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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季家的小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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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弈祈住院的第十天,气色已经好了不少。季楠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季泉平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恢复得怎么样?”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谢谢季伯父关心,好多了。”段弈祈撑着坐起身,腰间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季楠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季泉平抬手打断。他看着段弈祈,眼神带着几分审视:“段警官,你这次救我,倒是‘恰到好处’。”
段弈祈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心里清楚,”季泉平语气带着刻意的冷淡,“你知道我一直反对你和楠楠在一起,这次冒险救我,不就是想让我松口,成全你们吗?说起来,你这步棋走得挺妙,挡一次刀子,换我季泉平的一个承诺。”
季楠脸色一沉:“爸!你怎么能这么说?阿祈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
“阿楠,没事。”段弈祈拉住她的手,看向季泉平,眼神平静却坚定,“季伯父,您误会了。我那天冲上去,主要不是为了让您同意我和阿楠在一起,更不是什么‘算计’。”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身为警察的坦荡:“我穿这身警服一天,职责就记在心里一天。当时那种情况,季皓持刀伤人,不管被攻击的是您,还是任何一个普通人,我都必须出手制止,这是我的职业本能,也是一名警察的本分。”
“至于救您之后,您是否会认可我和阿楠,从来都不是我考虑的首要因素。”段弈祈继续说道,“我喜欢阿楠,想和她在一起,是真心实意,但我不会用‘救命之恩’来绑架您的决定。您同意也好,反对也罢,我对阿楠的心意不会变,我的职责,更不会因为私人感情而有半分动摇。”
病房里静了下来,季楠握着段弈祈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段弈祈的性子,坦荡、执着,从不会用这种方式去谋求什么。
季泉平看着段弈祈眼中的澄澈,没有半分心虚与闪躲,心里那点刻意的试探,瞬间烟消云散。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精心熬制的鸽子汤:“我让厨房炖的,补身体。”
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嘴硬:“别以为说这些,我就真的完全同意了。后续还要看你表现,要是以后敢对楠楠不好,我照样不饶你。”
段弈祈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点头道:“谢谢您的汤,也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对阿楠好,这一点,请您放心监督。”
季楠看着父亲不再紧绷的脸色,又看看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段弈祈,偷偷松了口气。她知道,父亲心里的那道坎,终究是被段弈祈的坦荡与担当,彻底迈过去了。
又住了一周院,段弈祈的伤口已无大碍,出院当天,她和季楠一起回了属于她们的小院子,还顺道把寄养在师娘家的小白接了回来。
冬日的日子过得温润又规律,几乎每天都在重复却满是惬意。两人下班回家,裹紧外套牵着小白去遛弯,冷风吹红了鼻尖,却有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回到家把兴奋撒欢的小白关进笼子,屋内便只剩下暖黄灯光与彼此的呼吸,一场温柔的身体交融,洗去整日疲惫。这样岁月静好、幸福绵长的时光,让段弈祈和季楠都格外珍视。
这天,季楠刚查完房,坐在办公室打算喝口水润喉,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二哥季辉。
“二哥?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楠楠,小雅肚子不舒服,疼得厉害,我现在正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季明的声音带着焦急,“我记得你师娘是妇产科主任,能不能麻烦她过来给小雅看一看?”
“怎么回事?”季楠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二嫂的预产期不是还在下个月吗?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我也不清楚,刚才在家突然就疼得站不起来,还伴着宫缩!”季辉的声音透着慌乱,“我们正在往市中心医院赶,你师娘在不在那边?”
