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52、雷雨暴风 真是莫名其

　　和谈的约定地点是灰海之上的一座岛屿，这块无人定居的土地没有什么光明抑或是黑暗的属性，而且距离所有生物的都城都一样的遥远，可以说是所有生物都能接受的最佳地点。
　　此地在不同的生物中有不同的名字。

　　而在恶魔语中，这里被称之为奥托。
　　世界之外的地方。

　　它孤悬海外，所有的生物想要前往只能坐船穿过一片灰色的海洋，说它是世界之外的地方没有任何问题。

　　“在那里的日子一定很艰苦。”西莉娅忍不住说道，她收拾着文件，丽贝卡将每一份密封好，然后递给她。
　　“实际上，我觉得应该还可以。”丽贝卡说道，“据我所知，那里的物产并不匮乏，而且岛上有一座，类似于地下迷宫一样的远古建筑。”

　　“应该是神明尚居于世时的哨站，”丽贝卡说，“按照西格莱的调查，里面没有任何的危险与机关，而且似乎被某种结界保护着，里面的家具也全然崭新如主人昨天刚刚离开。”
　　“这样。”西莉娅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可不想进去，听上去可疑极了，我要给自己带个帐篷，在外面露营，这样如果有什么事，我还能跑出来报信，以免成了什么历史悬案。”

　　“那倒是不用了。”丽贝卡说道，“因为魔王拒绝了西格莱的提议，他也更倾向于户外露营，并且和谈也不会在这座建筑中举办。”
　　“这座建筑位于岛屿的小山之上，而魔王最终与光明生物协定的和谈地点是海边。”丽贝卡慢条斯理地说，“西格莱已经出发准备营地了。”

　　西莉娅出了口气，“那就好，但是我甚至觉得有这座建筑在那里，这个岛都变得可疑起来了。”
　　“莫非你的地下迷宫探险给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了么？”丽贝卡挑起了一根纤细的眉毛问道。
　　“也不是。”西莉娅说，她放弃了解释，“不过除了这种地方，也很难找到大家都能接受的和谈地点了吧，毕竟谁能信任谁呢，宁可都吃亏也不能让哪一方占到便宜了。”

　　“我当然希望和谈在鄂谢城办了。”丽贝卡随意地说，“反正至少是我肯定会热情招待，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的。”
　　“你什么时候喜欢白天做梦了。”西莉娅说道。
　　“你都知道是白日梦，”丽贝卡出了口气，“所以只能去了啊。”

　　“说起来。”西莉娅问道，“魔王关于此次远航的占卜结果怎么样？”
　　“连我都不知道。”丽贝卡说，她停顿了一瞬间，目光迷茫地注视着某些虚空，“魔王说这不需要记录在册。”

　　“看来是很糟糕了。”西莉娅长长地叹了口气，“要是我的话，根本就不搞什么占卜了，就算结果不好还能不去了。”
　　“保护好陛下。”丽贝卡把最后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到了西莉娅的怀里。
　　“除非我死了，”少女绯红色的眼睛郑重而冷肃，“我都不会让陛下有危险的。”

　　丽贝卡也叹了口气。
　　“最好还是别死了。”她说，“或许。。。”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放弃了，她看上去心事重重，西莉娅想，魔王明显希望把这种不安控制在内部，大多数的黑暗生物不能被他们的焦虑所感染。

　　所以她还得欢天喜地地出门，西莉娅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如果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估计这些热烈地给他们送行的黑暗生物脸上的笑容也会跟着荡然无存了。
　　她只能保持微笑，跟在魔王身后，和魔王一起快乐地和大家挥手告别，而且用一种饱含希望的语调说请大家等我们的好消息就好了。
　　虽然说说谎和表演是恶魔的天赋，但是这回西莉娅真的感觉到了某种困难。

　　她应该没有露出任何马脚，西莉娅想，但是她感到了某种恐惧，她害怕他们会失望，她害怕她会带回不好的结果，她不由自主地往魔王的身边靠近了几分，但是又想起自己应该保护他而不是指望他保护自己。

　　一系列欢送仪式终于结束了，西莉娅看着渐渐消失在视野边缘的码头，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出过门了，她本来以为自己下一次出门会很迫不及待或者兴奋呢。
　　但是好像事情和她想的有所不同。

　　她很紧张，无法控制的紧张，不知道是因为关于神明的旨意所带来的不祥的预感，还是她会在和谈大会上重新看到安东这回事。

　　好吧，当西莉娅看着灰色的，阴晴不定的大海的时候，突然觉得见到安东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痛苦了，最好他和魔王都能顺利到达那个该死的岛上。
　　因为她不确定这是不是神明想看到的。
　　至少现在这个天气可真是糟糕透了。

　　经历了几天的糟糕天气之后，他们应该快要到达了，西莉娅早早地就睡不着了，她爬了起来，来到了甲板上，今天照例是个灰色的雾蒙蒙的早上，她算是知道这片海域为什么会被命名为灰海了，因为就没有一个不是灰蔼沉沉的天气，而且也没有什么海洋生物，鱼，或者鸟，都没有，好吧，这也正常，世界上有那么多美丽的海域，它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讨生活呢。

　　“西莉娅，”不知道什么时候，魔王也走上了甲板，他看向了趴在栏杆上的少女，她用手指卷着自己黑色的长发，心不在焉地拉扯着，目光看着阴郁海面上卷起的层层的灰色泡沫，“你不舒服吗？”
　　“没有。”西莉娅很快地回答道，“只是觉得天气很差。”

