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城中圣影#3 漆黑的城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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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整。“企鹅”的工坊。
街头音乐焦躁而沉闷地流淌着。如果这是某部电影的开头，它大概会一直播放直到演职人员名单结束。但在下一秒就有人粗暴地按下老式录音机的开关。工坊人声嘈杂，显然音乐的存在已经无法取悦到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所有人正忙着往黑色塑料袋和纸壳箱里转移量杯和烧瓶、以及成袋的化学原料。然后在大致清理干净之后直接用水管冲洗脏污的桌台和地面。陈年的污渍和烟头被冲刷到地上，还有那些原本价值宝贵的粉末。平时哪怕少了一袋都有人要被问责，但眼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这里的一切都需要尽快消失。
“维蒂转手就把我们的地址告发了出去，好像他们没有个厨房在奈何岛似的。”隐藏在闪灭的廉价照明中，抱怨声随着烟头的红色火星闪亮又消逝。“早晚端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妈的，一群顾头不顾尾的智障。那些人能在哥谭混日子也就这几天了。”
另外几个人叹息着附和。一群半大的青年人，穿假运动鞋，腰带里以一种不小心就会轰断大腿动脉的错误方式别着小口径手枪。作为企鹅手下最末端的分销人员，厨房本来也不是这群人都久留的地方。今天他们需要充当搬家工和保镖，全因为老板结交的梁子、厨房的位置被泄露出去。
好在他们有一晚的时间把这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需要保证警方把这里当成流浪汉的聚集点就行，反正原本就比较像，伪装起来也不难。
“厨子呢？”有人问。
“他在打盹儿。差不多能走了。叫一下他？”
“我去叫。”
厨子在厨房享有一个单间。他的行李已经收拾好，声称自己要在转移之前休息一会儿。谁“做饭”谁说了算，分销人员的意见通常碍不着他的决定，这让敲门的声音在最初称得上谨慎。但他们时间紧迫，数次叩门没得到回应后，那个敲门的人直接转动把手打开房门，迈步就要往里进。“你搞什么鬼？你……”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个逼仄的小房间改自地下室的配电空间，在他们头顶蔓延的团结的电线、如同交错的荆棘，在劣质电灯的光亮下分割出网状的阴影。
人们所熟悉的厨子缩在房间的角落处。当来者向前靠近一步时，那团在阴影中蜷缩的衣料和肉的组合，开始像电子游戏中被触发了的陷阱怪物一般、剧烈而突兀地颤抖起来。
越是深入了解那些被分销的化合物的人，越深入了解它们的副作用。被企鹅雇佣的也不是只能炮制发酵气体的街头混混、而是有学位的高材生，就更不可能碰那些能够杀死脑组织的东西。
所以情势瞬间就明朗了。即使是入行不足一年的混混都清楚当下需要做的事情。…而在他转过身，向外大声招呼同伙的这段短暂的时间内，角落里的厨子开始用手指摩擦自己的脸。
他用的是指腹。面部的油脂让指节向内弯曲，手指的关节在痉挛发力中泛红、突出，使覆盖它们的皮肤扩张为一层紫白色的皮。
“好在还不算太晚。”
嘈杂聚拢过来的人群里有人在这么说。“…看样子他还没给自己的老妈打电话。”
“…有谁看一下他的手机？”
另外一个人语带谨慎。
混混们面面相觑，只想得到老板对他们的训诫。
企鹅是黑色势力的老人物，但在哥谭发展到现在这派通天的架势还是近年来的事，这样的人不会只把底端的喽啰当做单纯的工具。他格外擅长于组织和烘托自己的手下人，即使只是干杂活的青少年，他也会堪称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小伙子”，…然后再把杀人越货的方法慷慨解囊。