“师娘今天当班,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季楠立刻应下,挂了电话就拨通了师娘的号码,语速飞快,“师娘,我二嫂妊娠35周,预产期在下个月中旬,现在突然腹痛伴随宫缩,正往医院来,麻烦您帮忙多留意下。”
“好,你让他们直接来妇产科住院部找我,我这就去产房安排!”师娘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慌乱,瞬间安抚了季楠翻涌的焦虑。
挂了电话,季楠根本坐不住,匆匆跟护士长交代了几句手头未完成的工作,便快步往医院大厅赶。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辆熟悉的摩托车稳稳停在电动车存放处,段弈祈摘下头盔,露出带着寒气的侧脸。
“阿祈,你怎么来了?”季楠又惊又喜,快步迎了上去。
“给你送饭。”段弈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热气透过布料隐约透出,“买了你爱吃的牛肉煎蛋煲仔饭和热汤,刚从店里打包过来的,还热着。”
季楠接过保温袋,指尖触到袋身的暖意,心里也跟着热烘烘的。刚想说话,就见远处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医院门口,正是季辉的车。
“二嫂来了!”季楠立刻拉着段弈祈迎上去,季辉已经急匆匆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任禾雅下来。任禾雅脸色苍白,额头渗着冷汗,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紧紧抓着季辉的胳膊,疼得说不出话。
“快,师娘已经在产房那边等着了!”季楠连忙上前帮忙,段弈祈见状,立刻道:“你们先扶着二嫂,我去借轮椅!”
她转身冲进医院,片刻后就推着一把轮椅跑了回来。两人合力将任禾雅扶上轮椅,段弈祈稳稳推着,季辉在一旁时刻留意着任禾雅的状态,季楠则快步在前边引路,一路往妇产科赶去。
到了妇产科,师娘已经带着护士等候在产房门口,见状立刻指挥:“快推进去做检查!”
任禾雅被推进检查室,没过多久,师娘就出来说:“宫口已经开了五指,胎膜破了,得立刻进产房待产!”
众人连忙跟着往产房外的等候区走,刚坐下没多久,就见季辉的母亲拎着大包小包赶来,脸上满是焦急:“怎么样了?小雅进去多久了?”
“刚进去,医生说情况还算顺利。”季辉连忙起身搀扶母亲。
产房里,任禾雅的痛呼声时不时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起初她还能咬牙忍着,到后来实在撑不住,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紧紧抓着产床的扶手,指节都泛了白。师娘在一旁不断鼓励:“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来,用力……对,再用力一点!孩子的头已经看到了!”
任禾雅拼尽全身力气,腹部一阵一阵地收缩,每一次宫缩都像要把身体撕裂,她喉咙都喊得发哑,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却在听到“孩子快出来了”时,又咬牙攒起一股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突然划破产房的宁静,瞬间盖过了所有声响。
“生了!生了!”护士笑着报喜,“是个小公主,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任禾雅浑身一松,瘫软在产床上,眼泪再次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卸下重担的喜悦。
产房外的等候区,众人听到哭声都立刻站了起来。没过多久,护士推着婴儿车出来,笑着说:“恭喜恭喜,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季辉和母亲连忙凑上去,看着襁褓中皱巴巴却眉眼清秀的小家伙,脸上满是欢喜。季泉定也赶了过来,看着新生儿,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季家又添了个小公主,跟楠楠做伴!”
任禾雅被推出来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打趣道:“楠楠,你来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吧?”
季辉立刻笑着打趣:“可别让楠楠取,大哥家的两个孩子,当初让她取名,结果一个叫季一,一个叫季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这次还敢让她取?”
众人都笑了起来,季楠的脸颊瞬间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当时我年龄尚小吗!”她确实不擅长取名,当初大哥家孩子出生,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合适的,最后才随口取了两个简单的名字。
“按族谱来,她们这一辈是时字辈。”季泉定收起笑意,认真道,“小宁家的季州、季洋没按辈分来,我想着还是按辈分走更稳妥。”
季楠一听,立刻来了劲:“这次我肯定能取好!你们等着!”说着,拉着段弈祈就往外走,找了个安静的走廊角落。
“我实在想不出来好听的名字。”季楠皱着眉,有些发愁,“时字辈,要搭配一个好听又有寓意的字才行。”
段弈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提议:“单名一个‘漪’字怎么样?季时漪‘漪’是水波纹的意思,温柔又灵动,也寓意着孩子的人生平顺静好,像涟漪一样温润绵长。”
“季时漪……”季楠在嘴里默念了几遍,眼睛一亮,“好听!就叫这个!”