　　“是很差。”魔王说，他扶着围栏，看着阴云虬结的天空。
　　“也许您不应该呆在甲板上。”西莉娅说道，她看向了远方越发低垂的云层，感觉很快就要有一场暴风雨了。

　　魔王从谏如流地点了点头。
　　“我会下去的。”他说，海风将他黑色的头发吹的有几分凌乱，让他平明看上去年轻了很多，“说起来，西莉娅，你为什么没有进入地下迷宫的最深处。”
　　“因为觉得没意思。”西莉娅诚实地说，“我的任务又不是进到地下迷宫里，而且如果进的太深，把安东顺便弄死了怎么办？”
　　“有道理。”魔王说道，“那么最直截了当的原因呢。”

　　“不想下跪。”西莉娅答道。
　　魔王轻微地笑了一下。
　　“听上去是挺好笑的。”西莉娅撇了撇嘴，“但是我实在不想为了一个我不是很必须的东西下跪。”

　　“如果里面是能实现你一切愿望的东西，或者给你无上力量的东西呢？”魔王问道。
　　“我不觉得会有那种东西。”西莉娅轻声说，“而且如果想要什么，马上就到手了，我觉得我就不想要了。”

　　“我就是这种很恶劣的生物嘛。”她说，“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具体想要的东西，也没有什么非得得到不可的东西，用这种方式得到了，我总觉得没有真正的得到。”
　　“我也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了。”西莉娅说，“当然了，还是您比较厉害了，您可是成功进去了。”

　　魔王看着远方的积雨云，西莉娅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成功地恭维到他，他那双深紫色的蛇瞳因为光线缺乏，瞳孔变得圆润，因此好像带着某种淡淡的伤感似的。

　　“说起来，”他说，“你会看不起我么？”
　　“啊？？！”西莉娅感觉自己差点尖叫了一声，“您为什么突然进行这么神奇的发言！”
　　“你想，”魔王说道，“我可是为了你所不齿的那些可能性，下跪了。”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她仔细回顾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嗯，好像，的确有点问题。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当然无所谓，我就算失去了生命，那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所以我的生命我当然想怎么支配就怎么支配。”
　　“您是有使命的，”她说，一双眼睛看向了魔王的侧脸，“只能说您也是很委屈自己了。”

　　魔王短促地笑了一声。
　　“有些时候，我还真的有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得起你对我的这种期待。”他说，西莉娅感觉他很累。
　　当魔王当然不是什么轻松的工作，西莉娅想，他一直看上去都很累。
　　安东也是，西莉娅不禁想，他们似乎连自己萌生什么想法都要自我检讨一番，在绝对的使命之下，是没法谈什么自我抑或是自由的。
　　所以他们都十分决绝而且无时无刻不在用力地扼杀着那些萌芽和苗头。

　　“如果，”他开口了，“我是说如果，你不要尖叫。”
　　西莉娅紧张不安地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死了的话。”魔王轻声说，西莉娅很想尖叫，但是她想起了魔王刚才的命令，于是她选择咬住了自己的腮里的软肉。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魔王说，“就在阴影之间的抽屉里，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

　　“您还是自己讲给我听吧。”西莉娅不禁说道，“如果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要死也是我先死。”
　　在魔王想说点什么之前，天色瞬间变了，西莉娅动了动鼻子，她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味道，而更糟糕的是。
　　她嗅到了，魔法的味道。

　　而且这个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回忆，和那个阴森的，处处都是毫不留情夺人性命的机关的地下迷宫，是一模一样的。
　　魔力在迅速的富集，几乎在她的耳边响成嘈杂的一片，她看向了魔王，她知道自己已经在尖叫了，让他赶快到下面去，也许有人已经在赶来了。
　　但是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尖叫。

　　而更令她恐惧的是，她在魔王的脸上看到了一种。
　　类似于空白的茫然。
　　是的，是茫然，她从未在魔王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就像他不再是他了一样，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使徒。

　　他似乎要跪下去了，西莉娅看着他无意识弯折下的膝盖，她忍不住抬起了头，她下意识的觉得是不是黑暗神出现在了云端。
　　然而没有，她看到了更糟糕的东西。
　　高度富集的魔力结成了一个噼啪作响的球形闪电，她一把推开了魔王，尼古拉他们已经赶了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下一瞬间球形闪电落了下来。

　　甲板瞬间被劈碎了，西莉娅发现自己下意识紧抓着的栏杆是崩落入海的那部分。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她忍不住在心里咒骂着，她肯定会被捞上来吧，她想，毕竟尼古拉他们好像没有想换个新的阿斯蒙蒂斯的计划。

　　希望海里没有怪兽之类的，她的脑子飞速地不清晰地旋转着，或者她应该对自己用个漂浮魔法之类的，但是她不确定在如此大的魔力爆炸旁边再用魔法会不会反而惹火上身。
　　在她绞尽脑汁飞速思考了半秒钟对策之后，她还是决定放松身体找个好点的姿势入水等人捞起来算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腰带被什么人拎住了，海浪的泡沫溅在了她的鼻尖上，西莉娅长舒了一口气。

　　“想不到你们反应还挺快的。”她故作轻松地说，“我可不想弄脏衣服。”
　　她转过头，思考到底是谁，尼古拉虽然站在最前面，但是因为有着最强的盾也是行动最缓慢的那个，多半是西格莱，她决定之后几年都不再讽刺西格莱和抢他的风头了。

　　她回过了头。
　　对方的手抖了一下，西莉娅的头发被海浪打湿了。
　　但是西莉娅一点都没有责怪他的打算，因为他直接把自己扔到海里都属于正常反应。

　　她绯色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无比熟悉而又有些陌生了的，湛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