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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狼狗獠牙 理智全无, ...

  •   第十一章狼狗獠牙

      “由不得你”,不仅仅是说说而已。车子送左御城回酒店,温若珩没下车,报了另一个地址。
      “这么晚还去找李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看来温若珩在第二分部的处境比他想象得还要难,左御城矮下身,欲占据失却的位置:“我陪你去。”
      “我和他谈判,有你说话的份?”
      仅仅一怔,温若珩抢先一步关上车门,一张倔强又傲慢的脸消失在夜色中。

      左御城游魂一样上电梯、回房间,手里依然提着几袋没吃完的肉食。荤腥虽冷,气味却浓,没过五分钟,就把整间房染成煎炸炒烤交织的市侩味。
      他呆坐着,一动不动,思索那位没怎么见过面的李楠凭什么不给温若珩面子,空降已是既成事实,难不成还想翻盘?
      眼界狭窄的人,多半将金都投行部乃至整间公司看作高不可攀的天堂,实际上,也只是在商言商的一小块地盘罢了。人事多变,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温若珩与蔺总师徒相称,旁的人就没有关系么?左御城大胆判断,蔺总给温若珩机会,能不能坐得稳这个位子,还要看自己的本事,要是被人灰溜溜赶下了台,或是任期内出了大纰漏,那便是无能,不如退位让贤。
      温若珩能收服李楠吗,靠三寸不烂之舌够不够,需不需要许以利益、让渡资源?
      思来想去,他这个职级能思虑出个丁卯反倒怪了,牙签挑了点炸鸡排送嘴里,冷掉之后的肉充斥着油腥的腻味。
      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其实他根本不了解温若珩,口味不了解,忽冷忽热的性子也可以称之为古怪。

      左御城快速地冲了个澡,鼓足勇气给新添加的好友发微信。
      “聊完了吗,回来说一声,我去找你。”
      李楠的酒店离他们不远,至于谈判,他笃定这俩话不投机半句多,能勉强达成一致就散。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信息旁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底下一行小字: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被删了?
      被删了!
      与一夜情对象划清界限都没这么快的,他与温若珩成为“好友”的时间不足五小时,仅仅说过两句话。
      温若珩的反复无常又多了一条罪状,左御城生出一股冲动,到上司的房门口等,但他管住了自己的腿,因他全然没做错什么,不晓得为何招致无情的对待。
      这一夜,他闻着弥漫得越来越浓烈的肉味,翻了一夜烙饼,他不知道温若珩有没有闻过这种折磨人的气味,实在令人作呕。

      来上海前,左御城订了五天的酒店,计划是陪同温若珩与智云集团会晤,待第一轮投标过后返京。
      之后的两天,温若珩倒也没避着他,行程让他参与,只不再轻松说笑,真把他当个杂工使唤起来。左御城想问也没机会,完全没有独处的时间,而温若珩又确实是忙,大饭局套小茶会,他也做不出把心里那点破事摆上台面的愚蠢举动。
      第四天一早,李楠现身,来接他们两人一同去投标现场。
      李楠与甄怡欣同岁,真真男比女显老,早早地出了白发,略黑的皮肤松垮垮的,比左御城上一次远远地在办公楼见到的样子又沧桑了几分。
      投行,真挺摧残人的。
      也不知温若珩怎么保养的,还是说做项目少没被累着?左御城一咯噔,恐怕别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温若珩就是个抄小路的关系户,没资格凌驾于战功卓著的金牌保代之上。
      生得秀气,反倒成了某种佐证么?
      这么想着,左御城很没出息地偷眼瞧正襟危坐的上司,他又穿白衬衣,无可挑剔的肃然,唯一的装饰物是左腕上一只钢带钻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说实话,投行业某种程度上已过了最鼎盛的几年,而温若珩加盟金都的十年则刚好赶上整个行业的起飞,定赚得盆满钵满。再怎么看,温若珩都与市侩不沾边,他更像一个书香世家出身的子弟,纵横商场也一派儒雅。
      左御城承认,思绪不由自主地围绕着温若珩打转。值得么,他力争上游,过去两年成为甄怡欣的左膀右臂,但他也并不愿为此抛弃自尊,宁可从头再来。温若珩一而再再而三挑战他的自尊,换作平日,他该知难而退,可他就是没办法懈怠半分,是不是分内的都做得完美。
      若温若珩是在欲擒故纵,那目的确实达到了。

