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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拥人入怀 他拥抱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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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拥人入怀
前一刻试探,八爪鱼脸皮厚如城墙,待温若珩有理有据地反驳回来,八爪尽数收缩,讷讷不动了。
一个喂得勤快,一个吃得利索,不一会儿,难吃的药膳都进了肚。
“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乖。”温若珩递过去纸巾:“擦擦,再让我给你擦嘴,真成你保姆了。”
“嗳。”乖小孩擦得用力,又要水漱口,唯恐怪味留在口中。他现在还特别想知道,自己的形象是不是很差,打过一场大架,浑身血淋淋,没洗澡就不说了,头发也又乱又脏,不知温若珩嫌不嫌弃。
他想多了,他的高贵上司亲手接了他用过的废纸,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默默地坐在他床边,望着窗外惟余一息的夕阳。
天快黑了。
左御城僵硬地半躺着,除了一双手哪里都不能动。目光轻描了一阵温若珩的轮廓,似是比今晨更瘦削了一些,怜惜不必说,更有种真切的冲动。得发出点声音转移注意力,不然他要爆炸了。
“若珩。”他唤。
温若珩给他一道余光。
“我真该死,光顾着自己这儿疼那儿痒,忘了问你还烧不烧,还难受吗?”
温若珩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尖:“你又讽刺我。”
“我哪有?”左御城冤枉。
“我还不是一样,光顾着自己那点面子,把你折腾得又伤了一回。”
左御城暖了、舒坦了,不疼也不痒了,右腿慢慢屈起,抵在温若珩后腰:“我因祸得福,否极泰来,你能和颜悦色对我,我再挨十刀也行。”
奔波了一天,累得很,眼皮耷下来一丝,任疲惫的腰骨附着那处支撑。昏色的空间,只有他和他,听他胡嚼乱侃,倒也有趣。
“挨十刀,你以为你是西瓜嘛?”
“差不多,砍一刀,流出的水都是红的。嗳,你喜欢吃西瓜吗?”
“我都行,我不挑。”
“总有喜欢的,就像你喜欢吃肉啊。等回了家,我帮你搜很好吃的店,每天不重样地送上门。”
温若珩呆了呆,这才想起,已经允诺了出院之后带小左回自己的住处。
这厮,“回家”说得无比顺溜,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他也不纠正口误,无声地笑了笑。
膝盖骨在他腰部作乱,自尾椎滑到脊梁,甚至顽皮地捅他腰窝:“你还没说,还烧不烧,还有哪里不舒服。”
“都好了,”温若珩被他弄得痒,左手向后挥,按住圆圆的骨头:“你出这么大的事,病毒吓也吓跑了。”
“不信,昨天你站都站不稳,我记得我搂着你,你身上好烫,还发抖呢。”
这话哪里怪怪的,温若珩来不及琢磨,只想证明自己:“真的,我这个人很扛事的,我刚入司那几年,好几个大项目,最后熬到所有人都病倒了一轮,就我坚持到最后。”
左御城咋舌:“这是大神脱颖而出的秘诀吗?”
“也许吧。”
他侧了侧身,那条腿聪明又很灵活的,换了个角度支撑他。到这里,温若珩察觉到了不妥,左御城没盖被子,只穿着他买来的短裤,逆天的长腿撂着,他就这么驾轻就熟地上手了?
他有点被自己惊到,一时无措,躺着的家伙伸长手臂,攥住他手掌,一滑滑到手腕。一圈红痕温凉,是正常的体温。
“这儿离龙城世家不远吧,你早点回去吧。”左御城赶他:“回去也别加班了,好好睡一觉。”
昨晚属于特殊情况,左御城是伤患,温若珩也是病号,两人同处一间病房,倒省了床位。但医院规定,除了护工,病房不能留人,温若珩今日必须得走。
老张掇了把椅子,把小左横着放床上,后脑挨着自己掌心,一掬一捧水。
“温先生真是你领导啊,”他卖力地揉头皮,嘿嘿地笑:“你俩挺有意思,亲不亲,仇不仇的,见了面就吵,不见面又惦记,倒像是哥俩。”
“以后不吵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左御城在堆积的白色泡沫中眯起一只眼:“张哥,你有老婆吗?”
