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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牺牲 ...

  •   季时漪百天那天,季家大办特办。私人庄园里宾客盈门,商界权贵、政界人士齐聚一堂,红绸点缀梁柱,笑语喧扬院落,一派喜庆热闹景象。

      段弈祈本在受邀之列,还特意准备了一对錾刻着“平安喜乐”吉祥纹样的金手镯当礼物,却在出门前接到紧急任务通知,只能匆匆把礼物塞进季楠手里。

      “抱歉阿楠,专案组那边有紧急任务,我得先过去。”段弈祈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匆匆的吻,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语气满是歉意与不舍,“替我向爷爷和叔叔他们说声抱歉,等我任务结束,一定亲自登门致歉。”

      “注意安全。”季楠没有多问,只是紧紧抱了抱她,将温热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背,眼底翻涌着担忧,却依旧给出无条件的支持,“我和小白都在家里面等你回来吃饭。”

      段弈祈驱车与秦莫得等人汇合后,直奔缉毒队。警笛呼啸,划破城市的繁华喧嚣。一进门,凝重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队员们正快速整理装备,防弹衣、枪械、通讯设备整齐排列,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临战的严肃与决绝。骆耀知站在战术板前,指尖点着标注着红点的地图,眉头紧锁地分析着情况。

      “来了。”骆耀知抬眼瞥见她,语气平静无波,“根据线人最新情报,狗头面具要带着核心亲信,沿低速公路去往边境黑风口偷渡到L国。”

      她顿了顿,抬手在战术板上圈出一片山林:“黑风口地形复杂,三面环山,且只有一条窄路通行,易守难攻。这次行动主力由缉毒队和边境武警担任,负责正面拦截;刑警队和特警配合外围封控,防止嫌疑人逃窜。”

      段弈祈等人点头,迅速穿戴装备。就在这时,骆耀知忽然开口:“段弈祈,你先跟我去办公室。”

      段弈祈心头一动,跟着骆耀知走进她的办公室。门刚关上,骆耀知便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一个是厚重的牛皮封面,边角磨得有些光滑;另一个是浅粉色封面,带着淡淡的旧痕,纸面微微泛黄。她将信封递过来,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与怅然。

      “这两封信,你帮我收好。”骆耀知的声音低沉,“如果这次行动我牺牲了,牛皮封面的交给我父母,他们也是老警察,能懂我的选择。要是到时候二老情绪激动站不住,你替我多扶着他们点,帮我多说几句宽心话。粉色封面的,麻烦你多留意下,如果她会来参加我的葬礼,就交给她;如果不来,就烧给我,也算是了却我这么多年的一桩心事。”

      段弈祈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的微凉,心头一沉:“你胡说什么?我们干这一行这么多年,哪次不是全身而退?”

      “干我们这行,总得留条后路吧。”骆耀知笑了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惆怅。

      段弈祈握紧信封,喉间发紧,只重重说了句:“我知道了。但我们必须活着回来,我等你亲自来和我要回这两封信。”

      骆耀知没再回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互相保重。”

      行动随即展开,车队昼伏夜出,抵达黑风口附近时,已是第三天凌晨。与边境武警汇合后,众人立刻按计划展开布控,枪口对准山道尽头,屏息等待目标出现。

      凌晨三点,目标车辆的车灯刺破沉沉夜幕,如期而至。“行动!”骆耀知的指令通过通讯器传来,正面拦截队的警车瞬间横亘路中,枪声骤然响起,打破山林的死寂。

      “狗头面具”一伙人早有准备,车内冲出十余名亲信,虽未携带枪支,却人人手持砍刀、铁棍,依托地形负隅顽抗。可谁也没想到,边境突发暴乱,一伙武装恐怖分子竟冲破防线赶来支援,手持重火力武器,瞬间将战局推向惨烈。

