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9、黑色森林

　　“艾罗兰是光明神眷顾的土地。”马嘉德说道，西莉娅站在他的身侧，他会引导两个人前往通向精灵族所祖居的黑色森林的传送法阵，“这里是通向它的南方关隘，爱丽丝隘口大门的法阵。”
　　“这样。”西莉娅说道，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和主教交谈着什么的安东身上，金发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披着一件白城神父外出时的制式黑色斗篷，日轮从东方升起了一截，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的轮廓烘托的明亮而模糊，像是会出现在某个午后之梦里的图景。
　　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太阳了，莫非是习惯了光明生物的身体了。

　　“精灵们强大而冷漠，”马嘉德说，“毕竟是长生种，有生来就具有无比强大的力量，所以对我们来说，他们可能太过霸道和不近人情。”
　　“嗯，我知道了。”西莉娅说道，她微微偷眼看向了马嘉德的侧脸，他翠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波澜，看上去依旧平静而安详。
　　“谢谢。”西莉娅小声说道。

　　青年神父的眼睛垂了下来，落在了她的头顶。

　　他在看什么，西莉娅想，他的西莉娅么？
　　“说起来，”西莉娅低声说道，“你一直没有找到你的妹妹吗？”

　　“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马嘉德说道，他移开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白色塔尖，“克洛德尔尚且被杀死了，更何况她呢。”
　　“这样。”西莉娅垂下了眼睛，“那真的很过分了。”

　　“你会去爱一个混血的不该出生于此世的孩子么？”马嘉德轻声问道。
　　“我会不会去爱一个人，和血统没有关系。”西莉娅答道，“只是因为她是她而已。”

　　“你果然很适合做魔法师。”马嘉德说道，“否则你估计已经被认为离光明神很远了。”

　　“安东说不算远就不算远。”西莉娅促狭地笑了一下，“我觉得他更有解释权。”

　　“我也这么认为。”马嘉德说。
　　“圣子阁下，”他看向了不远处的少年，“是个黄金一样的人。”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肯定是很值钱的了，毕竟世界上他这样的生物才有两只。”

　　马嘉德笑了。
　　很短促的一声。

　　安东结束了交谈，他走了过来。
　　“劳烦您了。”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乐意效劳。”马嘉德报以礼数，“那么二位一路平安。”

　　随着法阵的光芒熄灭，西莉娅看清了眼前的图景，他们果然来到了人类帝国最北的边缘，也是精灵们最南边的关隘。

　　西莉娅抬起了头，看向了眼前矗立的森林。
　　无比巨大的林木，高大，笔直，干净，层层叠叠的树冠让林间显得昏暗而梦幻。
　　传说中的黑色森林，就在她的面前了。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西莉娅。”安东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她站住了脚步，“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的地方。”安东悄声说道，拉住了西莉娅的袖子，而西莉娅也发现了什么，因为本来应该站在哨岗的哨兵并没有出现在树上，而藏着精灵猎手的小木屋里，似乎有隐蔽的目光射了出来。
　　“戒严了。”他轻声说道。

　　“你都丢了，戒严也正常吧。”西莉娅说，“你要不要把兜帽摘下来，验明正身。”

　　安东摇了摇头。
　　他谨慎地拽着西莉娅，始终保持在某种射程之外。

　　“主教和我说，”他轻声说，“他怀疑我的父亲可能最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西莉娅当然也猜到了后文。

　　“你丢了会不会和这事有点关系啊。”西莉娅压低了声音，说道。
　　“如果有的话，我们就不能按照正常的方式进入艾罗兰了。”安东说道。
　　“那非正常有什么法子么？”西莉娅问道。
　　安东思索了一会。

　　“对了，”西莉娅一击掌，“你不是说，黑暗精灵的地下迷宫也能通往你们的地界么？”
　　“那边门口有看门的吗？”她问道。

　　“那边的出口，在泽丹的竖井，”安东低声说道，“本应该是无人看守的，因为没有人能从那里活着回去。”
　　“但是如果是防我的话，”他说，“他们大概会安排人看守的。”

　　“也是。”西莉娅低下了眼睛，“他们太了解你了。”

　　“所以地狱的最底层是给背叛者准备的。”安东说。
　　西莉娅打了个寒颤。
　　“唉？”安东看向了她。

　　“没什么，”西莉娅说道，她伸出手指了指远处的树梢，“就是我看到了那个树屋里似乎有人在看着我们。”
　　“他们不能认出你来吧。”她急忙说道。

　　“应该不会。”安东谨慎地说，他用一只手抓着帽檐，抬起了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故乡。
　　他蓝色的眼睛里是竭力掩饰的落寞。
　　西莉娅忍不住伸出了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冥思苦想着，感觉都能感受到大脑冒烟的感觉了。

　　“对了。”西莉娅说道，“不如去黑市问问吧。”
　　“黑市？”安东问道。
　　“说不定有人做偷渡生意。”西莉娅飞快地说，“那些蛇头肯定有门路的。”
　　“这种边境城市肯定会有黑市的。”西莉娅说，“虽然这种情况下可能暂时不接生意了。”她自言自语道，“反正总得去问问是不是？”