老张抬头挺胸,骤然中气充足:“当然有了!我儿子都上小学了。”
老婆孩子都在老家,他在外头挣钱,医院的活虽苦又累,但能多赚点,尤其遇上温先生这样的有钱人,不跟他计较零头。
“你总不在家,她没意见?”小左虚心求教。
“不都为了生活。再说,哄哄就好了,多干活,啥活都干,做饭接孩子,晚上给老婆打洗脚水,按摩按摩……”
怪不得老张洗头洗得比美发沙龙的小哥洗得还好,左御城享受了一把绝好服务,从头发都腿脚都干净舒服了。他得感谢老张,终究是男护工才不用避嫌,再仔细想想,还是温若珩把什么都考虑到了。他穿了新睡衣,挨了护士长一顿说,到底也没换。
三五天一晃而过,温若珩仍每天都来,却没工夫同他交谈许多。好几次进门戴着耳机,明显在远程参会,明明每天去办公室应卯,江雨柔还是日日送传签文件,尽是些一刻也等不及的急件。
“沪通当然不会认,都把责任推给个人。”温若珩坐在沙发上,不疾不徐:“沈律师您不用放在心上,尽力就好。”
又到了医院赶人的时间,他站起来,以目光示意左御城这就走了。冷不防,他在电话中失态地唤了一声,把沈律师搞得莫名其妙。
“有点事,我回头打给您吧。”
左御城坐起来,他丢下手机就往过奔,一不留神撞到床腿。
比他高的身影拢住他,比他宽大的手掌一把揽住他的腰,俯下身,隔着布料攥他一截小腿:“疼不疼?”
何止是坐,左御城能站了,能走了!明明他这几日来,左御城都还是躺着,仅仅能侧卧而已。
他眼底湿红,密布的血丝掩不住欣喜,举起拳头就往左御城胸口凿,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纱布蒙着,但没有渗血,他弯着腰,指尖贴住一层纱,不敢按实了。
左御城好想勾他纤薄的耳廓,轻咳一声收刹住:“我身材好吧?”
腹肌还在,只是轮廓不那么分明了,但还够唬人。
“好又怎么样,又不能当饭吃。”温若珩直起身,愉快地从头到脚打量人。记得初初认识,他并不喜欢居高临下看他的下属,好像上司的威严荡然无存了似的,短短几天,再微微仰首,竟有些怀念,有些稀罕。
他嘴上不饶人,左御城这匹马,就得时时抽打着,不能纵着。可他做不出凶悍的模样,人家也不再怕他。
“谁说的,我出去比赛拿过奖金,就算我不做投行这一行,卖力气也能吃饭。”他们离得那样近,小左伸着手臂,维持着方才揽他的姿态,像要把那一点距离都消弭掉:“不过那太低级了,我大学遇到过星探,说捧我出道做模特、做歌手,你说我那会儿真应了,现在是不是也挺有钱?”
“那你怎么不去,你去了,左拥右抱算什么,喜欢你的女孩子得绕地球三圈。”
“好啊,你又来!”他一步迈上,温若珩靠到了病床护栏,他双手把住栏,将人圈在中间:“什么左拥右抱,再胡说,小心我……”
“你要干嘛?”
温若珩哪里听过他一次话,纵然早些回家,也定然没能充分休息。也是,他一个小小的SA,根本不知道ED都在忙些什么,在他抓不住的时空碎片中,上位者见缝插针地周全点滴。
眼睛好红,脸颊又凹陷了些,病愈之后仍现出倦极的神色。大概两点一线变作三点周折,更是忙到连头发都没空剪,略长的发尾带一点自然卷,衬得淡颜忽作浓,又是一种好看。
左御城专注地看他,看着看着也不知触动了哪根神经,突兀地退开一步,背转身。
“哎,你怎么做这么大的动作,当心伤!”
温若珩搂住他一臂,做他的支撑,眼睛担忧地往下瞟,再责备地盯紧他。
新衣服全是宽松版,也幸好宽松近似垮裤,他没露馅。
“我进怡欣总的组后,她很赏识我,有一段时间,我在项目组的地位,不仅越过了方圆他们,连尹超都比不上。”
他相信,这些人名,温若珩烂熟于心,这不过是杰出领袖的基本能力。
他还是让温若珩扶着他,佯装小心,一臂舒展,把人傍在身边,就如,揉在肘弯。
他垂着眼,把秘密倾吐:“你到江城的那个晚上,她说要我陪……你明白的吧,我拒绝了,可能是纠缠的时候不慎被她蹭了一下,就那么倒霉,被你看到了。”
“唔。”温若珩不做评价,听着,也像失了灵敏那样被他扣住。
左御城吹出润喉薄荷的凉风,拂面而过。
“你可以问,有什么怀疑的,让我答。”
温若珩喃喃:“那之后你没去杭州,我以为甄怡欣给你开绿灯,躲懒也拿钱……”
“傻啊我的若珩总,那是被冷藏了、被警告了,我不跟她就永远坐冷板凳!”
额角挨了一下子,怔忡的人儿伸手去捂:“你又打我!”
“你不是很聪明吗?”左御城也伸手,指头从温若珩的五指缝挤进去,按着小一点的手一起揉:“哪有不把小情人放在身边而是远远放逐的,是你,你会这么干么?”
