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8、所谓友人

　　“我会经常给这边写信的。”安东轻轻地开口说道，“这样他们至少不会继续这样虐待克里斯。”
　　“他可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身体，日后再说日后的。”他说，“我相信这份薄面我至少还是有的。”

　　“这样。”西莉娅点了点头，“那你呢？”

　　“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来着。”安东抬起了头，一双蓝色的眼睛看着西莉娅，少女自顾自地给自己编着发辫，缠上漂亮的亮红色蝴蝶结。

　　“我的话，我接下来要回艾罗兰去。”他轻声说，“毕竟马嘉德神父说的很有道理，出卖我的人既然不是白城的，魔法师们素来离群索居也没有多少可能，那么。”他微微地出了口气，西莉娅以为他至少会回避一下那个答案，但是少年说了下去，“最大的嫌疑人就在我的族人中了。”

　　“我至少要先把这个人揪出来。”安东说，“在他造成更多伤害之前。”

　　“那我陪你去。”西莉娅飞快地说。

　　“其实，”安东迟疑了一下，西莉娅截断了他的话。
　　“很危险的吧。”她说，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少年的脸，“所以你肯定需要帮手，我觉得我还算个还可以的魔法师吧，肯定能多少帮上你点什么的。”
　　“虽然你肯定要说，不希望我去。”西莉娅打了个哈欠，“但是我觉得你心里其实更希望我和你一起去。”

　　“而且我这辈子还没去过精灵的地界呢，”西莉娅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你们那里有很多比房子还大的树，还有泉水，灰色的海滩，据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有这么个机会去还没有去的话，那岂不是很亏么？”她轻快地说。

　　安东垂下了眼睛。
　　西莉娅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的确，很希望继续和西莉娅一起。
　　一起去做什么事。

　　最终他自暴自弃地轻笑了一声，“是啊。”他偏过头去，露出了一截苍白的天鹅的一样的脖子，“不过肯定会很危险。”
　　“我已经不知道谁是可以信任的了。”他慢慢地说，“是德鲁伊公会的长老们，还是率领着的猎手们的将领们，抑或是，我的亲人们。”

　　“谁平时对你意见比较大？”西莉娅试着帮他分析一番。

　　“不如说我还没有可以确定忠诚于我的势力。”安东轻声说道，“而我的父亲，在今年春天的时候突然失去了光辉，按理说他还没有到开始衰朽的年纪。”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她发誓这件事魔王应该不需要负责，他们没有讨论过这方面的计划。

　　而且听上去魔王认为安东的身份是王子远比是国王要有利，因为王子终究不是一个国家的主人，能调动的力量还是有限的。
　　而国王则不同了。

　　“那你要成为国王了么？”西莉娅开口问道。

　　安东看向了窗外，白色的鸽子在庭院里一圈一圈地巡游着，它们从出生开始就被训练这样环飞，所以它们甚至不会对外面的世界多看一眼。
　　“也许会，也许不会。”安东轻声说道。

　　“听上去我的父亲似乎认为，我作为圣子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做了，再成为国王是不是两项职责不能兼顾。”他慢慢地说，“不得不说，他的这重顾虑是有道理的，而且他也的确是这样安排的，我的两个弟弟，一个成为了大德鲁伊，而另一位则带领一支军队，驻守在面对恶魔的关隘处，磨砺自身的能力。”
　　“大多数精灵应该都认为，未来的国王会在他们两人之中选出。”安东说。

　　“那你接受这个安排么？”西莉娅问道，她淡金色的眼睛直视着安东的脸，和很多光明生物的习惯不同，她似乎对追求权力这种事毫无羞耻和避讳。

　　安东微微地摇了摇头。
　　“之前我认为这样也很好。”他说，“直到我见到了亚蒙。”

　　亚蒙，西莉娅克制住自己没有发抖。
　　这是魔王的真名，所有的恶魔都本能地慑服于这个单词。
　　因为这个词语本身就包含着古奥庄严的魔力和力量，光是宣之于口都会让空气中的以太产生震颤。

　　这就是魔王和圣子对于这个世界的，质量。

　　所以如安东不会直接说自己叫做阿顿一样，魔王也会让亲近之人叫他爱德蒙。

　　西莉娅掩饰性的笑了一下，“这样，你觉得魔王同时也是恶魔的王者，这样的安排很好是么？”
　　安东谨慎地点了点头，“只是现在有这种感觉罢了。”