      二位总从酒店门前握手到投标现场同坐一排,和和睦睦,有商有量。
      左御城旁观者清,没准是面和心不和,背后捅刀子。
      他准备着,万一发生龃龉,怎么也要站在温若珩这一边。李楠还是他手下那些,根本不济事。
      这是他第一次聆听述标,由李楠手下的项目负责人做主讲,金都的PPT做得水准颇高,包装得花团锦簇,从数据到文字无可挑剔,可以打九十五分以上。
      左御城掂量着,若是让他上去,大抵也没什么问题,当然,目前的述标材料,也很难更精更深。
      关键就在报价。
      主讲口才极佳,将气氛烘托至高点,亮出报价。左御城定睛一看,价格均比那日他的测算高了一个点,但八九不离十。
      不由大吃一惊。
      述标很成功,台下,智云及招标公司一行纷纷鼓掌。左御城分明瞧见,李楠站起来,与温若珩虚虚拥抱了一下,两人拍了拍对方的肩,以示友好。

      金都项目组撤回到休息室等候,等第一轮结果。
      李楠以沪上东道主自居,话里话外“离不开若珩总亲临指导”,言外之意,项目及随之而来的巨额收益,他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左御城猜错了,亦有不解之处。
      在他看来,温若珩虽是第二分部行政负责人,若不能做项目的签字保代,一样不能分走项目奖金。他舍弃了远洋项目,自然要吃下一块肥肉,充盈自己,也对身后的蔺总有所交待。
      若非如此,拿一个项目罢了,何须动用蔺总的人脉,请智云的谌总从中周旋?
      温若珩动念执掌项目,也并非将李楠一脚踢开,他们大可以同做保代,分一杯羹。可想而知,李楠是忌讳温若珩的,可他若真聪明,就该知道,智云这么大的体量、被业界虎视眈眈的项目,没有蔺总推手,仅靠他单兵作战,很可能同项目失之交臂。
      那么,还不如为保项目,同温若珩合作,达到双赢的效果。
      可是,温若珩明明拿着筹码,却不以之为凭借,甚至将底牌透给了李楠。没错,他大公无私,公司该多喜欢这样的员工,他个人的发展呢,谁来投行不是为了钱?

      温若珩是真清高,还是真傻,不论在江城还是上海,处处不按常理出牌。左御城等在休息室外,忽然一点也不想参透缘由了。
      正直?他更希望温若珩露出獠牙,用丛林法则那一套打垮李楠,做一个真正的肉食主义者。
      第一轮结果有了,淘汰了将近十家竞争方。进入第二轮的,谁报价系数最接近,无从得知,但听说,因招标现场加了一条规则“最低评标价法不等同于最低价中标”,被淘汰的,反而是那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小券商。
      “能聊几句吗?”
      温若珩被不懂尊卑的下属堵在电梯口。
      他有酒了,眼前迷蒙蒙的,还好他这么多年锻炼出出色的酒品,不上脸,只微微晕眩。
      “嗯?”喉间溢出一个字,口腔滚烫,烫得唇瓣发麻。
      晚上小规模庆功,温若珩说没必要,李楠不依,一口一个领导,把温若珩奉为首位。保代多能喝啊,每一个都是千杯不醉,左御城总觉得李楠是借酒下马威,可温若珩也不是怂包,轮不着他一个喽啰操心。

      回来的短短一段路,温若珩仍异常清醒,眼珠黑得发亮,只是总揉太阳穴。到了这会儿,左御城终于确认,其实这人已经醉得不轻。
      猿臂轻舒,他扣住一段直角般的肩头,轻轻扳了扳:“回你房间再说。”
      谁料,温若珩猫变老虎,猛地将他手臂抡开:“就在这儿说。”
      还在别扭啊,左御城无语望天。
      “你干嘛顺着李楠,”没办法,只能在这儿问了:“你是一把手,你要这个项目,他反抗不了。”
      白衬衣仍系到第二颗扣子,温若珩半仰着脸靠住墙,反应了一阵,烦躁地拽了拽领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左御城迫切想听,在温若珩心中,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形象。
      “你,想,跟,着,我。”
      温若珩一字一顿,左御城呆住了。
      没错啊,就是想跟着他,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又为什么,前脚跟他去外滩,后脚就将他删除好友?他这位上司,为口腹之欲而单纯地笑,又复杂到教人猜不透。
      读旁人心思读个八九不离十的左御城岂能不抓狂,温若珩就是老天派到凡间考验他的!