当然不会是那些最重要的、最能赚钱的真相。并且像是励志演讲的精神导师那样，企鹅只负责保证他的团队士气昂然。但他也每次在演讲过后都会反复强调两件事，这两件事是在哥谭闯荡的人应该记住的，或者必须要去记的。
第一件是遇到蝙蝠和GCPD的紧急预案。一般来说，因为理论知识不能在实践中通用，所以可以忽略。
第二件是“处理你的朋友”。在“雾”来临的时候。
气象预报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自然意味着这个词不是代指什么潮湿的寻常天气、容易引起你的老寒腿。
企鹅没有解释过这个。中层头目们也都不知晓。其他帮派的人也对之云里雾里，却用同样的谨慎态度去培植下一代的犯罪新星。当经验口耳相传，人们说起这个单纯的单词时，通常会隐晦地放慢语速、调整语调…来强调它的第二个含义。然后，所有人就会知道自己具体该做什么。对待此种情况，从最初的混沌和恐惧发展到现在，已有一套不算完美却可靠的预案。
面对，然后处理。帮派成员们管理分销线路，秘密贸易和桃色行业，也管理…超自然事件。
即使这东西听起来再怎么不现实，哥谭的黑暗也会试图包裹、吸纳它。漆黑的城市在英雄的纪元也一如既往，仍是霉菌般蔓延的犯罪的母港。
领头的混混上前，从厨子的衣兜中谨慎地捞走屏幕发亮的智能机，使用共通的密码解锁。几颗脑袋聚拢到一起，目睹着手指在脏污的屏幕上滑动。他们首先需要确认的是所有社交软件的过往记录。
“…别忘了通讯记录。”有人提醒也要搜查移动电话最基础的功能。
企鹅配发给组织内部的智能机只用于工作联络，在厨房挥汗的日子里，任何人都不需要有自己的生活。因此通讯记录很干净。电话容易被监听，本就不是日常使用的功能，但在雾气来临时，被笼罩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只会是拨号式通讯。
社交软件和通讯记录没有可见的留痕，这意味着暂时还没有秘密流出。青年人们明显地为这事实放松下去。捅出了篓子虽然不代表一切就完了，可没有人会喜欢这种发展方向。可以的话，在初期在内部将一切隐秘地解决才是这套预案所期望的最佳情况。
接下来，他们将目光移向异状的中心。——那个“厨子”。一团愈发蜷缩、萎靡的剪影，一个近乎像是被烧尽的蜡烛似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
一道即便在年轻人中也算得上最为青涩的声音，在静谧而焦躁的空气中跃起。这声音听起来有种迟钝的困惑，似乎是到了这份上才堪堪理解境况，却不明白任何其中的真意。“——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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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岛，午夜过后。企鹅人的秘密厨房。
“奈何岛的废弃管道遍布老鼠洞。浸满污水和耗子药，但即使是这种地方都有人钻缝，”警示灯和城市照明交杂的灯光中，老警探的轮廓沦为一条闪烁弯曲的细线。平价香烟的雾气四散，混入夏日的雨幕之中。又是雨，仿佛稀松平常、哥谭雨季的每一日。
警探在檐下望着雨的冲刷，将烟灰抖落在地表。“我说这话没人会开心。但是事实如此：在我还活跃的那些日子里，亡命徒们还有些不甘弄脏皮鞋的骨气。而现在…
这些人变得乐意和粪便渣滓为伍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我真是觉得他们不疯，我自己也要先疯了。”
“我知道你在那里，也知道你在听。见鬼去吧，我没钱请更好的心理咨询师了。
现在是凌晨，我已经有一个月没在三点之前就回过家，整夜整夜和这群疯人为伍，而队里几乎所有人都和我一样，除了偶尔几个被子弹击中，中途休息的。如果你听得见，蝙蝠，如果你听进去了…一定要对科波特做点什么。
头儿没办法动他，所有人目前都是。但他的冰山酒吧还在整夜亮着灯呢。至少它不会挪窝儿。”
黑暗之中无人回应。唯有远处的工业地区仍在运作，时而传来吊车在铁锈和雨声中挪动的鹤唳。
居民区已经习惯警车的停靠。围绕着下水道口的警戒线也不是一次两次。贫瘠的派遣人数意味着此地已无人停留，也无物遗存——这也是局长在调度时早已预料到的事。他们总是太晚。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价值。总局已经动员得足够迅速，结果寻找到的也只是狼藉一片。企鹅的“厨房”不再，但货品仍会在明晚照旧流通。只能称之为一次令人沮丧的扑空。如果这里仅存的访客之一，仍能将之称为毫无收获的话。