      密集的子弹扫来,我方队员猝不及防,多人中弹倒地。激战中,通讯器突然传来线人暴露的消息,他被发现是卧底,遭到“狗头面具”一伙的残忍围攻。

      骆耀知红着眼带人冲过去救援,却陷入恐怖分子与毒贩的双重包围,数颗子弹穿透她的身体,她重重倒在血泊中,最后一眼,是朝着队友突围的方向。

      “学姐!”段弈祈目眦欲裂,胸腔里翻涌的悲愤几乎要将她吞噬,嘶吼着便要冲过枪林弹雨。可密集的子弹如毒蛇般交织成网,狠狠将她逼退,碎石溅起划伤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秦莫得等人嘶吼着举枪反击,枪声震耳欲聋,才勉强压制住对方火力,稳住摇摇欲坠的阵脚。

      就在此时,通讯器里传来外围急报,声音急促而嘶哑:“段队!有三名毒贩借着混乱突破防线,往边境密林逃窜!”

      段弈祈抹去眼角的血泪,咬碎了后槽牙,沉声道:“一队所以人留下支援正面!二队和我走!”

      狭窄的山道崎岖湿滑,沾满了鲜血与泥泞。段弈祈带着人循着踪迹狂奔,身后是战友的呐喊,身前是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突然,一名隐藏在崖壁后的恐怖分子猛地探身,举枪扫射,子弹呼啸着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段弈祈瞥见身边的沈洲丛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便伸出手将他狠狠推开。

      “砰!砰!”两颗子弹狠狠击穿了她的防弹衣,重重嵌入后背,剧痛如滚烫的岩浆般瞬间蔓延全身,顺着脊椎窜向四肢百骸。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深色的警服,在身后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前倾,却死死攥着手中的枪,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扣动扳机。

      枪声破空,那名恐怖分子应声倒地,而段弈祈的视线却渐渐模糊,耳边的枪声、喊杀声仿佛越来越远,直到战友们匆匆赶来,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紧紧扶住。

      黎明时分,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沉沉夜幕,照亮了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山林。战斗终于结束了。“狗头面具”及其核心团伙被悉数抓获,暴乱的恐怖分子也被边境武警成功压制,边境线重归平静。

      可这份平静,是用鲜血与生命换来的。我方付出了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代价:骆耀知与线人壮烈牺牲,用生命践行了缉毒警察的誓言;三名队员重伤垂危,五人不同程度受伤,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与血痕。

      段弈祈被战友们小心翼翼地抬上救护车,后背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怀里依旧死死护着那两个染血的信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信念支撑。

      车窗外,初升的太阳驱散了黑暗,金色的光芒洒满山林,将树叶上的血珠映照得如同宝石。

      可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夜的黑暗里。他们是父母的孩子,是爱人的牵挂,是隐姓埋名的英雄,用默默无闻的坚守,护住了身后万千灯火的安宁。

      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会被铭记,他们的故事或许无人知晓,但这片土地会记得他们的牺牲,这缕晨光会见证他们的忠诚。

      段弈祈望着那片穿透黑暗的光亮,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顺着沾满尘土与血痕的脸颊滚落,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个念头在心底无比清晰且坚定,骆耀知,还有那些牺牲的战友,你们未竟的心愿,你们用生命守护的信仰,我替你们完成,替你们坚守到底!

      救护车鸣笛疾驰,一路向着最近的V市医院狂奔。车厢里,医护人员紧急为段弈祈止血包扎,可后背的伤口依旧在不断渗血,染红了担架上的白色床单。

      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反复拉扯,耳边时而回响着昨夜的枪声与战友的呐喊,时而浮现出季楠温柔的笑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浑身发颤。

      与此同时,远在A市的季楠刚做完一场手术,正在和家属说注意事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看到来电显示是秦莫得,她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和家属交流完之后,季楠走到了更衣室里,边换衣服便给秦莫得回拨了回去。

