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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白玉无暇 ...

  •   第十二章白玉无暇

      再见到甄怡欣,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喂,你怎么这副样子,丧家之犬似的?”
      给爱将冷板凳坐,是为了敲打,忖着一个周的时间,左御城该想清楚了。杭州项目有条不紊地开展,甄怡欣自己回了北京,特意来公司一趟,看看左御城还能不能保持以往的气度风采。
      她做好了对方稳如泰山的准备,在她心中,左御城就算内心松动,表面上也会纹丝不乱。这小子大概预备了几套和自己谈判的方案,那不妨听听看,必要时各退一步。
      只要他肯顺从自己,从身到心。
      要么没迈出那一步,既然迈了,她骑虎难下。

      他们在部门的小会议室谈话,对坐着。
      左御城穿衬衣、西裤、跑鞋,一进门,甄怡欣就发觉了。
      公司也不是没那样的二百五,衬衣不搭皮鞋,美其名曰混搭,但左御城是从来不出错的。坐下的男人瞧着没那么不妥了,但下巴隐隐的胡茬昭示了他这几天的心不在焉。
      甄怡欣意外,掺杂着一丝丝窃喜。纵然左御城没那么有城府,她也照单全收,付出了一定的私人感情,她当然希望对方也回报以情感上的在意。
      不去项目现场,她挑了一条白底碎花的过膝连衣裙,淡妆清丽,她看起来年轻至少五岁。
      “你想好了吗?”她低低地问。
      左御城意兴阑珊:“我只做项目。”
      “这一星期,你考虑的结果就是这样?”
      “你肯让我做项目,我保证比以前更用心。”
      甄怡欣听懂了,他不愿意。
      他怎么如此执迷不悟,甚至连句软话都不愿讲?磨不开面子,她倏地站起来:“那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你……忘恩负义!”
      被一个又一个上司厌弃,左御城烦躁到懒得解释。原本坚定地选择金都和投行作为自己打拼的起点,这一刻,他萌生退意。

      甄怡欣往门口走了几步,攥住门把手又回头:“御城,你看着聪明,可太贪心了,连一点点付出都不肯。你别想攀高枝,我不放人,谁也要不走你。”
      左御城也离开座位,以目光送客。他人高腿长,即便穿错了鞋子也格外打眼,甄怡欣心中更恨:“你是不是想走,就算你不在金都,我也有办法让你在投行业混不下去!”
      “三百六十行,我再选一行总行。”左御城连反唇相讥都不肯,神情漠然:“我会把之前所有的项目资料拷贝给方圆,或者你让谁来交接,我听你安排。”
      短短五分钟,两人把话说绝,甄怡欣根本没想到会如此收场,气得浑身发抖。
      “你能凭一己之力取得多大的成就,我拭目以待。”说罢摔门而出。

      左御城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这一次,是他咎由自取。
      温若珩有几天没来公司了,他不是真的私人助理,不知领导又出差了还是京内办事。休病假的文秘回了岗位,他悄悄去打探,文秘摇摇头,说她是部门秘书,若珩总从不交待她办私事。
      左御城喜忧参半。喜的是,温若珩似乎对他另眼相待,陪出差之类的,并非文秘的职责;忧却在于,他那晚失心疯发作,神经病似的“虐待”了人家,之后并没找到机会道歉,下一日,温若珩独自订机票回京,以企业微信通知他,让他自行找李楠总报道。
      言外之意,去还是留,你不再属于我的管辖范围。

      数日来,左御城左思右想,把温若珩的每字每句、一举一动掰开了揉碎了咀嚼。时而觉得这人并不决绝,倘若他投身李楠麾下,与甄怡欣如何打擂台,天塌下来有李楠顶着,他寻到了靠山,闷头做事即可,自然就不会与伺机报复的甄怡欣狭路相逢;时而又觉自己自作多情,人家都撇下他不闻不问了,怎么还在心中粉饰太平?
      赌气似的,他没去李楠那里报道,而李楠也未主动招揽他。他只是无足轻重的一枚小钉子,钉在哪里,谁关心呢?
      他是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出来的,父亲放话,他可我行我素,但后果自负,家族不再给他一毛钱支援。两年来,他习惯了拮据和寂寞,斩断与过去一帮挥金如土的哥们儿的联系,也就只有乔明媚还操心他的起居,时不时“骚扰”他一番。与温若珩闹掰的一周,让他突然感到难捱,好像整个世界都黯淡下来,失声又荒芜,血缘关系的断裂、情感无所寄托、连乔明媚也不见踪影,放大了他在职场上失败的处境。
      他果真慢慢地梳理在手的文件和底稿,每每想着不如静下心研究点什么时,心中一个反对的声音便震耳欲聋:值得吗?

