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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互相牵挂 ...

  •   季楠像是沉在一场漫长的梦里。梦里有陈奶奶家的老槐树,浓荫匝地,她和段弈祈并排坐在竹椅上,冰西瓜的甜汁顺着指尖往下滴,段弈祈把剥好的冰糕递到她嘴边,指尖带着夏风的凉。

      又晃到飘雪的季家老宅,段弈祈跪在雪地里,睫毛结着白霜,却仰头冲她笑,声音裹着寒气却滚烫:“楠楠,等我”。

      最后画面猛地碎了,只剩医院里刺眼的白,段弈祈站在病床对面,唇瓣动着说“我们分手吧”,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刀。

      “不……不要……”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枕巾。凌晨的微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冷影,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单调地敲在空气里。手腕上的纱布裹得紧实,隐隐传来的钝痛,一下下提醒她——那些都不是梦。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柳嫂连忙起身,手里端着杯温好的水,杯壁凝着薄汗,“您都昏睡两天了,医生说要是再醒不过来,就得做脑部CT检查了。”

      季楠接过水杯,指尖凉得像冰,目光下意识扫过病房门口。空荡荡的,她的爱人没在。她的心像被掏走一块,连呼吸都发空,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柳嫂,弈祈呢?她……有没有来看过我?”

      柳嫂的眼神暗了暗,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犹豫几秒才轻声说:“段小姐……自从您被推进抢救室,就没再来过了。先生说,以后不让她再靠近您半步。”

      “没再来过……”季楠机械地重复着,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溅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不信,段弈祈那么爱她,怎么会说走就走?一定是爸爸逼她了,一定有苦衷的!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肩膀刚抬起来就被柳嫂按住。柳嫂的手带着急颤:“小姐,您刚脱离危险,可不能乱动!医生特意嘱咐过,您的肺部功能不好,您要是再激动,很容易再引发急性呼吸衰竭的!”

      “我要去找她!”季楠的情绪一下绷不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我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是不是我爸威胁她了!柳嫂,你放开我!”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季泉平走了进来。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脸色沉得难看,看着季楠激动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碎纸:“楠楠,别再想她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了,她不会再来看你了。”

      “是你逼她的对不对?”季楠红着眼眶瞪他,眼泪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没掉下来,“你是不是威胁她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季泉平没否认,语气生硬得像石头:“我只是让她认清现实,她一个女生,在这样的环境下,给不了你季家小姐该有的幸福。”

      “你根本不懂……”季楠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了多少,十几年前,是她一直陪着我,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我宁愿去死……”

      话没说完,她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直流,呼吸越来越困难,嘴唇渐渐泛出青紫色。柳嫂吓得魂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摁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声音带着哭腔:“医生!快来人啊!”

      医生和护士很快冲进来,看到季楠的症状,脸色骤变:“快!上氧气罩!准备镇定剂!”冰冷的氧气罩扣在季楠脸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针头扎进手背时,她已经没力气挣扎了。

      药物渐渐起效,季楠的身体慢慢放松,意识像沉进水里,一点点模糊。她看着季泉平站在床边,眼神里的倔强被绝望取代,声音轻得像叹息:“爸,你赢了……如果你想让我活成你希望的样子,那我就如你的愿……”

      说完,她的眼睫轻轻垂落,再次陷入了昏睡。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

      段弈祈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浸着化不开的冷意,她坐在地板上,指尖摩挲着那张和季楠的合照,照片里两人在绿荫树下笑,季楠的头靠在她肩上,阳光落在发梢上。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相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却像没察觉,只是一遍遍地看着,直到天亮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二天到警局时,她刻意压低了头,一路都避开和人对视。严晗枫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过,见她这副模样,脚步顿住,小心翼翼地问:“段队,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段弈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说完便径直走向郑富闵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郑局,我来补假条。”

      “小段?”郑富闵抬头看见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里满是诧异,“你这眼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郑局,就是没睡好。”段弈祈语气疲惫,将写好的假条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麻烦您签个字。”

      郑富闵盯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分明是有事藏着,可既然她不愿多说,也不好追问。他拿起笔签好字,递回去时特意叮嘱:“工作先放放,要是实在累,就再休几天,好好调整状态。”

      “谢谢郑局。”段弈祈接过假条,低声道谢后转身离开。

      中午食堂开饭,段弈祈刻意绕到何瑾的餐桌旁,声音压得很低:“老何,有个忙想请你帮一下。”

      何瑾早从江钰那听说了她和季楠的事,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跟我还客气什么?说吧,能帮的我绝不含糊。”

      “陪我去趟医院。”

      何瑾以为她是连日操劳犯了旧伤,连忙拿起外套:“走,我陪你去检查。”可到了医院门口,段弈祈却径直往急诊科走,直到停在江钰的办公室外,她才反应过来,“你是来找钰姐的?”

      段弈祈点头,敲开了门。

      “钰姐。”何瑾率先走进去抱了抱江钰,两人随后在段弈祈对面坐下。

      “江钰,有件事想麻烦你。”段弈祈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恳求。

      “都是朋友,别这么说。”江钰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心里已有几分猜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全力。”

      “季伯父在阿楠的病房外派了保镖,我没法靠近。”段弈祈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想请你帮我去看看她,问问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另外,等她出院后,麻烦你带她去江澜阿姨那里看看,她有焦虑症,之前一直没敢跟家里说。”

      “季楠有焦虑症?”江钰眉头骤然拧紧,随即重重点头,“你放心,这事我记着了,一定帮你办好。”

      “还有……”段弈祈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苦涩,“我和她已经分手了,你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免得她情绪激动。”

      “我明白。”江钰应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忍住多问,“你真打算就这么算了?”

