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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城中圣影#4 “你还是像 ...


  •   “悔罪是一种能力。
      “…在先前的研究计划中已经点明,哥谭的犯罪率和公权的失信让群体共情力开始逐渐走向退化,其中以中低阶层的聚居地带表现最为显著。这类似于铺设富集营养的土壤,土壤一日不失却,这种现象就会持续性、永久性地增殖和扩张。
      最终,哥谭会成为一座无有共情的城市,这自然也完全背离了其创设者的初衷——先代的韦恩和四大家族的其他成员都力图将这里塑造为一座“自由”之城,它最初蓝图的开放性和便利性原本是为这自由添加翼展,但后续的城建计划却称得上是剪羽。这也正是为什么,情势总在恶化,好像没有尽头。

      当我提及它是能力的时候我不得不说明,这并非是研究者的傲慢。没有任何人希望看到这样的结局发生——这也正是为什么,本项目归根结底旨在为未来服务。它并不是一个无关轻重的普通的心理学研究、目的仅仅是为了骗取市政和纳税人的经费。我、以及我的出资人,都希望这座城市重拾信任和希望的能力,这恰恰建立在心理更生和精神医疗事业的振兴之上,自然,就好像这城市先前所做的那样——它也建立在钱堆上面。

      …好了,各位,我不是想诚心逗大家笑的,这本该是次严肃的会议…但也的确目的是为了筹资。甩甩你们手里的钱袋让我听听看声音、好吗?有的时候希望的声音,和金币碰撞的声音没两样。”

      ——一次演讲。来自哈琳·奎泽尔博士。

      -

      哥谭市政新设的无家可归者避难所,附带有团体心理支援服务。而且甚至比街上的自动贩卖机更令人难以置信、它是免费的。

      这城市里免费的东西通常只包括空气、街道地砖和公厕厕纸。但考虑到公民原本就应该享受类似的福利,这似乎也很正常。只是很久都没有这样了,或者太长的时间里这城市“不屑于”这样。在以前它巴不得落第者永远垂直下落,所以人们才会觉得有些稀奇、但其募集到的关注又很快散去。
      就和富豪一掷千金为动物园的动物安装空调似的,不过也只是上流社会又一次的心血来潮。而且说到底,人们关心自己的生活多过深渊底部。如果可以的话自然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在社会中坠落的末路,特别是在哥谭尤其如此,毕竟那末路往往都过于惨烈。

      这项活动由持证的工作人员负责,并不过分专业,甚至有些由志愿者参与主持。说句实话也就是那些戒断设施里常见的团体咨询,人们聚在一起,围成圈,说出心里的烦恼。在这里所有人都守密,并非所有人都必须发言。
      眼下,收容设施的一位志愿者正在按着她的圆珠笔。好在她不是一个人,自有专业人士为今天的咨询负责。在活动结束后他们通常会在公共区域看一会儿电视,清晨这阵儿刚好是设施暂时性清退的时间。电视荧幕在来往出入的人影中闪着错综的光,依旧播报着枯燥的晨间新闻。

      那位专业的同僚带来了纸杯装咖啡,消除疲劳的香味在逐渐飘散。“大学的作业?”

      志愿者把圆珠笔夹回她的活页本。“这项志愿服务的报告…是的。”

      同僚没那么拘谨地把身体倚靠在休息区的沙发扶手上,又似乎忘了自己穿着裙装或本身就没那么在意、摆出叉开双腿的坐姿。几乎像是把沙发当成木马来骑。对此、志愿者早已习惯。她在这座收容设施实习了将近一周,这位前辈的风貌总是如此。“现在的大学比以往麻烦得多,如果你在报告上有什么需求,随时对我说。”但对方确实有着亲切的性格。…虽然多少,在隐匿的地方表露出古怪。“——可没多少人愿意在这里耗费时间,要么是那种…噢,当我没说。”

      她刚才肯定想说“怪胎”这个词。志愿者心想。“好吧,那…
      我听说这个项目下个月就要中止了。我不能有个半途而废的论文所以——哥谭在别处没有举行类似活动的设施了吗?真的需要学分。”

      还在骑着马的前辈从扶手上滑了下来,瘫在柔软的沙发底部。她看上去没有多少情绪的表露,只是以简单的肢体语言——耸肩来表示无能为力。“你可以自己去找地方申请,小朋友。或者你留到最后。没有什么是半途而废的,我们会完成体面的团体咨询直到一切结项。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你刷大学内网论坛了?那些女生俱乐部的公主们告诉你:心理学的实习别随处找免费的地方,特别是别找韦恩出资的那些…是这样吗?”