      虽说原生家庭的畸形带给他许多挑战,毕竟是位高权重的长辈一手带大的独孙,一路走来,他的成长算是顺风顺水。他向来目标明确,敢于取舍,排除爱憎,剩下的便是面目模糊的人世间,可为他所用的便多投入,没有利用价值的则摒弃一旁,诸如甄怡欣,已被他排除在交际圈之外。这还是第一次,他产生了特别剧烈的情绪波动,温若珩教他尝到失落和无助的滋味,又无法舍弃。
      被这种凌乱的情绪操摆,再一次见到温若珩,又过了一周,那天,他刚在内网上看到更新的公司要闻——
      金都证券与智云集团签署战略合作协议,董事长出席签约仪式。
      最后一轮投标竟然结束了!温若珩这个骗子,将他诓回来,自己根本没回北京,大概率就在上海周边,带队拿下项目才完成使命。
      要闻附了一张签约照,两家董事长居中,蔺谦陪同,温若珩又次之。这么大的场面,连温若珩也成了陪衬,可左御城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他、挑中他,看他低调又得体的穿着,看他胸前佩戴着一只提亮的胸针,与投标那日的钻表大抵同一功用,看他不露笑颜的对着镜头,面孔稍显憔悴。
      一定是错觉吧。
      他把照片放大,像素不够显得模糊,温若珩唇色浅淡近乎苍白,也只有欢快地捧着美食时才见一两分血色。
      左唇角不远处,冒出一只不听话的痘痘。
      是青春痘吗,温若珩确定没有谎报年龄吗,他盯着屏幕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道清俊的身影飘进离他不远的办公室。

      左御城反应过度地跳起来,椅子磕到后边同事的挡板,咚的一声。同奏打击乐的是温若珩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将他排斥在外。
      是不是离开金都比较好,不受这鸟气了,甄怡欣不专业,业务和感情混为一谈,温若珩疑心他又讨厌他,留下来还有什么发展……诸如此类的心理活动就在这一刻粉碎了,脑子里转着的只有,他好像瘦了,怎么瘦成了纸片,头发也长了,难道没时间剪,他吃早饭了吗,哦不对,这都要吃午饭了。
      他去拿外卖的工夫,被他盯了一星期的办公室又失去了主人,他只好把买来的热腾腾的酱肘子和酱凤爪搁在桌上。
      金都附近的一家老北京酱肉做的,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天怪热的,他又一次把一杯加了冰的椰子水放进去,温若珩也没回来。
      本就难熬的时间因等待而更加漫长,温若珩第二次露面,他早已等得失去耐心,到保洁阿姨捧着他精心挑选的酱肉喜笑颜开,他彻底爆炸了。

      办公室的门紧闭,看样子不拦保洁阿姨,只拦他。不平等条约,类似“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左御城在外打了两个转,支棱着耳朵听了听,静悄悄的,应该没在开会。他被激得神经麻痹,修养庄重滚他妈的蛋,连门也不敲了,拧了把手就进。
      莽汉眼前白光一现,险些膝盖一软。
      一片白玉般的脊背,瘦得脊骨微凸,肩胛宛如蝶翼,因身后的动静而振翅、翩跹。
      修长的颈子转过来,惊慌的神情那样明显地出现在总是泰然自若的一张脸上。
      突兀,而意外的性感。
      左御城呼吸沉滞,嘴上喃喃着“对不起”,眼睛不可自控地黏在两只酒盏般的腰窝上。一颗心噗通噗通的乱跳,年少时念寄宿中学,室友不知从哪里弄来些姿态撩人的情//色杂志,都不如此刻方寸大乱。
      不知该如何反应,在被冒犯的人看来,他足够贪婪、无耻。
      “滚……”似乎吐出的是这个音,温若珩面色勃然:“出去!”
      褪下的衬衣长短不齐地遮住裸//露,效果或许还不如坦荡大方。
      左御城滚了,慌不择路的。捂着额头跌在座位上,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温若珩没反锁门是不对,但没有一个下属敢不敲门就进去,试图将思绪捋回,然纷纷扰扰如乱麻一般,又绕在洁白细腻、瘦得恰到好处的体//肤上。

