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3章 “兰桂坊? ...
-
第三章
“吃的差不多,我们去KTV喝几杯。”周念主动提议。
林慎对她向来无所不依,结了账,两人并肩拐进兰桂坊的夜色里。
雨早停了,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街边的酒吧飘出音乐,鼓点沉沉的,撞在人胸口发闷。
周念挽着他的胳膊,嘴里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总编的期许,说报道的大纲,说要顺着建材采购这条线挖下去,肯定能挖出点东西。
林慎倾听她的话,偶尔“嗯”一声。
“怎么了?”发现身旁人沉默,周念眉头微蹙,看他,“魂不守舍的,最近工作很忙吗?”
“没什么。”林慎拉回思绪,扯了扯嘴角,“有点凉。”
“谁让你穿这么少。”周念把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点,“快走吧,前面就到了,我订了中包,今晚不醉不归。”
KTV里闹哄哄的,走廊里飘着烟酒味和跑调的歌声。
周念点了一堆歌,拿着麦克风唱得开心,屏幕的光一闪一闪,映在她笑盈盈的脸上。
林慎坐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罐啤酒。
他看着女朋友开心的样子,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周念要强,想做出成绩,想证明自己。可他太清楚这条线有多危险。
借口去洗手间的时候,他靠在走廊的窗边抽烟。
刚点燃,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黄督察的短信:“今天俞崇礼有活动,就在你现在的酒吧,注意信息。”
林慎指尖一划,删掉短信。
烟圈吐出来,被走廊的排风卷走,散得无影无踪。
他按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出奇喔,顺联的阿强居然和东塘的梁秋月在翡翠厅饮酒,不是说他们两个帮派形同水火,抢地盘抢得头都破了?”
细碎的话音从拐角飘过来。
林慎脚步猛地顿住,指尖的烟蒂攥得发烫,火星明灭着烧到指腹,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两个穿花衬衫的小弟勾着肩走过去。
“谁知道呢,强哥现在得势了嘛,挨了一枪在顺联地位更高了,刘爷之前是他老大,但现在他威望更高,或者是想和东塘合作,吃下所有地盘。”
“梁秋月那女人手眼通天,手里有几条私货路子,要是搭上了,顺联阿头的位置可能是强哥。”
“可刘爷知道了不得炸?他最恨吃里扒外的……”
林慎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心口突突地跳。
梁秋月,东塘帮的话事人,出了名的狠角色,和顺联斗了快十年,积怨很深。
没有人知道林慎心里的想法,他捻灭烟头,远远跟在那两个花衬衫小弟身后。
声控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往下走便是KTV的后巷。
两个小弟勾着肩往下挪,“刘爷也真够狠的,强哥好歹跟了他三年,就因为私会梁秋月,真要做掉他?”
“懂个屁,强哥手里攥着多少货路你不知道?现在搭上东塘的女人,下一步就要反水。刘爷这是先下手为强,等下枪响了就往警方身上推,死无对证。”
林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玉生要杀阿强。
他下意识摸向腰后,空的,今日便装赴约,没带配枪。
男人刚摸出手机想给黄督察发消息,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他立刻闪身躲进垃圾桶后的阴影里,屏息望去。
三个戴黑色面罩的人贴着墙根摸过来,手里拎着锯短的□□。
为首的人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目标明确——直冲消防通道,堵翡翠厅的后门。
林慎脑子里飞速盘算,如何与阿强碰面,如何保全身份,如何安然离开。
他没看到自己的身后。
垃圾桶后面,一个左脸横贯着暗红刀疤的男人弓着身,枪口稳稳指住林慎的后心。
枪响,子弹撞入心脏。
天旋地转里,林慎往前踉跄半步,死死抠住垃圾边缘,才没直接栽进积着污水的地面。
他咬着牙,费力地侧身往后看去。
视线已经蒙上了一层血雾,可他还是看清了——那道刀疤从眉骨斜斜划到下颌,像条暗红色的蜈蚣,男人的眼神阴鸷。
疤脸抬了抬枪口,显然打算补第二枪。
林慎嘴巴张张合合,难以置信,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枪声响起的瞬间,翡翠厅里彻底乱了。
东塘和顺联的人马拔枪互射,两帮人马边打边退,从二楼包厢一路缠到后巷,子弹擦着砖墙飞,溅起一串火星子。
兰桂坊的酒客尖叫着往外涌,霓虹灯下人影乱撞,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
疤脸听见巷口传来警笛声,知道再不走就脱不了身。
他狠狠啐了口唾沫,又瞥了眼倒在垃圾桶旁的林慎,转身一矮身钻进旁边的窄巷。
最先赶到的巡警在后巷发现了他。
‘林慎’头破血流躺在地上,浑身衣服破烂,呼吸微弱得像随时要断。
警员立刻摸出对讲机叫救护车,蹲下来探他颈动脉的指尖。
周念还在KTV包间里等,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
她心里正发慌,手机突然跳出来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听见“这里是急症室”几个字,她抓起包就往外冲。
走廊里还飘着硝烟味,到处是乱跑的客人,她跌跌撞撞挤出去,站在街边拦车的时候,手抖得连车门都拉不开。
急症室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周念蜷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颊边。