      段弈祈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办法,季伯父说,我不离开,就送她去戒同所。我不能赌,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一旁的何瑾忍不住叹气:“你俩真是一对苦命人,一个焦虑症,一个抑郁症,手腕上还都留着疤,本来多登对,偏偏被季伯父拦着。”

      “何瑾!”江钰厉声打断她,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这话无疑是往段弈祈心上捅刀。

      段弈祈却像是没听见,起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你们了,照顾好她。”

      病房里,季楠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自从再次昏睡醒来后,她就没再提过段弈祈,只是安静得可怕,连柳嫂给她喂饭,也只吃几口就放下。直到江钰推门进来,她的眼神才微微动了动。

      “楠楠,感觉怎么样?”江钰走到床边,拿起她的手腕看了看纱布,“伤口还疼吗?”

      季楠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还好。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特意炖了汤过来看看。”江钰顺势在病床边坐下,将保温桶往她面前推了推,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我妈最近新研究了套心理疏导的方案,说是能缓解压力,等你出院了,我带你去她那儿坐坐?就当散心了。”

      季楠淡漠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波澜,指尖猛地攥紧了被子。她有焦虑症的事,只有段弈祈和柏一诺知道,江钰突然提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段弈祈找了她。

      她定定地看了江钰几秒,眼底藏着未说出口的情绪,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钰心里松了口气,连忙盛出鸽子汤递过去:“快趁热喝,补补身子,你看你瘦的。”季楠接过汤碗,小口抿着,味道很鲜,但是却提不出胃口来。

      另一边,段弈祈这些日子把自己扎在了警局里,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耗在工作上。辖区内的盗窃案、旧案复查、嫌疑人审讯,她桩桩件件都亲自盯着,常常熬到深夜,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案卷和空咖啡罐。

      严晗枫端着热牛奶走进来,把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段队,先喝口热的吧,你都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再熬身体该扛不住了。”

      段弈祈头也没抬,手里还翻着审讯记录:“没事,这个案子明天要交报告,我再赶赶。”她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之前因分手哭肿的眼睛,如今又添了几分疲惫。

      严晗枫看着她这副硬撑的样子,既心疼又无奈,只能把牛奶往她跟前推了推:“案卷我帮你整理了一部分,你先歇十分钟,不然明天审讯该没精神了。”见段弈祈没反对,她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关上门,严晗枫就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楠姐,段队还是钻在案子里不肯休息,我劝她去吃饭也没用,就靠着咖啡硬扛呢。

      没过两分钟,季楠的回复便传了过来:我让柳嫂把家里炖的菜和粥送过去,等她到了,你替我交给段弈祈,别说我送的,就说是你点的。

      “好嘞楠姐,保证完成任务”!严晗枫收起手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两人明明互相惦记,却偏要隔着一层,真是急死人。

      约莫二十分钟后,严晗枫接到柳嫂的电话,连忙跑到警局楼下。柳嫂正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见到她便笑着递过来:“严小姐?这是小姐让我给你的,说里面的菜都是温着的,让你尽快交给段警官。”

      “辛苦柳嫂了,谢谢您。”严晗枫接过保温袋,入手温热,连忙快步往办公区走。

      她敲了敲段弈祈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略显疲惫的声音:“进。”

      “段队,我看你一直没吃饭,给你点了外卖。”严晗枫说着,径直把保温袋放在段弈祈桌角。

      段弈祈头也没抬,手里还捏着笔在案卷上标注重点:“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段队,你就打开看看吧,这家的菜很清淡。”严晗枫不由分说地把保温袋往她面前推了推,转身就往门外走,“我先出去忙了,你快趁热吃!”说完不等段弈祈回应,就轻手轻脚地关了门。

      段弈祈皱了皱眉,无奈地放下笔。她本想把保温袋搁置一旁,可鼻尖却萦绕起一股熟悉的香气,是她平时喜欢吃的菜。迟疑片刻,她还是伸手打开了保温袋。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个饭盒,一碗小米南瓜粥还冒着细白的热气,一碗清炒空心菜,油少盐淡,还有一碗香菇炒油菜,勾芡的色泽透亮。

      段弈祈的指尖微微一顿,心里已然有了数。她伸手往保温袋最下面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薄薄的信封。拆开信封,一张浅米色的便签纸掉了出来,上面是季楠娟秀却透着坚定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妻好,勿念,好好吃饭。短暂分离,只为久伴相依。”

      字迹虽短,却像一束暖光,猝不及防撞进段弈祈心底。连日来的疲惫、分手时的隐忍、见不到她的焦虑,在这一刻都被这行字熨帖了不少。她捏着便签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些笔画,眼眶微微发热。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都是暖着的。段弈祈慢慢吃着,原本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等她吃完,将碗碟仔细收回到保温袋里,又段淳华把那张便签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掏出手机,给江钰发了条信息:楠楠今天还好吗?疏导还顺利吗?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江钰的回复就紧跟着进来了:挺顺利的,我妈说她状态比上次稳多了,就是吃饭吃的太少,只吃几口就放下,说没胃口。

      段弈祈盯着屏幕,心里的担忧瞬间拧成了疙瘩,指尖微颤着回复:麻烦你多劝劝她。等我手上这个案子结了,你方便安排我见她一面吗?

      这次江钰回复得慢了些,字里行间透着无奈:不太好安排,季伯父现在看得紧,季家每天都派保镖贴身跟着楠楠,别说你见她,就算是我,每次去看她都得提前跟季泉平报备,他同意了我才能进门。

      段弈祈看着那条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得她眼底泛凉。她早该想到季泉平会做足防备,可真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像被堵了块石头,闷得发慌。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回复江钰:我知道了。那你多费心,要是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放心吧,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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