　　“这样。”西莉娅抬起了手来，摸着下巴，少女皱起了眉头，看上去陷入了某种低落的情绪之中，“那就很不好了。”

　　“怎么了？”安东叹了口气出来，“也许我不该和你说这些晦暗的事情，一点都不适合你。”
　　果然所有的这些，光明注定带来的阴影，由他自己背负就好了，他想。

　　“我没有不开心啊。”西莉娅惊了一下，她看向了少年蓝色的眼睛，对里面浓郁的忧郁和歉意感到了意外，“我只是在考虑一个问题。”
　　“如果抓内鬼的话，”西莉娅说，“我感觉我应该是帮的上忙的，而且我感觉我特别擅长抓内鬼，说不定我们两个人就完全搞得定。”
　　“但是如果你要抢班夺权的话，我在想要不要多找几个帮忙的。”她眨了眨眼睛，“然而我好像也不认识什么能帮上忙的。”
　　“所以我感觉很不妙啊。”西莉娅正色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人，要不要全都联络一下。”

　　安东咳嗽了一声。
　　“还没到那步呢。”他小声说道。

　　“既然有这种打算，那就得早点开始啊。”西莉娅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毕竟这可是大事，让我想想魔王是怎么登基的来着，我记得他可是杀光了旧日的四大公来着，总而言之杀了好多人来着，一时半会可干不完。”
　　“全都自己来也很累的。”她一本正经地说。
　　“就算是魔王，他也带着自己座下的七位恶魔伯爵才干完的。”西莉娅说，还折损了五位，她就是后来填补其中一位的空缺才当上恶魔伯爵的。
　　而从这场大战中走出来的两位恶魔伯爵，都对那场浩劫心有余悸。

　　“燃烧的天空和大地，空气中都是血和火的味道，”尼古拉曾经这样描述着，“每走一步都要趟着血和骸骨，四位背叛黑暗神的大公的骨翼被平展着，如蝴蝶标本一样钉在鄂谢城王宫的正殿之上。”
　　“魔王就这样坐在了居中的王座之上，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从容地说现在你们可以开始宣誓对我效忠了，”尼古拉说道，“于是所有的恶魔都伏拜于他的脚下，口诵他的名，祈求他的诅咒与慈悲。”

　　这就是西莉娅所知的王的诞生。

　　“如果可能的话，”安东出了口气，“我希望不要。”

　　“那怎么可能？！”西莉娅严正地说，“这是抢王位啊，新年游戏抢椅子都没有几个肯把自己屁股下面的椅子让出来的人，抢王位怎么可能儒雅随和。”
　　“肯定会死人的吧。”她说，“说不定谁越害怕死人，越是会被淘汰呢。”

　　“你看，你已经被出卖给了魔王，肯定有人想让你死啊。”西莉娅说道，她发誓她在正经的分析局势，而不是发动了恶魔挑拨离间制造混乱的祖传技能。
　　安东垂下了眼睛，他金色的睫毛在晨光中镀着一层光晕。

　　他似乎很难过，西莉娅想，她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那个。”她放软了语气，“你毕竟是圣子，也不该和魔王走一样的路是吧，谁说一定要流血了，算是我在胡说八道了。”

　　“你没有。”安东轻声说，“你说的是对的。”

　　“现在的我保护不了克里斯，也保护不了狼堡的市民，而且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数不清在受苦的人。”他说，他深深地低着头，好像这一切都是他肩上的罪责一般，“一个纯粹的，符合他们要求的圣子，就是这样的软弱无力。”

　　“我得下定某种决心。”他轻声说道，“我必不可比亚蒙软弱。”

　　西莉娅看着他还显得有几分单薄的身型，以及投在墙上的淡灰色的影子。

　　她的心里动了一下。

　　“谢谢。”安东结束了某种思考，他又抬起头来的时候，迷茫已经从他年少的脸上消失了，他浅蓝色的眼睛显得澄澈而坚定，“谢谢你，西莉娅。”他认真地说，“我总感觉我人生的很多事发生变化，就是从遇到你开始的。”

　　她可能真的是自己的幸运星，安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