她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翻来覆去地划,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凌晨的医院,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钻,混着远处隐约的哭腔,凉得人骨头缝发疼。
她到现在都发懵。
不过是寻常的约会,不过是去了趟洗手间,怎么就撞上了枪战,怎么就受了伤。
刚才护士出来拿血袋,她抓着人问情况,对方只摇摇头,说还在抢救,让她等。
这一等,就是四个钟头。
天蒙蒙亮的时候,急症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了口罩,脸上带着点倦意:“命捡回来了,只是重度脑震荡加头皮大面积挫裂伤,流了不少血,颅内暂时没发现明确血肿,但存在迟发性出血的风险。现在送ICU观察,七十二小时没脱离危险,家属先去办手续。”
周念腿一软,扶着墙才站稳,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连声说着谢谢。
上午十点多,黄督察来了。
他穿件普通的灰夹克,拎着袋水果,像个远房亲戚似的,站在ICU外隔着玻璃看了一眼。
周念眼睛肿得像核桃,起身跟他道谢,说麻烦叔跑一趟。
之前串好的身份,黄督察是林慎“远房表叔”。
“人没事就好。”黄督察目光扫过走廊,确认前后没旁人,“阿慎是孤儿,身边只有我一个表叔,我做工程的常年跑外埠工地,工作繁忙,不能常过来照看,麻烦阿念你多多照顾他了。”
说着他从夹克内袋里摸出个厚牛皮信封,递到周念手里,“这点钱你先拿着交医药费,后续不够再跟我说。他这性子从小就倔,受伤生病都不肯吭声,有什么情况你随时打我电话。”
周念连忙往回推,眼眶又红了一圈:“叔您这是干什么,医药费我这边能付的。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照顾他,等他醒了第一时间给您报信。”
“拿着。”黄督察把信封按在她掌心,“他无父无母的,我这个做叔的再不照拂,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状似随口地问,“医生有没有细说,他这伤是怎么弄的?”
“说是摔下去的时候磕到了地砖,才闹得这么重。”周念吸了吸鼻子,“警察也来问过话,说是社团火并,他刚好去洗手间绕到后巷,平白被波及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约会……”
“兰桂坊那地方本来就杂,以后少往那边去。”黄督察语气沉了沉,随即放缓了声调,“也别太熬自己,医生说命保住了就好。年轻人骨头硬,养养就没事了。”
他没多待,又隔着玻璃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转身就走。
周念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以前只知道林慎家里没人,做保安赚得不多,人却踏实可靠,什么事都默默替她扛着。
此刻看着ICU里浑身插着管子的人,再想起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心里像被细针一下下扎着疼。
她低头抹了抹眼泪,把信封塞进包里,转身去护士台问探视时间。
一周后,‘林慎’醒来了。
“这里是?”宁燊睁开眼,撞进眼里的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耳边是规律的“滴答”声。
他想撑起身,脑袋却像被人用重拳砸在了太阳穴上。
天旋地转里,他伸手往额头上摸,指尖触到厚厚的绷带,不对。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九龙城的擂台上,和黑鬼东对打,抢夺拳皇之皇。
黑鬼东的重拳砸过来,他侧身闪避,一记勾拳砸在对方肋下,听见骨头闷响的同时,自己额头也被对方肘尖扫开了口子。
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了半只眼,他退到围绳边,抹了把脸上的血沫,咬着牙正要冲上去打最后一回合,眼前忽然一黑,再睁眼就是这雪白刺眼的病房。
“不对……裁判还没读秒,金腰带还没颁。”宁燊嗓子哑得厉害,“黑鬼东还没倒下,比赛不算完。”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念拎着保温桶走进来,“你怎么坐起来了?!快躺下,医生说你颅内还不稳,不能乱动。”
宁燊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眉头拧成了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我的教练呢?拳馆的兄弟呢?”
周念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我是周念啊……你女朋友。”
她眼圈一下子又红了,“你不记得我了?上周我们在兰桂坊约会,遇上社团火并,你去洗手间摔破了头,重度脑震荡……什么拳赛什么黑鬼东?”
“兰桂坊?社团火并?”宁燊重复着这几个词,没有一点记忆。
他蹙眉,“不可能……我打了三年地下拳,从庙街打到九龙城,一路打进决赛,我叫宁燊。”
周念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泪直往下掉,连忙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最后摘下听诊器,冲周念轻轻摇头。
“是重度脑震荡引发的记忆错构,把深层的臆想和碎片记忆拼成了完整的人生。外伤后很常见,有的养段时间能慢慢顺过来,有的……可能就一直停在这套记忆里了。千万别跟他争,情绪激动容易诱发迟发性出血,顺着他的话说就行。”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