他将养身体的豪宅。除此之外,温若珩还处理了公安的询问、联合律师同沪通交涉、蔺总的交待和公司的业务几不误,并且不忘每日都来医院安抚他的情绪。
“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不一定几点回来,你困了就睡,这房子隔音不错的。”
意思是,我不会吵到你。
莫名的,左御城想,难不成,连他们交握的双手、状似亲昵地开过几句玩笑还有他没深没浅的佯痛耍赖,也是温若珩屈就他、为教他早日康复的一环?
想不明白的,便求问周姐。
“温先生是我见过的最好相处的雇主,”周姐让他躺在露台的躺椅上,遮光纱帘一放,小几摆上菜品,惬意似神仙:“这么多年,合不来的就不做了,只有温先生,从不拖欠工资、态度也温和。”
左御城依次品尝炖带鱼、蒜黄炒鸡蛋、醋溜三丝,家常菜比重油的公司餐厅更合胃口,舒心地点点头:“若珩总是很好的人。”
他没意识到,这是他第二次给温若珩发“好人卡”。
但再多的细节,周姐就说不出来了。
“温先生做大事业的吧,我不懂也不问……他好像没讲过自己的事……哪儿的人,哎哟,我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左御城稍稍茫然,但好像这就是温若珩给他的感觉,矜贵又神秘,也算意料之中。
“你是他公司的下属?”周姐稀罕道:“他没多说,只说你的伤他得负责,我也就打起十二分精神照顾你。”
中年女人猜测,也许温若珩是自己开公司的,这小伙子出了工伤,怕老板不管他跑路。
“你安心吧,虽说受伤了挺倒霉的,可是你瞅瞅,哪有这么好的老板啊,把病号带回家管着。”周姐端详着左御城,想起自己的儿子,满是慈爱:“我观察啊,温先生也就是孤僻些,但他好像没什么恶习,没带过乱七八糟的人回家,不在外面耍钱,连烟都不抽。我要是有闺女……”
说到这儿,她捂着嘴笑起来:“瞧我扯远了,就算有,哪配得上。”
如此,左御城就在龙城世家住下来。
人这一生,最难以忘怀的便是少年时光,任时移世易,哪怕白发苍苍,魂牵梦萦的仍是儿时的一粥一饭、起居坐卧。如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家族因事败落、被锁拿抄没,他穷困潦倒、妻死子亡,临死前仍笔耕不辍,描绘他心目中的大观园,实则,是他忘不了深邃刻骨的锦衣玉食、富贵风流。
左御城亦如是,他何须适应,周姐的殷勤他没半分不适。几天下来,他便被养回了几分大少爷的习性,消闲日月,乐在其中。
每每他打开笔电,还没看三分钟内网消息,就被周姐没收装备。
“我知道你能坐能走了,不过你是想逞一时之快呢,还是等老了落下病根?”
左御城领情,周姐是当亲儿子一样看顾他。
他便转着轮椅四处溜达,还没越过玄关旁用作分隔两区的酒柜,周姐便在身后吆喝“别去那边啊”。
他只得息了窥探的心,盘算着,好像有五天没见到温若珩了。
周姐离开了一阵,懒散下来的左御城眯了一小觉。觉越睡越多,纵然心里惦记着,今晚不能睡熟,起码要知道温若珩几点回来,眼皮却不听话。
其实他真的伤了元气,自以为活蹦乱跳不过是表面现象,周姐遵医嘱,将他强行按住养伤,一点也没错的。
半梦半醒中,屋外“嗒”的一声,紧接着,似有拖鞋擦过瓷砖的声音响起。
左御城猛然睁眼。
片刻之后,他推开半掩的房门,往“三八线”的另一端瞭望。
黑漆漆的,仿佛根本没人回来过,抑或是,有个轻柔的魂灵一阵风一样飘过了。
也犹豫过,这么偷偷摸摸的摸着连廊挪,若是被温若珩发觉,那就太窘迫了,可十二点了,难道要他大张旗鼓地say hello么?