“把人认混是经常发生的事。”有谁从闲置的暗处传出一道话音。语调扬起，不像是会出现在犯罪电影中的沉重角色。“不过我们起到的功效都差不多。我是说…”
通讯频道传来调试后平整的信号。有谁捕捉住了这段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的闲聊，并且好心地予以承接。“心理咨询层面上。是的。”
“嘿。你得说我们在做实事的层面上也基本一致。总得有谁回馈给人们更多的期望，”
一道身影从暗中显现，线条流畅的体躯在住宅区照明下呈现微弱的暗蓝色。没有任何披风和遮蔽，雨幕从他的周身顺畅地浇落而下，仿佛哥谭的风雨都因为他的坦荡，对他显得更加亲切。“哪怕不是‘蝙蝠’也是一样。”
夜翼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奈何岛深夜的街道上，寥寥路过的视线之中没人盯着他看，只以为总有人提前享受万圣节。眼下哥谭不熟悉他的这身新行头，可不熟悉总比布鲁德海文的拒绝要更好。有的时候他真的爱这城市对奇闻异事的包容和忽略，特别是在舍弃一个小英雄的旧皮囊、做出开拓新名号的决定之后。
“所以我该从哪里着手？他告诉我要先问你一下。”工作地点要从地表转入下水道，现场工作总是更苦一点。夜翼已经习惯不用在这种时候捏住鼻子。他无声地顺着维修通道落地，趁着巡警从现场擅离职守时踏入空无一物的厨房。他发觉这里沉淀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但并没有任何气体感应设备在报警。
“为什么要先问你一下？例如，你有了新的系统更新？”
通讯频道中传出平静的回音，并不是夜翼乐意听见的内容。“有点类似吧。有些事情需要你从头学起。”
“别告诉我你又踏深了一层。我知道你视力的事情。”
“我们早说过的。这种时候，家人之间应该？”
“…相信彼此。”
“我也相信你，夜翼。”电波演绎出些许叹息的气流。他的声音在旁人听来似乎称得上…淡漠，但这种不给人任何负担的平静，在多少有些罅隙的家庭内部算得上是深思熟虑后的温和。“就像我相信你做出成为夜翼的决定那样。所以…”
“——好吧，我不该多提这事。我只是想说照顾好你的眼睛，好吗？包括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另外我听见些…干扰波，A，有人似乎对我们之间的小聊天不太满意。”
“毕竟这仍算得上占用公事频道。”被称为“A”的人微微发笑，接着给出他应该做出的引导。“里面的隔间应该留着印记。如果找不到，记得搬开遮蔽的东西。”
“只有这些？”
“我也觉得这不是什么非要亲自过问我的事情。事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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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让这个过程更方便一点。”
布雷克抵着面颊，原本想继续如此表态，却发现自己的通讯权限已经被关闭。有人介入了这段谈话，对那个人来说家族工作进行时的一切电讯交流都不是私密的，而刚刚那不太理性的决策，似乎证明着对方正暗藏亟需解决的脾气。
……这事倒并不那么难以应对，布鲁斯的任性和体恤总是表里两面，时间流逝至今，兄弟之间的小别扭也是他们交流的手段。一方乐得如此隐蔽和矜持，另一方也总会乐此不疲地解析对方的情感。虽然在他人看来，这些流程总会有些奇怪。
在其他人正聊天的时候刻意调整波频阻碍信号。谁能料想得到，那个正在街巷中搜寻杀手踪迹的漆黑义警也能如此孩子气。——抖给杰森的话那个年轻的受训生大概会倍感震惊。考虑到某人仍需要维持导师的尊严，还是算了。
脚步声有序地接近，管家端来托盘。空气中开始弥漫起药草茶的香气，同样还佐有睡前的药物。阿尔弗雷德将茶杯放在近前，他原本就打算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甚至体贴地剥除了药片的包装。