　　安东点了点头。
　　他看着少女的侧脸，她蹙起的眉头，和她不安地撕扯着死皮的下唇。

　　这是她的修学旅行，安东想，本来应该到处欣赏风景或者进行什么有趣的冒险，而不是露出这样的神情啊。
　　他其实是会给身边的人不断地带来不幸的吧。

　　“西莉娅。”他轻声说道，“你要不要先喝点水。”
　　“不用不用。”西莉娅摆了摆了手，“我不渴。”
　　“你也不用着急，”她笑了一下，“我觉得问题不大。”

　　“按照我从前听到的传闻，还有挺多人喜欢去黑色森林里偷东西的。”她琢磨着，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挠着下巴，“所以这方面肯定有老手的。”

　　等一下，她是不是把地下黑产给出卖了。
　　不过他们赚了钱也不给我花，而且他们也没少偷渡人去恶魔那里。
　　魔王抓了好多年，才算是可以控制了。

　　所以我这也是为魔王分忧，西莉娅想，如果外面的手段不断升级换代，那魔王之前的功夫就功亏一篑了。

　　她突然意识到安东有一阵子没出声了，难道他觉得自己太过熟练了么。
　　“我这也是，”她为自己辩解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么。”
　　“你可以事后把他们处理掉，也算是增加政绩了。”西莉娅说道。

　　安东摇了摇头。
　　“我没有怪你，”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觉得？”
　　“我只是在想，我也许的确不该把你牵扯其中。”他慢慢地说，他的眼睛回望向那片广袤而美丽的森林，然后又转过了头，“你可能会受伤，也许还会死。”

　　“那也可能会活呢。”西莉娅飞快地说，“然后你就会对我感恩戴德，然后以身相许，然后我就。。。”
　　她猛地刹住了话头，大概是太专注于分辨空气中地下黑市的无形路标魔法了，怎么莫名其妙地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她回过头看向了安东。

　　金发少年怔住了。

　　这很正常，一般人都得如遭雷击吧，西莉娅的大脑转了起来，然而发现她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策，“我是说，凡事你得往好的方向考虑。”

　　“这就是你说的，好的方向吗？”安东谨慎地思索着措辞，“和我？结婚？”
　　“当然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好的方向了，”西莉娅说道，“但是对我来说，还是挺好的不是么？”

　　“比方说？”安东小声地问道。
　　“比方说只要结了婚，我就可以分你一半财产啊。”西莉娅说，“所以你赚的越多，我就分的越多，我就有动力帮你了。”

　　安东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他的声音已经几乎低的细若蚊蝇了。

　　“好吧。”西莉娅出了口气，“你们应该不许和外族结婚的吧，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也没有打算和你结婚了。”
　　“你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少女轻快地说，“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你遇到事，得往积极的方面多考虑考虑，你看风浪越大鱼越大。”
　　“高风险，高回报么。”她快活地说，似乎找到了某种标志，西莉娅伸出手在包里摸了摸，发现黑市通用的金币她还有不少，应该可以给到那些蛇头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价位了。

　　安东垂下了眼睛。
　　“这样。”他说，“我只是没想到和我结婚这件事，居然算得上是高回报。”

　　“怎么不是了。”西莉娅正色道，“有一说一，你看你也算是才貌双全了，长得很不错，还又那么厉害的魔法，甚至还是个王子，应该相当有市场才对。”
　　“反正肯定比我有市场。”她开始搜索枯肠地找点东西来鼓励安东，“所以按照这么说，我和你结婚，就是高回报啊。”

　　安东叹了口气。
　　“不会的。”他轻声说道，“西莉娅，你更好。”
　　他抬起了那双半透明的蓝眼睛，认真地看着西莉娅的脸，这让西莉娅想起了森林里的鹿，所谓的鹿神应该就是拥有这样一双温和的明亮的，但是又蕴藉着某种哀伤和慈悲的味道的眼睛。

　　据说精灵们很崇拜鹿，尤其是白色的，它们甚至相信它能够降服毒龙。

　　然而事实上，它们不过是最离群索居的，最被排挤的那一只罢了。

　　西莉娅愣了一下，她伸出手，试探性的抓住了少年的手，他的手依旧很冷，“不要伤春悲秋了，你要是觉得自己不行，那我们现在就给你提升一下价值，比方说升官当个国王什么的。”

　　“虽然现在坏消息似乎有点多，”西莉娅说道，“但是我感觉我现在也有好消息了。”
　　“我应该是已经找到黑市的信标了，只要循着空气里的这种隐形魔法，就能找到黑市的地盘，然后我们就可以去找蛇头了。”她开心地说，“我觉得如果肯加钱，而且无所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肯定还有蛇头会给我们门路的。”

　　“你要不然现在想想，我们潜入之后怎么办之类的？”她积极地建议道，“比如说先杀谁？”
　　“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话题，”西莉娅说，“杀人放火然后升官发财。”

　　安东笑了笑。
　　“你说的对。”他笑了起来，“他们只管作乱就够了，我要考虑的事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