      “谢天谢地,楠姐你终于接电话了。”秦莫得的声音带着哭腔与疲惫,沙哑得不成样子,“段队她……她在边境执行任务时受伤了,后背中了枪,现在正在V市医院抢救,还有……骆队她牺牲了。”

      “嗡”的一声,季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她愣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中了枪”“抢救”“牺牲”这几个字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地址……V市医院的具体地址发我!”季楠反应过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挂了电话,她强忍着悲痛,立刻找到护士长交接手头的工作,语速快得几乎不成样子:“我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请假去V市,手头的病人已经安排好了后续诊疗,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等护士长多问,季楠便抓起办公桌上的挎包,一路狂奔出医院。她一边打车赶往机场,一边订最快飞往V市的机票。

      此刻她的脑海里全是段弈祈浑身是血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阿祈,你一定要没事,等我来。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V市机场。季楠几乎是跑着冲出机场,打车直奔医院。当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急诊重症监护室外时,秦莫得正守在门口,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

      “弈祈怎么样了?”季楠抓住秦莫得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声音因奔跑而沙哑。

      “手术刚结束,医生说很成功,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幸好防弹衣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没有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中。”秦莫得叹了口气,指了指监护室的方向,“里面还在观察,暂时不能进去探视。”

      季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紧紧的。监护室的灯光惨白,透过玻璃,她只能模糊地看到病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段弈祈身上插着输液管和监测仪器的导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后背缠着厚厚的无菌纱布,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想象到那伤口有多狰狞。

      她踉跄着走到监护室外的长椅旁坐下,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从接到电话到赶过来的这几个小时,她的心一直悬在嗓子眼,此刻看到段弈祈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所有的坚强瞬间崩塌,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担忧与心疼。

      第二天上午,医生终于传来消息,说段弈祈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转入普通病房,家属也可以进去探视了。

      季楠几乎是冲进去的。她轻轻走到病床边,看着段弈祈依旧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阿祈,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与声音,段弈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季楠,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楠……你来了。”

      “我来了,我一直在这。”季楠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泪水滴在她的脸上,“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不疼……”段弈祈摇了摇头,眼神落在床头柜上那两个被妥善收好的信封上,语气带着一丝沉重,“学姐的事……你知道了?”

      季楠点了点头,轻轻擦干眼泪:“老秦都告诉我了。你别想太多,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等你好了再慢慢处理。”

      段弈祈看着季楠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心里一阵温暖。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季楠都会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她、陪着她。她握紧季楠的手,轻声说:“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楠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照顾段弈祈。每天为她擦身、喂饭、按摩,陪她说话,为她驱散病房里的孤寂。段弈祈的身体也在一天天好转,后背的伤口渐渐愈合,脸色也慢慢有了血色。

      这天,段弈祈精神好了许多,她看着坐在床边为她削苹果的季楠,轻声说:“阿楠,麻烦你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我想回A市了。”

      “不行!”季楠的动作猛地一顿,立刻抬头拒绝,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后背的伤口只是表面愈合,里面的软组织还没长好,长途奔波很容易撕裂伤口,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段弈祈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封牛皮信封上,眼底泛起一层浓重的悲恸,声音低沉而沙哑:“拜托了阿楠,我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他们”二字,像重锤敲在季楠心上。她知道,段弈祈说的是骆耀知和牺牲的战友们。

      几天前秦莫得给段弈祈打电话时提过,出于安全和保密考虑,A市警方定于一天后为牺牲的英雄们举行内部追悼会,参与人员仅限警员、烈士家属及相关单位代表,不对外公开,也不接受无关人员入场。

      季楠看着段弈祈眼底的恳切与悲痛,心里一阵酸涩。她放下手里的苹果,紧紧握住段弈祈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我知道你想送骆队他们最后一程,也懂你心里的难受。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必须答应我,全程听我安排,绝不逞强,参加完追悼会就立刻回医院休养几周,等伤完全愈合了,才能归队工作。”

      段弈祈喉间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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