“我……我又没有情人,我怎么知道啊?”若珩偏过脸,唇峰翘起,像是委屈:“与其间接判断,不如眼见为实,我确实看到了口红印,你不能怪我。”
左御城一哽:“好,那现在解释过了,别再怀疑我了,嗯?”
温若珩点头答应。左御城那日因他的疑虑咆哮虎吼,尽管以下犯上,倒教他看明白,在这家伙心目中,就算巴结钻营改不了,也会巴结更高更强的上司。他温若珩的地位,可比甄怡欣优越太多了。
索性,一体澄清。
“那个女孩儿呢?”
说的是乔明媚,纵然有些事不便多说,还是能讲清关键。
“那是我姐。”
“啊?”温若珩着实吓一跳。那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比左御城还小啊。
“我姐,近亲属。我跟家里不亲,还关心我一些的就是她。”
温若珩晕了,他不巧听那个叫方圆的与左御城的对答,提起“女朋友”,这厮还给女朋友买包。
记得那女生豪富得很,一身奢侈品,背着一只限量版香奈儿。能供应得起这样的女朋友,一年不知烧多少钱。
左御城也有点崩溃,原来温若珩听到、看到那么多,猜得有理有据,并不为过。从这个角度,“明知”他人品不端、行为不检,还花费心力引导他、矫正他,被他多次顶撞、冒犯也没记恨。温若珩的品格,夸张一点,说是佛光普照也不为过。
旖念消减三分,涌上来的是感动、感佩。
“之前怎么不问?”
“那怎么好问,都是……隐私。”温若珩喁喁,是羞是怯:“对不起,我把你想成什么人了。”
向上攀附,有人为了美色为了走捷径,也有人正大光明为了事业。左御城果断放弃两年奋斗的成果,选择向他靠近,其实也需要壮士断腕的勇气。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面临诱惑不动摇,尤其甄怡欣是真的能给他不菲的薪资和职位,以及,担任项目骨干的机会。
以世俗的眼光,男人在性//关//系上做某种程度的妥协,无需如女人一般付出巨大的代价。反而在最黄金的年龄与机遇擦肩而过,才是可惜。
但左御城不屑,也无惧。
另一个人,想法则截然相反。
温若珩竟向他道歉,诚恳的态度,澄澈的眼眸,左御城蠢蠢欲动的小兄弟偃旗息鼓。
但,想拥人入怀的心有增无减。
他微微皱起眉头,轻轻哼了一声,温若珩立刻捕捉到,合格的拐杖更往他怀里塞了塞:“快躺床上去。”
“好像是站久了……”
左御城勉强笑笑,一迈腿,不料膝盖一软。刹那,温若珩怕他跌倒,脚跟一转,从正面支撑他——
其实,是将自己送入结实的臂膀,而不自知。
“别动。”
“疼吗?”温若珩答应着,一动也不敢动,不敢碰实了,也不敢离得虚。
“若珩,别动。”
他拥抱着他,在橙红的暮光里,嗅淡淡幽香的发丝,下颌摩挲着绒绒的发顶。他也不敢碰实了,那会唐突,亦不舍离得虚,因他已用尽了全部的忍耐。
连左横江那样的暴君,他都敢揭竿而起,离家两年而不示弱,骨子里,他根本不是一个能忍的人。
“温先生,查房了!”老张不长记性,黑旋风一样冲进来。
“呃……”他的不懂又一次升级了。
“你快去叫医生,小左刚刚站久了,把伤口抻着了!”温若珩语速很快。
“不会吧?”老张嘟囔:“他这几天在房间里乱转多少遭了,就你和医生来,他才装。”
嗯?
面对狐疑,左御城赶紧调试出忠犬的目光,湿漉漉地伏向他的主人:“刚才是真疼了一下,你扶我躺回去。”
老张继续揭他的老底:“不过,能多待一天是一天,出了院,哪儿不舒服就麻烦了。”
“哎我说,我装,你怎么也跟着装,你怎么不去医生那儿嚷嚷呢。”
老张龇牙咧嘴,连连摇手。
“你就是想多赚我领导的钱!但我告诉你,没门儿了,明天我出院了,我不装了!”
老张欲哭无泪,左御城则得意还没一分钟,就明白过来不对。
温若珩一指头戳他脑门:“真是装的啊,呵。”
“若珩!”他今日做了这么多怪,胆儿肥了,眼也馋了,可怜巴巴的,像摇着尾巴的大狗:“装不装的,我怕我一出院你又反悔了。”
“反悔什么?”
“回家啊,你要是不反悔,那我巴不得现在就回家。”
哪里是大狗,分明是大尾巴狼。
“你真好了?明天再做一次检查,医生说可以,就出院。”温若珩白了他一眼:“我走了。”
关门的一瞬间,跆拳道加综合格斗高手左御城从床上蹦到地下,险些来个飞龙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