      “……不。只是,…我的所有教授都不认为——”

      …这有什么研究价值。说这话并不利于自己短暂的职业生涯,所以志愿者选择了把嘴唇抿紧。这自然并不阻止她想表露的意思,可她的同僚只是歪着脑袋、把太阳穴倚靠在手上。眼镜则疲惫地歪在一边。“我理解。旧派的学阀并不大关心在这个小小的设施里发生的事情。或者确实没啥值得关心的。
      就像是医生突然意识到抗感染治疗可以一直做下去,但不动刀切病灶,腐烂就一直好不了。这也是为什么项目要到此为止了,但我们起码可以做到有始有终。如果你愿意继续帮我泡几周咖啡,我就给你写个纸条。上面有我同事的电话号码——他在高档戒断设施工作,那地方几乎是个庄园,就在哥谭北边…空气质量好得就像自然公园。比这里确实强多了。”

      “不胜感激,奎泽尔女士。”
      志愿者放下她的书本。对着她的前辈兼同僚、负责收容设施团体治疗的这位心理医生报以基础的敬意。然后,她又不自觉地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原本我以为是资金困难。很多人都…”

      “钱总会有。只要我愿意,只要‘他’愿意。但——哎,随人们怎么说吧。”

      哈琳·奎泽尔拿起电视遥控器,随手调台。画面从晨间新闻跳跃到夜间脱口秀的重播,人们在屏幕里大开特开种族笑话。她老早以前不喜欢这些东西,现在却已经学会了一边喝咖啡一边对着荧幕出神。至少她的咖啡没有一切开始时那么浓了。善始善终,她心底里也以为这话只是说着好听。毕竟老早以前她就从“最前线”落荒而逃,或者在所有人眼里已经表现成了那样。背对着阿卡姆、哥谭最绝望之处,头也不回地逃到所谓的正常生活中。
      关于科研目标的转变和结项的事,她很久以前就已经和韦恩谈过。她原本以为对方会撤资,甚至做好了重新回到筹资生活的准备。可哈琳没有等到拒绝。她仍然能够接受着大额的汇款和保险项目,即便工作已经从在疯人院来回、转变为对无家可归者进行最简单的团体咨询。只是电话那边的人不再是韦恩本人。礼貌的传话者邀请她来那幢最奢侈的庄园喝下午茶,可上周末是哈琳第三次的拒绝。她不由自主地老打退堂鼓。

      因为她总是能想起那双眼睛。就好像存在一种能够分析精神的蓝色矿石,秘密在前便无所遁形。那是个病弱、柔和的男人,拥有体面的地位却不给人以滥用的印象、也似乎并非由滥用的能力,安全到近乎如同和瘸腿的白尾鹿共处。但哈琳打小都是敏锐的姑娘。她就是会有那种感觉。
      和在阿卡姆疯人院任职的那短暂一个月的时间相似。在她坐到监控镜头被扭到一旁、狭窄的谈话室中时,那总是欢声笑语的小丑给她的感觉,和那双眼睛给她的感觉一样。

      就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到底因何放弃”。

      ——她在空调的低温下打冷颤。门口突然传来喧闹的声音。设施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正在困扰地同人说些什么,接下来有一两个警卫路过她们、到门口去搀扶寻求帮助的对象。在可以用于工作和求职的白天设施通常严格关闭,情况似乎很特殊。

      和哈琳闲聊的那个志愿者姑娘起身去查看情况,过了一会儿又回来。嘴里嘟囔着“又是这出”。

      “什么这出?”

