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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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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楠是在傍晚时分醒的,睁开眼时,窗外的夕阳正透过玻璃斜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左手被固定着,手腕传来阵阵钝痛,今天的记忆碎片瞬间涌来,割腕时的刺痛、地板上的血迹,还有段弈祈焦急的声音。
“弈祈……”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一直坐在床边守着的段弈祈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压下去,只余小心翼翼的温柔。她连忙摁下床头的护士铃,然后俯身靠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季楠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阿楠,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季楠缓缓摇头,视线紧紧锁在她脸上,像是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她吃力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想去抓段弈祈的手,声音里带着刚醒的脆弱:“我没事,你别担心……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段弈祈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指尖发麻。她连忙握住季楠的手,掌心的温度却比平时凉了些:“别胡说,我怎么会让你见不到我。”
没过多久,医生就推门进来,仔细检查了季楠的伤口和生命体征,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最后指了指床头的药盒:“把这个止痛药和消炎药喂她吃了,饭后半小时再吃一次,别让她伤口疼得厉害。”
段弈祈点头应下,等医生走后,她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拆开药板,将药片倒在手心。季楠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依赖,乖乖地张开嘴,任由段弈祈将药片送进她嘴里,再喂她喝了几口温水。
“苦吗?”段弈祈擦了擦她嘴角的水渍,声音依旧温柔,可眼底却藏着一丝季楠没察觉的躲闪。
季楠摇了摇头,靠在枕头上,轻声说:“不苦。弈祈,我爸他……有没有为难你?”她想起自己割腕前,父亲对段弈祈的态度,心里顿时揪紧。
段弈祈的手指顿了顿,避开她的目光,拿起旁边的苹果开始削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没有,你爸他……只是担心你,没为难我。”
季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那就好。等我好了,我们再跟他好好说,我相信他总会明白的。”
段弈祈削苹果的手猛地一抖,果皮断了一截,落在床头柜上。她连忙捡起,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嗯,会的。”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会的”,不过是一句永远无法实现的谎言。
晚饭是柳嫂送来的清粥和小菜,段弈祈一勺一勺地喂季楠吃,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季楠吃了小半碗,就说没胃口了,段弈祈也不勉强,收拾好碗筷放在一边,又帮她调整了枕头的角度,让她躺得舒服些。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渐渐褪去的余晖,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季楠看着段弈祈坐在床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弈祈,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段弈祈猛地抬头,眼底的慌乱再也藏不住,那是混杂着不舍、痛苦与决绝的情绪,像碎玻璃一样扎得人眼疼。她知道,该来的躲不过,再拖延下去,只会让季楠更难过。
“阿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季楠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明明已经慌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镇定,哑着嗓子说:“你说。”
“以后,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段弈祈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眼眶瞬间红了,“像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能再做了。我……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看到你再受一点伤。”
“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季楠的喉间像堵了块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要走吗?”
段弈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病床对面,刻意和季楠保持着两步的距离,那短短的距离,却像隔了一堵无形的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阿楠,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季楠像是被惊雷劈中,愣了足足三秒,才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阿祈,你在开玩笑对不对?你刚才还说不想失去我,你明明答应过我,除了生死,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你怎么能说分手?”
她看着段弈祈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装冷漠却不停发抖的指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嘴角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是你不爱我了吗?就因为我爸反对,你就动摇了?”
“不是的!”段弈祈猛地摇头,声音里满是急切,“我爱你,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你!”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无尽无奈的话,“但爱一个人,有时候也要懂得放手。”
她从没想过要用伤人的话逼季楠离开,因为季楠是她捧在手心的宝贝,是她愿意用命去护的人,怎么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
“放手?”季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手腕的疼痛拽得倒吸一口凉气,“是不是我爸逼你了?他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阿祈,你不用怕他!我可以跟你走,我们可以离开季家,离开A市,去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你不能!”段弈祈连忙上前按住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软下来,带着哀求,“那些是你的家人,是你从小依赖的爷爷奶奶,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他们。季家的产业、你从小到大的生活,这些都不是说丢就能丢的。我不能这么自私,让你为了我,变成无家可归的人。”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季楠的情绪彻底崩溃,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别走……阿祈,你别丢下我……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
话音未落,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呼吸像被掐住一样,连嘴唇都开始发紫。段弈祈吓得心脏骤停,连忙摁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护士!快来人!阿楠她喘不上气了!”
护士和医生很快冲进来,看到季楠的症状,脸色骤变:“是急性呼吸衰竭!快!推抢救室!准备插管!”
杂乱的脚步声中,季楠被快速推往抢救室,门“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
段弈祈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还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没过多久,季泉平匆匆赶来,看到抢救室的灯,又看到一旁失魂落魄的段弈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走上前,一把揪住段弈祈的衣领,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悔恨:“都是你!都是因为你!楠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
段弈祈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有什么用?”季泉平甩开她,眼神冷得像冰,“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准再靠近楠楠半步,不准再出现在她面前!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别再让她为你受一点伤害!”
段弈祈靠在墙上,看着抢救室的灯,心脏像被生生剜去一块。她知道,季泉平说得对,她的存在,只会让季楠不断陷入危险。或许,彻底消失,才是对季楠最好的保护。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终于熄灭。医生走出来,疲惫地说:“暂时脱离危险了,但病人情绪太激动,后续一定要避免任何刺激,否则很可能再次引发呼吸衰竭,甚至危及生命。”
季泉平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段弈祈,语气带着最后通牒的决绝:“你现在就走,永远别出现在季楠面前!”
段弈祈看着抢救室的门,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不能再给季楠带来任何刺激。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像是要把季楠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知道外面的晚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她掏出手机,删除了和季楠所有的聊天记录,拉黑了她的号码,又把钱包里两人的合照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阿楠,对不起。”她对着医院的方向,轻声说,“等你好了,一定要好好生活,忘了我,找一个能给你安稳的人,幸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