做贼的家伙不敢穿拖鞋,只套了双白袜,一步步探索他根本不熟悉的领域。
穿过会客区,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与另一区的结构相同。看来,这大平层做了偌大改动,除了承重墙,拆掉了所有的不规则墙体,辟出几个开放式区域。
路过两个衣帽间,再转一个弯,恐怕就是温若珩的领地了。
他悄悄地探头,只一秒,赶紧缩回去。
廊灯未开,一单薄的人影被一束微弱的光映着,悄无声息地撞入他的视线。还好,对方只顾着讲话,一眼没朝前望。
左御城屏息、凝神,那光束来自于手机,而就那一眼,他看到了什么?总是包裹得严实、连手臂都少露的温若珩,穿了一件垂感顺滑的真丝睡袍,行走间,是扬起的衣袂、是光//裸的小腿、是没遮好的一小片洁净的胸口。
难以抑制的心跳猝然,至怦然,温若珩走进一扇推拉门后,左御城闪出来,自一段门隙向内偷望。
这处房子大抵做了市面上通行的北欧装潢,但这处推拉门之后的书房,现代简约,更显得房内空间广大,琳琅满目。
人影侧着,算是背向着他。刚刚出浴便接到电话,来不及擦的头发湿淋淋的,水珠漫过长颈往睡袍内钻。
睡袍,是哑光银的,不怎么吸水,星星点点的沾湿了,间或两滴落在木质地板上。
左御城既庆幸、也恨自己视力太好,温若珩揩拭头发的模样,激得他像个被封禁了十数年的狂徒,没深没浅地又往门前行了一步。
他太高,便隐伏一旁,长短不均地喘息着。
“若珩,我看你对今天的会议有些意见,想再开导开导你。”
这声音恁的耳熟,再加上虽亲切却不容置疑的口吻,左御城了然,是蔺总。
要听吗?无意窃听高层对话,可又不舍得离开这里。只听温若珩答道:“我没有意见。”
“你还在怪老师找门路举报了沪通?”蔺总叹道:“若珩啊,老师这么做都是为了金都,再说,沪通自己没问题,谁能治得了他?那帮地头蛇沾了匪气,睚眦必报,这纯属意外,但咱们也不见得怕他们。”
左御城心惊,竟然是这样?不止因智云IPO项目,沪通作为本土券商没能分得一杯羹,更因金都得寸进尺,欲从根上斩断沪通的生路?
要知道,通常小型券商,业务范围、实力均有限,多半靠本地政策的扶持,在大券商的阴影下求得一线生机。这几年,以金都为首的几大券商招兵买马,业务触角深入三四线城市甚至江浙沪小县城,逐渐呈现出垄断架势,有几家小券商已因业绩连年下降,濒于破产。
“我理解。”温若珩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平淡:“我也没有因此怨怪公司,只是,我部门的人因此受伤,实在是无妄之灾。”
“公司不也去看望了、安抚了?他一个入职一年多的,还想凭借这事讹上公司么?”
“老师!”温若珩将毛巾甩在一只小沙发上,人也坐上去:“商场如战场,我不认为举报沪通不对,但举报了,祸水东引给别家,沪通查了一番查不出再疑心到我身上,反倒铤而走险……老师,几家联席怎么看我们,金都牵头的公信力会不会大打折扣?”
“所以我让你去上海坐镇啊,李楠业务精熟,人嘛,多少少了点容人之量,不如你大将之风、面面俱到。”
蔺谦当真为温若珩着想吗?沪通此刻乱作一团,可能被打服了,也有可能恼羞成怒,再使什么手段报复在温若珩身上。左御城一急,便忘了自己隐身门边,身子更往前杵了杵。
他失算了,此时的温若珩倚着沙发,长腿舒展开来,睡袍向上皱褶着,一截大腿也就比纤长的小腿粗一点点。
而用以连结的膝盖骨,哪像粗糙男人筋骨突出,是圆滑的温润的,如两块上好的美玉。
“老师,您是不是想彻底打垮沪通,再将其收购?”
左御城今日的吃惊一瞬又一瞬,一瞬更比一瞬强。眼前人端如玉,姿态美如画,吐出的却是偌大机密。他不禁抽气,温若珩目光如电将他攫住,那一刻,线路彼端的蔺谦,握着手机的温若珩,和全然移不开眼的左御城,尽皆沉默。
许久,蔺谦苦笑道:“若珩啊……”
“老师,我最近有点私事要处理,等忙完这半月,我会去上海。”
不等蔺谦回答,温若珩结束通话。
“听够了?还不进来。”是辨不出喜怒的冷。
左御城知自己做错了,不敢与人对视,但低下头,便瞧见一双肤色雪白近乎透明的脚掌,唯有踩着沙发的趾端隐现肉//红。
他微微眩晕,险些站立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