      “你想跟着我,因为我比甄怡欣、比李楠‘官大’,”温若珩抬起一指,凌空点他:“于是你就围着我转,指望我拿下智云,再把你带过去,是不是?”
      靠,后半句是的,前半句,也许一开始是,但后来,不是!
      是还是不是,左御城也喝了白酒,快把自己绕晕。他但愿能恢复一半的机敏灵巧,然而温若珩又不让他油腔滑调,浊气上涌,砰的一拳直直砸上墙砖,砸在温若珩脑边。
      山岳似的身影,把受了惊吓的人儿围在圈中。
      他恶狠狠地盯着他的上司,恨不得把这人生吞活剥了,脑力拼不过,武力是最原始的解决之道。
      骨子里,他有暴虐的一面,可能来源于赋予他血缘的人。
      若温若珩肯示弱,后天驯养出的绅士品格多半能遏制他,可温若珩偏偏骨瘦而刚硬,血涌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薄怒的粉。
      “你敢说你不势力?你心里没把人划成三六九等?你为了上位,当真问心无愧?”反问三连,温若珩更气势汹汹,他心里藏着的更多,只耻于问出,怕“潜规则”三个字脏了自己的嘴。
      那个人禁锢他,好像要揍他,胸膛起伏着,快到临界点。像是什么憋闷得太久了,温若珩抬高下颚,全无惧色地不吐不快:“我跟李楠说了,让你进他的项目组,你是甄怡欣的人,他也不怕得罪。再说,还有我看着你,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你也要记住,你也不能走错了路!”

      看着,一声,而非四声,温若珩把他当走入歧途的犯人看管,对他没有半分信任。爷爷曾说,人与人靠交际拉近距离,一回生二回熟,伸手不打笑脸人,老话把道理都说尽。他明知道,温若珩可能对他存有误会,可是,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非得靠解释、靠剖白?实打实做的桩桩件件,反而不算,反而成了别有用心?
      “势力有错吗,三六九等确实存在,要当作没有吗?”左御城眼睛猩红,嗓音却如沉入海底的一块石:“你在那个位子上,谁不想接近你,你呢,你不也接近蔺总,大家都一样!”
      两人对峙着,温若珩听得混沌,勉强支着身子。
      “为什么我想跟着你,就不能是因为你不做违规项目、你拒绝低价竞争?我猜你那天提醒了谌总,让他在招标文件中加一条底线原则,使项目全程依法合规。”
      因为,你是好人啊。
      “你错了。”温若珩打断他,喃喃道:“我只是想拿到项目,又不承担任何合规风险,我让谌总想办法知会有竞争力的几家,他们就没胆子出格了,他们得陪我们玩到最后,不然,金都一家唱独角戏么?这么大的项目一家吃了,不是往监管枪口上撞?最后,当然是几家一起中标,但金都份额最大,这是我搭好的戏台子,他们所有人,都是我操纵的生旦净丑。”
      陡然,左御城脊背发凉,这一层是他没想到的。
      “所以,我是为了我自己,钱不算什么,坐稳这个位子才是最重要的,没你理解得那么高尚。你说得对,你也是为了你自己,我们半斤八两。”温若珩下了定论:“可是我凭什么带着你,有任何好处吗?别痴心妄想了。”

      抵在墙上的拳头瞬息下滑,将瘦削的肩头紧紧攥住。他曾数次有意或无意地拂过这里,每一次,心头都生出不同的起伏,正如他对温若珩这个人一般。想要保护,也想要追随,心有感佩,亦有痛怜,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情绪占据他、裹胁他,快得让他来不及审视自己,究竟是为什么。
      实在是,他们相识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不到一个月。
      大半个月,从陌生人而至可以相携出游的同伴,已算是进展迅速,而这同伴欲就此甩下他,似乎也没什么可惜。
      人从生到死,知交寥寥,更多的,萍水相逢罢了。
      可这一瞬间的伤心怎么面对,空茫如何排遣,随之而来的滔天愤怒又该怎生消解?
      “呃……”温若珩吃痛:“走开!”
      方才唇枪舌剑,他们都放低了声音,若有人看见,也只以为是两名男子凑在一起谈事。温若珩突然扬声,平白激起左御城一股火,那日还觉着此人可爱,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可恶。
      被拒绝,就好像,被玩弄了感情。不想要他陪,为什么带他来上海,跟他去外滩,吃他买的肉!
      被玩弄,竟然是这种感觉么?

      他也实在是晕头脑涨了,被他困住的人却无所觉,目光涣散,身子慢慢向下滑去,快要脱离他的掌控。
      理智全无,全凭本能,猝不及防地,他俯下身去,狠狠咬在温若珩的肩头。
      不是颈下、不是锁骨,就是那块尖锐如直角的小骨头。太瘦了,硌得牙疼,但他就是不放开,要在那块骨上打下烙印。

      被欺负了的人睁着一双失魂的眼,疼得细细发抖,却一声也不吭。不知过了多久,恶徒钻进了电梯,将他丢在原地。
      温若珩摸了摸那个牙印,属狼狗的,都把他的衬衣咬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狼狗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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