      “那些——那些在街道上混的。原本应该寻求医疗帮助不是吗?但他们更愿意找上我们,”这姑娘的话语里带着一层潜在的恐惧。“因为这里白天有床位和针剂。”

      哈琳“噢”了一声。见怪不怪的情况。这个街区和太平不沾边,做了这么久的研究,她也知道比起心理援助,这里的人更需要的是暖气、床和药品。“情况照旧?”

      她们彼此对视。“情况”是指一种在近几个月突然开始频繁发生的事——底层的帮派成员甚至仅仅是路边混混,那些乍看就知道需要绕路走的随身带枪的喽啰,总是会出现在门口寻求免费的援助,或者干脆被他们的同伙扔在这里。大部分人只需要躺一躺就行了,因为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一类失神的状态——意识模糊或混乱,语言能力退化,容易过度受惊。
      最大的可能性是又有一种新药从帮派的实验台流向市场,和猝死或永久性的脑损伤比起来,这些意识乱七八糟的瘾君子似乎不太需要去刻意留意。毕竟还没有一个人在这种状态下展现过暴力倾向…并且在十几个小时到一两天的休养之后,他们也总是会在一片茫然中恢复原状。

      哈琳揣起外套的衣兜起身。她走近收容设施为不速之客准备的床位,隔着玻璃推拉门看到那个需要帮助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活似大学生,在二段床的下铺向内蜷缩着身体。他似乎觉得冷,医疗人员为他拿来了毯子、很快他就用它将自己彻底包裹起来。
      “不知道是哪种药哈。”医疗人员推开门走出来,和在一旁的哈琳讲着闲话。“你知道这帮人总是会重复一句话吗?奇迹般巧合地。刚刚那个是我见过的至少第十个。”

      “我猜是‘我想回家’。”哈琳在推测时夹杂着自己的个人感想。她望着门对面蜷缩、发抖的背影。就好像望着那个熟悉的人。

      “差不离,”
      医疗人员在旁边接了杯咖啡。“‘我想回家’,或者‘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咖啡的香味刺痛大脑。钻进杏仁核。“他们老是这么说。”

      -

      “悔罪效应。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理。但我猜应该和洗脑差不多。就像他之前能够做到的那些似的。”

      “……”

      “这就是为什么你的电脑里多了不少栏目整合新的情报,即使在局势变换的当下、你连个好用的线人都没有的情况下。因为他在帮你。我完全理解了……但是你也知道,我想了解的不是这个。”

      沉寂。

      “您好?有人在这条线路吗?我想点披萨附带双人份的苏打——算了,好吧。我知道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企鹅那边由我来解决。如果有什么事真的需要你的老搭档帮忙——”

      “我很欣慰你愿意回来。”

      通讯那边传来了夹杂电流底噪的、几乎不像声音的声音。或者更像是一阵风、要么就是风吹动钢筋铁架时会发出的吱呀声。隐匿到几乎混杂进哥谭夜晚的背景音里。夜翼停下他在黑暗中行进的速度,甚至没有注意到连自己也在屏息。他知道这种表示有多珍贵,虽然在这些年来不算是完全稀有,但珍珠还是珍珠。他继续等待着接下来的字眼,就好像真的在等自己的披萨一样。

      “最近…局势紧张。你能够帮上很多忙。”

      “…没必要这样。你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这么选,即使在知道你收留了新的预备军之后。”夜翼几乎要开始同情对方了,可他的理智在这种时候更容易站上风。他停留在滴水兽的雕塑上,就像导师曾带着他时那样。“我们还有很多次机会可以谈这个,是吗?那就不会是现在。……夜翼,退出频道。”

      联络切断了。蝙蝠在城市的另一端面对着频道中仅存的空响。他停留在维蒂家族葬礼的遗骸之上。绿地已然无人、唯有坟墓躺在茵茵绿草之下。夜晚有乌鸦的群落在绿地上盘旋和起落,在他靠近时吵闹地扑扇翅膀、就好像这里存在着的死也有它们的一份,怕这不速之客来抢夺似的。
      “…看啊,我们有个访客。”有人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打火机的火苗亮起一瞬,照出一张残破的侧脸。