两人回到病房,季楠把名字一说,众人都觉得不错,季辉的母亲更是连连点头:“好名字,又好听又有寓意,就这么定了!”
因为是早产的原因,所以小家伙现在还在保温箱里待着,季楠和段弈祈隔着玻璃看着襁褓中睡得香甜的季时漪,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巴还时不时动一下,可爱得紧。她忍不住转头看向段弈祈,轻声问道:“阿祈,你喜欢孩子吗?”
段弈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沉了沉。她知道以现在的科技,两个女生也能拥有真正属于彼此的孩子,双卵结合的技术,能让她们的血脉真正相融。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她从小就没有过完整的家庭。跟着外公外婆生活的那几年,虽有疼爱,却遭受了不少人都嘲笑和讽刺;后来被生理上的父亲接回家,面对的却是继母的冷脸和同父异母哥哥的排挤,那个家从未给过她一丝温度。“家庭”二字对她而言,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裹着冰冷外壳的沉重负担。她从未被人好好爱过,也不懂如何去毫无保留地爱一个孩子,更怕自己会重蹈覆辙,给孩子一个和自己一样灰暗的童年。
“我……”段弈祈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我没体验过完整的家庭,也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家长,我怕自己做不好。”
季楠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传来的暖意试图安抚她的不安:“其实我很喜欢小孩子,每次看到漪漪这样软乎乎的小家伙,心都要化了。但我和你一样,父母的关系从小就不好,争吵、冷战是家常便饭,我一直活在‘家不像家’的压抑里。”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怅然,“我也怕,怕自己学不会怎么经营一个温暖的家,怕给不了孩子足够的安全感,更怕我们的孩子,会像小时候的我们一样,偷偷羡慕别人的家庭。”
段弈祈沉默着没有回答,季楠的担忧,其实也是她深藏心底的恐惧。她们都是在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的孩子,都带着原生家庭的伤痕,自然会对“为人父母”这件事,有着本能的迟疑与胆怯。
季楠转头看向段弈祈,看着她眼底未散的怅然,心头一软。她握紧了段弈祈的手,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笃定:“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
段弈祈愣了愣,抬眼看向她,眼里满是疑惑。
“我们知道什么是不好的家庭,所以才会更珍惜、更用心地去经营自己的家。”季楠的眼神温柔而坚定,“你看,我们会为了对方着想,会互相包容,会一起面对困难,这是我爸妈他们从未做到过的。我们吃过原生家庭的苦,就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再走同样的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段弈祈的手背:“你怕自己不会爱,可你对我那么好,对小白那么有耐心,甚至为了保护我和我爸,不惜受伤。这些都是爱啊,你只是没意识到而已。而且,我们可以一起学啊,没有人天生就会当父母,我们可以一起看书、一起请教别人,一起陪着孩子长大。”
段弈祈看着季楠真诚的眼眸,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头的坚冰似乎在一点点融化。她想起自己每次加班晚归,季楠总会留一盏灯、热一碗汤;想起自己受伤住院时,季楠寸步不离地照顾;想起两人牵着小白遛弯时,那些平淡却温馨的时光。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温暖,也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幸福。
“可是……”段弈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楠打断。
“没有可是呀。”季楠松开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全然的包容,“今天就是看到漪漪太可爱,一时兴起问了句,你别往心里去。如果你不愿意,或者还没准备好,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襁褓中熟睡的季时漪,声音软了下来:“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两个人、一只狗,守着我们的小院子,岁岁年年都安稳。至于孩子,从来都不是必选项,有你在,就是我最完整的幸福。”
段弈祈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头一热,喉间有些发紧。她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语气郑重:“阿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考虑。毕竟这不是小事,是要付一辈子责任的事情,我想把所有可能都想清楚,不想辜负你,也不想辜负孩子。”
“好。”季楠立刻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多久都等你,我们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