“…工作的话题在您那里，”他这么说，在表达意见时英式的诙谐照旧。“有时就像是仙子童话那般难以捉摸，让我都有点难以分辨。这是否是岁月使然？因为您也知道，我已经是位老管家了。对触摸屏手机和所谓的新兴媒体都不那么亲切，自然也包括您年年学会的那些新花样儿。”
可能这也是布雷克之外的所有人致力想要达到的目的：现在早就过了病人的休息时间。通常不会有强迫，但只要一过上床时间，明里暗里的催促就总会借由各种形态的干扰反复出现。很难对这样的好意表达出怎样的拒绝，布雷克只能中断思路。眼下也的确，他需要休息多过对现实的依存。
茶液沉淀着些许果香。服药后布雷克对管家道谢，在起身时委婉地指出刚刚对方话语中的一些漏洞。“大概算不上是年年都有，阿尔弗……当下的这些‘付出’已经足够让我应接不暇了。例如…”
“您的眼睛。听闻某位医生对此有些亲切的计划，鉴于您与布鲁斯少爷在过往同他的交情，偶尔听从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没人比我更想信任汤米，可是他发送过来的医疗计划格外依赖外科手术。…不是我不乐意冒风险，但这种事…你知道的。”
阿尔弗雷德短暂而恰到好处地“噢”了一声，他尚未对那些书面意见过目，因此感觉到些挥之不去的诧异。这提议对病因尚不完全明确的情况来说格外冒进，不像是位专业的脑科医生会想出的格局。“……年轻人的新想法。但确实难以苟同。”
“甚至他也不该那么冒昧，擅自参与医生团队的决策。所以虽然原本也是这样，”布雷克带走他的手杖。视域的退化还不至于让人失能，可蝙蝠洞的黑暗需要他小心。管家则耐心地跟随。“但我打算再冷落他一阵子。布鲁斯也应当会这么做——希望这听起来不怎么刻薄。”
“如果您判断现在需要多加评估一个人的真心，那我怎样都会支持。”
“……谢谢，阿尔弗。你不知道他能令人困扰到怎样的地步。”
这句话已经足够放松了，甚至相当于布雷克正在直截了当地抱怨“他太烦人”，只是用一种他所习惯的委婉而礼貌的语气。令管家不无遗憾、却也认同地点头。
直达宅邸内部的电梯缓缓下落。在等待的档口，作为缓和气氛的闲聊，阿尔弗雷德终于决定继续了解他所听到的工作秘辛。“…介意告诉我您这段时间反复参与通讯的原因吗，先生？
要知道有些时候……‘外勤团队’都变得有些依赖您了。我总得知道，您的新花样儿不至于引起新的身体问题——毕竟这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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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长时间？”
“……”
“你默许他这么做多长时间？一个月，两个月？……我不是说这事要经过道德审查的意思，我完全支持。但我不清楚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到底能否…”
“这不是现在该说的事。”
“——那你已经收到我发过去的东西了。”
企鹅的手下本该把流水线上所有的痕迹都卷走，不留任何线索，可有人在塑料桶隐藏的墙壁后用记号笔记录了一串地址。墨迹仍新，除了来自内部人员之外别无可能。问题倒不在于这个，而是在于有两个人提前知晓此事、提前知晓在团伙内部会有反水的线人供出情报，以这种稚拙到有点令人困惑的方式。
蝙蝠的情报网在新兴的帮派还不足够成熟，那么考虑到另外一人的参与，答案显而易见。
他总会有些办法在关键时刻提供告密，这是先前的日子里就常有的。以各种多样的形态，提供隐匿无声的狡诈作用。家门内的人在此刻都知晓——这不是白来的。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原理是什么？你问过他吗？”
蓝色的鸟儿在滑过天空时问询。他没得到回应，对方的联络切断了。唯有令人怒火中烧的沉默残余。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城中圣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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