      他没法在企业微信上告罪,据说公司的信息技术部有严格的监控软件,那就每日都用实际行动道歉,今天是煎鱼排,明天是五香驴肉,后天又换了网红卤煮,尽管每一次,这些肉食都被留守北京的几名同事瓜分,他还是照做不误。
      甚至期盼着,哪怕温若珩过来怒斥他一番呢,也比对他视而不见要强。
      周五晚,他如愿了。
      温若珩开会回来,老远就看见左御城工位上亮着台灯。本不想搭理这混蛋,越靠近办公室,越能闻见飘出来的一股香气。
      很久、很久以前,他曾为这气味着迷,猪头肉的味道,太香了。
      是左御城令他忆及深埋许久的往事,并自作聪明地引诱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深陷,他早已不是过去的那个他,根本不可能为不是同一世界的谁而沉湎。
      “你是不是还不明白?”
      他疾步上前,绕过挡板,将全无防备的左御城收于眼底。
      “若珩总……”

      很晚了,该走的同事都走了,这么晚还买来食物,就是想让那些东西进到自己的肚子,免得又被当作借花献佛的礼物,温若珩心知肚明。
      年轻人吓了一跳,想要站起来,被他以手势按住:“你为什么不去李楠那儿报道?”
      左御城坐在椅子里,掌心攥住扶手,用尽全身力气:“那你怎么让我一个人回来?”
      他太委屈了,伤了人还委屈,每日就记着温若珩说“不骗人”,却将他耍得团团转。
      “你要是肯听劝,会被我骗?你自然知道我在上海。”
      左御城从来就不是听话的小狗,沉声反击:“那现在呢,听了你的,我不就得一直留在李楠的组里,你回北京我也不能跟!”
      温若珩怒极反笑:“我说了我不带你,再说,我这个位置,又怎么带得了你,我早就不用亲自做项目了!”
      “你不做,我也不做不就行了?”在上司强烈的谴责中,最迫切的欲求仍破茧而出:“我就做你的秘书,我跟着你,我……”
      我保护你。
      他没能大放厥词,因温若珩投给他“你是傻//逼”的眼神。
      他高出温若珩一段,又在严厉而失望的目光中矮了一截。
      他好想抚摸被他咬伤的肩头,可不敢,嗫嚅着:“你至少得告诉我,那天去外滩,为什么前面还好好的,后来……你就不想理我了?”

      温若珩自己也说不明白,只是,很累。左御城把他的话、他的安排当耳边风,那就随便,他再也不要为这个家伙费心。
      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智云项目是后半年乃至明年的重头戏,他要全称盯紧,且不能被李楠误会他插手过多。
      除了智云,第二分部多如牛毛的常规工作排着队,诸如远洋医药一般的老项目是否需要风险排查,列上清单的一件一件都要做。
      温若珩轻轻吁出一口气,连一句“好自为之”都没有留下,缓步离开。
      这一回,换衣服前他记得反锁房门,将那包带着浓烈回忆的熟食丢入冰柜,一切尽在掌握,唯独触碰到左肩肩头时,指腹一烫。
      他天生肤色白皙,为他取名的人怜爱地称他像玉一般剔透。牙痕深邃,清晰刻骨,近一周才平整无瑕,到了这会儿仍觉得隐隐作痛。
      记忆是混乱的,那晚他被丢在电梯旁,好一阵子才聚起些意识,跌跌撞撞地回了房间。犹记得喝酒之后要洗个澡,脱衣服时疼得发抖,一条手臂断了似的。
      什么咬痕这么厉害,如毒蛇的牙齿,水流冲过,更显得那一块紫//红//肿//痛。他没睡好,断断续续地梦到肚饿的自己在一家熟食铺外徘徊,被那家放出的恶犬追着跑,侥幸没被咬到,却在一条暗巷里摔了一跤,手和腿都被酒瓶碎片划破。

      铃声响了许久,温若珩按下接听。
      他换了回家的休闲装,半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老师,我还在公司,有急事吗?”嗓音如旧,专注专业。
      投行人二十四小时待命,多么高层的领导也一样。
      “是白天跟你说的那件事,我没想到对方又托人联系我了。”蔺谦语气温和,话家常一般:“好像是哪家姑娘在什么大场合瞧见你了,就上了心。老师是觉得,再能干的男人也得成个家,你家里没人了,算老师多事,替你想着。当然,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
      温若珩之前没表态。能请老师二次游说,看起来,那女孩背后,要么是上层,要么是大客户,得罪不起。
      “我听着那姑娘挺有分寸,说也不想搞什么老土的相亲,怕你不自在,不如就交换一下微信,不露真实身份也行,随意聊聊。就算不成,不也损失不了什么?”
      温若珩沉吟了下,对方虽主动也矜持,不像撒泼打滚的破落户。倘若有利无弊,不如就先应着。
      “您发过来吧。”
      一分钟后,温若珩凝目,今日第二次不可遏制地心脏收缩:对方的微信昵称是“小乔”。
      莫非姓乔吗?
      他一点也不希望和一个姓乔的女孩“相亲”,万分后悔答允了老师。然而很快的,对方先发来了好友申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白玉无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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