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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地下黑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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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队,接到报案,天丰镇有人私下组营打黑拳,涉案金额不小,还有未成年人参与!”路燕北的声音带着急促,从电话里传来。
段弈祈刚和季楠吃完晚饭,正准备牵着小白遛弯,闻言立刻收敛了闲适的神色,沉声道:“地址发我,通知队员集合,十分钟后出发!”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季楠,语气带着歉意:“阿楠,局里有任务,我得先走了。”
“注意安全。”季楠没有多问,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眼底满是担忧与支持,“结束了给我回个消息。”
“好。”段弈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匆匆的吻,抓起沙发上的皮衣外套,快步出门。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四十分钟后抵达天丰镇。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黑拳窝点藏在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仓库地下室,入口被伪装成了杂物间。
“行动!”段弈祈一声令下,队员们迅速分工,一部分守住外围,防止嫌疑人逃窜,她则带着路燕北等人,撬开门锁,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室。
刚走下陡峭的楼梯,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和拳拳到肉的闷响就扑面而来。地下室空间巨大,四周挤满了赌徒,他们挥舞着钞票,嘶吼着为台上的人加油,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劣质酒精的味道,浑浊不堪。
段弈祈瞳孔一缩,台上正在进行的,根本不是什么成人黑拳,而是一场幼儿赛段的较量。两个看起来不过七岁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短裤背心,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却被逼迫着在台上互相殴打。
一个小男孩被另一个小姑娘一拳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迹,他想爬起来,却又被对手一脚踹在胸口,疼得蜷缩在地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周围的赌徒非但没有同情,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喝彩声。
“畜生!”路燕北气得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抖。
段弈祈的脸色冷得像冰,眼底翻涌着怒意。她抬手示意队员准备,待时机成熟,猛地吹响了哨子:“警察!全部不许动!”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地下室瞬间安静下来,赌徒们脸上的狂热僵住,随即慌乱起来,四处乱窜试图逃跑。但外围早已被队员守住,很快就将现场控制住。
“把所有相干人等全部带回局里审讯,仔细核查身份和涉案情况。”段弈祈沉声吩咐完,转身蹲在两个浑身是汗的小朋友面前,语气放得极柔:“你们的父母呢?谁带你们来这里的?”
小男孩攥着沾满灰尘的衣角,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怯懦:“我爸妈在外地打工,我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
“晗枫,先带他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尽快联系他的爷爷奶奶。”段弈祈叮嘱道,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毫发无伤却眼神冷冽的小女孩,“你呢?你的家人在哪里?”
“我是孤儿。”小女孩抬着下巴,语气平静得不像个七岁的孩子,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段弈祈心头一怔,那股与年龄不符的冷静,莫名让她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同样是无依无靠,只能用坚硬的外壳保护自己。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背着装满空瓶子的竹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自己怀里,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段弈祈与池欢对视一眼,起身轻声问道:“你是这个孩子的……?”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双手快速比划着,脸上满是焦急。段弈祈这才发现,她的嘴唇紧抿着,似乎无法发声,原来是位聋哑人。
“段队,她说她是这个孩子的姐姐,让我们别伤害她。”池欢立刻翻译道,语气带着几分惊讶。
段弈祈挑眉看向她:“你还看得懂手语?”
“家里面有个亲戚就是聋哑人,跟着学过一点基础的。”池欢解释道。
“她不是我姐姐。”没等段弈祈再说什么,被护在怀里的小女孩突然冷冷开口,打破了僵局。
段弈祈没再多问,先将两个孩子、还有这位聋哑女人一起带回了当地公安局。一方面安排人照顾孩子们,一方面联系聋哑女人的家长。
半个多小时后,一个中年妇人急匆匆赶来,女人一进门就脸上堆笑,语气带着讨好:“警官同志,我女儿她犯什么错误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没犯错误,您别担心。”池欢上前解释,“我们了解过了,她之所以出现在地下拳馆,是想捡些空瓶子卖钱补贴家用。”
段弈祈牵着那个小女孩走过来,看向中年夫妇,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们认识这个孩子吗?你女儿刚才用手语说,她是她的妹妹。”
“什么妹妹呀。”中年女人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尴尬与不耐,“警官同志,您误会了。她就是个孤儿,在镇上吃百家饭长大的,没爹没妈,野得很。我女儿心善,看她可怜,平时总偷偷给她送点吃的,哪是什么姐妹。”
聋哑女人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态度,急得眼圈发红,双手快速而急切地比划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池欢凑近段弈祈,压低声音说道:“段队,她在央求她妈妈,让她收养这个孩子,说孩子太可怜了,想给她一个家。”
“赶紧走!别在这添乱!”中年妇人脸色一沉,伸手拽住聋哑女人的胳膊就往外拉,语气刻薄,“养活你一个都够我费劲的了,再养这么一个没根没底的小狼崽子,我还活不活了?”