      “哈维。”蝙蝠听到自己的喉咙发出和刚刚一样的声音。

      哈维·丹特。原本的明日之星、哥谭已然沉寂的太阳骑士。他的名字时至今日,只有继任的地检在指示部下整理陈年卷宗时才偶尔被提起。互联网和媒体记录着他曾经的耀眼和悲剧,可现如今再去看,那也只是这城市不堪入目的污痕之一,像墙壁上被挤出内脏的苍蝇的尸体。而他也已不再往日的风貌。……即使容颜经过几次手术,已经初步恢复了还算正常的状态,可在火光的映射之下,那些凹凸的疤痕仍然历历在目。
      为了常时照顾和看望在巴尔的摩收治的妻子,他放弃了开启律师生涯的计划。转而在时间方便的时候乘车回到哥谭,作为一名“私家侦探”,完成一些只有他知道意义为何、收入为何的秘密的迷案。

      蝙蝠侠掌握着哈维的去向。他曾在屏幕上观察着对方做出无数个选择直至现在,也数次想过再次让对方成为自己的盟友、然后又放弃。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项,哈维有权主宰自己的人生。更何况他已经放弃了地检的权力,几乎已经说明对方已经不再有像以往那样的执念。这个选择令人遗憾,但多少又令人感到宽慰。
      至少太阳不会再连自己也一起焚烧。蝙蝠常常如此思考。……所以他在看到对方时,一时间使自己引以为傲的大脑停止转动。他原本以为哈维不会再掺和到哥谭的事情之中。

      “你还是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像个雕像。”
      前检察官如今套着一件几乎像是侦探象征的风衣外套,衣领在加剧的夜风中被吹得乱晃。他在抽烟、又不甚擅长地咳嗽着,接着又立刻扯开嘴角笑起来,像是在为重逢时表现出的笨拙找补。“你知道自己现在总是在电视上的黄金时间出场吗?时间过了这么久,就好像你不再是哥谭的骑士了。好像你是守护世界的骑士一样。”

      “两者都是。但我们站在这里,都是为了哥谭。”

      “确实如此。”

      哈维带着他来到老夫人的墓石旁。新调度的雕像在黑暗中展现着奢侈的弧线反光,这是一尊天使圣母像,新凿的圣灵们在为新葬的尸身哭泣。她是近期来的最后一位死者——最后一位被怀疑是连环杀人案受害人的死者。在这寂静的夜晚,他们在墓前聚首,也许会被误判为要挖掘泥土下的真相。但这次有价值的真相不在尸体之上——哈维为他证明了这点。

      “…瞧,”
      前检察官伸手过去,从雕塑的脖颈上扯下了什么。倒映着冰冷月光的光滑、润泽的东西,怎样看都是廉价的质地,甚至还有塑料黏合的接缝残留。蝙蝠伸手接过那东西…是块虚假的宝石项链。并且极其夸张、几乎像是孩子的玩具。“维蒂引以为傲的家族之证,家族成员人手一个,但这个只是仿品。而且仿得太过粗劣了,这上面……”

      “甚至刻着维蒂的首字母。”蝙蝠简单扫描着证物。“劣质而隐晦的嘲弄。讽刺,…或者说挑衅。”

      “还没完呢。”

      哈维从衣兜里掏出小手电,将不逊的光直直照在天使和圣母的雕塑上。有人用近似鲜血的油漆在上面涂鸦。天使流下血泪,而圣母满身鲜红。除去那虚假的宝石项链,雕塑奢靡到愚蠢地挂饰着大量伪造饰品,就如同玩具店的塑料模特。……和这位夫人生前的奢侈有得一拼。
      “新得还黏手。我们来得足够早,也来得足够晚。但我猜你会搞清楚是谁做的事,即使是我也能猜出一二,”哈维掸着烟灰。“好了——我想我等到你,事情就告一段落了,好在还没有其他人发现这里。我得早点回去,航班就在早上。”

      “你——你不会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也什么都做不了,暂时地……只是有人让我务必见你一面。”

      “谁?”

      …前检察官在黑暗中发笑。他错身走过伫立的英雄身侧,老友似地拍了一下对方冷硬、毫无手感的套着制服铠甲的肩膀。“一个假扮酒保的家伙。”他这么说着。“我以为你应该认识的。不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城中圣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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