女人猛地挣脱开母亲的手,转身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头摇得像拨浪鼓,眼含热泪望着妇人,眼神里满是恳求与倔强,双手还在不停地比划着,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被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冷冷的,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我不用你收养,也不用谁可怜我。”她说着,用力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聋哑女人,“我自己能活,不用麻烦你们。”
可聋哑女人抱得很紧,死活不肯松手,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她摇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小女孩枯黄的头发上。
小女孩猛地用力推开她,力道之大远超同龄孩子,随后拔腿就往警局外跑,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人流里。中年妇女见状,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朝着段弈祈等人露出歉意的笑容:“实在对不住,给警官同志添麻烦了。”说着,拽起还在对着门口比划、满脸焦急的聋哑女人,匆匆追了出去。
“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当地福利院没有任何实质性资助?”段弈祈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压抑的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转头看向一旁的当地民警,语气带着质问。
“段队,您有所不知啊。”当地民警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那孩子性子野得很,之前民政部门也试过把她送进福利院,可她每次都偷偷跑出来,还跟其他孩子打架,谁都不愿意接近她,福利院的老师也头疼得很。这镇上唯一能让她稍微亲近点的,也就只有那个哑姑娘了。”
“说起来,那个哑姑娘命也挺苦的。”民警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惋惜,“长的眉清目秀的,可惜天生就不会说话,是个聋哑人。本该上学的年纪,因为家里穷,欠了一屁股债,只能天天背着筐子捡瓶子、捡废铁卖钱,勉强补贴家用。唉,都是可怜的孩子啊。”
段弈祈指尖攥紧,沉默片刻后问道:“那个哑姑娘的家具体在哪?”
“三环路迎吉街,街口第一个小卖部就是她们家开的。”民警立刻答道。
“燕北,这里交给你盯着,有情况随时联系,我出去一趟。”
夜色渐浓,段弈祈开着警车直奔迎吉街。老街路灯昏黄,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民警说的小卖部也挂着锁,门板上的“狄记小卖部”字样有些褪色。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里面很快传来妇人不耐烦的声音:“关门了关门了!没看见锁着吗?要买东西明天来!”
“警察,麻烦开一下门。”段弈祈语气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狄菁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烦躁,没好气地问:“警官,又有什么事?刚才不是都处理完了吗?”
“买点东西。”段弈祈侧身走进店里,目光快速扫过货架,随手拿起几袋饭团、牛奶和两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你姓狄是吧?”
狄菁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烟,烟雾缭绕中点头:“嗯,姓狄。”
段弈祈扫码付款后转身就走,刚拉开车门,店内的蓝牙收款提示音就清脆地响了起来:“到账两千元。”
狄妇人愣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金额,又看了看段弈祈远去的车尾灯,手里的烟都忘了弹灰,几样东西撑死不过五十块,这警官怎么付了两千?
段弈祈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两千块帮不了太大忙,却至少能让那个女孩这几天不用再捡废品,她驱车在老街转悠,想着那个跑掉的小女孩,心里始终放不下。
没过多久,车灯扫过街角时,她突然看到两个瘦小的身影,哑姑娘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蜷缩在墙角的小女孩擦拭脸颊,手里还递过一个温热的饭团,正是她刚才买的那种。
小女孩狼吞虎咽地吃着,哑姑娘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段弈祈缓缓停下车,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熄了车灯,在黑暗中静静看着。直到小女孩吃完,哑姑娘才拉起她的手,两人并肩离开了。
段弈祈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才重新启动车子,返回当地警察局。
等地下拳馆的涉案人员全部移交当地警方,证据固定、笔录整理收尾事情处理完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段队,都弄好了,随时能返程。”秦莫得揉了揉泛红的眼睛,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段弈祈点头,从后备箱拿出在小卖部买的零食和面包,分给秦莫得等人:“垫垫肚子,路上轮流开车,安全第一。”
五人分坐两辆车,驶离天丰镇。夜色如墨,公路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车灯劈开一条回家的道路。
中途在服务区休整时,段弈祈给季楠发了条消息:“在返程,一切顺利,估计天亮到A市。”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秒回:“好,我给你留了粥,路上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段弈祈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太晚了,别等我了,快休息。”
天色蒙蒙亮时,车队驶入A市市区。车子停在警局门口,段弈祈让其他人先回家休息,自己则带着案卷走进办公室,准备整理好后续材料再下班。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季楠端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猜你一回来就会先去局里,给你带了热粥和火烧。”
段弈祈抬头,看到她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上班吗?”
“调了早班假,想早点见到你。”季楠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这几天辛苦了。”
段弈祈拉她坐在身边,打开保温桶,温热的粥香扑面而来。她一边吃,一边把两个孩子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原来是这样。”季楠听完,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满是心疼,她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那我今天就和我爸说一声,让他以匿名的方式秘密资助这两个女孩子上学。”
段弈祈抬眼看向她,有些意外:“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季伯父了?”
“一点都不麻烦。”季楠摇摇头,语气坚定,“我爸一直很关注公益,尤其是困境儿童的教育问题。这两个孩子这么可怜,能帮一把是一把。而且匿名资助,也不会让她们有心理负担,能安安心心读书就好。”
段弈祈放下勺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谢谢你,阿楠。”
“跟我还客气什么。”季楠反过来握紧她的手,“你守护别人,我就守护你在乎的人,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