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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建制 在耕耘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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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来讲个故事。”
精神病院单间的照明冰冷、廉价而无情,所有称得上凸起的轮廓都因它倍显锐利。面前的模范病人正摆弄着魔方、一个被医生破格带到的儿童玩具。精神病院的警卫拆开它,检查它,然后重新拼合它。彩色方格早已错杂,而暴露在灯光下的苍白的手指转动它们,目的全然不是为了让色彩再次符合逻辑。“关于——这里。关于我们。”
哈琳·奎泽尔医生今日负责小丑的诊疗。“诊疗”、这是呈递文件时的书面术语。而他们医生内部有另外一个词称呼这个步骤——
“决斗”,他们这么说。
甚至并不如传统式的决斗那么有荣誉和回报巨大,对于并无课题需求的那些人尤其是。他们戏称自己总是在这帮疯子面前丢盔卸甲,仿佛被投掷香蕉皮和鸡蛋的、正被游街示众的囚犯。然而甚至丢盔卸甲都是值得庆幸的后果。特别是对于小丑的访问者而言。至少据哈琳了解的,前几名曾对小丑进行治疗并留下记录的医生都已经相继离职。其中两名就此离开哥谭,行踪未明;一名则在去年六月被发现于自家饮弹自尽,没有任何遗书。
阿卡姆精神病院已经不再像是上个世纪那样,仅仅用于收治被实施脑叶切除手术的犯人和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疯癫流浪汉。日复一日,随着哥谭治安的恶化,它的内容物早已不再单纯。哈琳觉得精神病院并非在关住这些人、当然,在物理层面上它确实没有起到彻底的收容作用…她认为精神病院是在关着别的什么东西,一旦令其外溢,蔓延的疯狂就会淹没哥谭自身。那不幸的自杀者就是堤坝破溃处的一个证明。
“我们。”哈琳重复一遍。她用纸笔记录访谈内容,将这个词语的大写放在纸张中心。小丑自负、诡谲而富有任何形式上的交流欲。让他知道自己尊重他,同时也不能太过紧绷、谈话才能深入。但别被玩弄。时刻想起那张被0.45口径子弹轰烂的脸。“…‘这里’,是指?”
对方突兀地放下魔方,磕碰桌面的声响让哈琳的后颈传来针扎似的恐惧。疯人开始抚弄自己的手指。“这里,”他说,再次用舌尖抵住齿缝,发出轻飘飘的th音节。“哥谭城。”
接着,他又疯癫地嬉笑两声。将手伸近,在医生的视野最清晰的那块区域轻敲桌面。“当然、还有我们二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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飓风是这一年中发生的最后的大事。
一时间,它大到足够压倒那些阴谋诡计和罪孽的余韵。雨云裹挟着水汽从海上来,第一夜的降雨就差点让城市停摆。残破的广告单和条幅在风中飘动,人们闭门不出,熄灭灯光。市政厅派出的巡逻车和飞艇在城中反复播放公告,确保所有市民知晓灾害情况和最近的避难地。苍白的灯柱交杂在雨幕中,而在天际远处,雷电翻滚、闪烁着。
有人站在雨水淌过的街道上,遥望远方的雷鸣。
“从始至终…这片外域的大地都受天空的掌控。而人们已忘了祈祷。”她低声念诵。“但,靠自己远比祈祷更强。”
一辆货车在积水过多的低洼处搁浅,引擎空转,轮胎卷起混浊起泡的雨水。司机从车上爬下来、淌进淹没到膝盖的水中去后面推车。他费了太大的力,车体仍纹丝不动。直到忽然间他觉得手上轻松、货车在向前挪动。
“别松懈,让我们继续。”旁边的声音在说。
有人在帮助他、且这助力不可思议的强大,他几乎没怎么用力推,轮胎就已经滑出泥沼。司机为了调整方向匆忙回到驾驶室,在车辆回归平坦的路面时他摇下车窗向外看,而那位帮手正站在外面。——一位古老雕塑般强壮而挺拔的女性。她的目光在车灯的照明下闪着新星似的蓝光。“保持注意,希望你工作顺利。”
…司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道谢的。他全凭本能问候,而对方似乎行踪忙碌、却也友好地接受了他的致意。自那位超越神话而来的外交大使来访这片大陆开始,她的传闻从未断绝,但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而非新闻中见到这位名人、一位货真价实的亚马逊公主,就来自遥远而神秘的传说的岛屿、舍米斯盖拉。
公主转身离开。雷电的细线从她瞳孔间滑过。她跃上高处的桥梁,低头眺望来时的方向。那辆“车”已经摆脱束缚重新行驶,而城中有千千万万个类似的乘具继续驰骋,仅仅为了维持这钢铁巨兽的呼吸。她出岛还没有多久、称不上熟悉所谓的“城市”。在男人的社会中,城市供养着千万人,远比故乡小岛受阿芙罗狄忒和德墨忒尔恩赐长出的麦苗更称得上“丰饶”。公主不熟悉这虚无的丰饶,可她目睹人们为之奔波,为之死去。无论形式如何,她都认同这是耕耘。
而在耕耘季节到来的风暴,从来都需要由众人共同对抗。没有她必须隐居幕后的道理。
“……哥谭城。”
她咀嚼着这个短暂的词汇,任由海风拢起耳边的卷发。这些风略微有些家乡的味道,却又理所当然的不尽然相似。铁锈混合着燃料分解后的残渍,仿佛钻入鼻腔的黑色的雪。公主的嗅觉一向敏锐,她用嗅闻受伤猎物的感官触及着城市,从中察觉到一丝悲伤的、湿润的怀恋。
冥冥之中,有人似乎想要欢迎她。流淌在血脉中的感应让她能更好地触及人类所不能用技艺了解的、那些被称为“神秘”的东西。而公主本人对此也能够坦荡地接受。城邦,文明,聚集魔法与感应之地。她能够理解,也确实感应不到任何敌意。
她将剑出鞘,反持点地。剑尖触及到桥梁上的混凝土、古老的材料在百十年前被由哥谭周边混合、运送至此,时至今日它仍连接着土地。
“无论是谁…感谢你的欢迎。”她低着头,语气间于严肃和放松之间。“现在,我有要事要忙。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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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比大都会的情况差多了。”红色的那个在说。
“嗯哼。”绿色的那个回应。“因为地段和经纬的原因…总之,我们不得不顾及它一阵儿了。”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所幸没必要到那个蓝色大块头的城里去。”
红色的那个点出疑问。“我记得你上次还说你和他见过面?”他的语速快了些,非常自然地。“你说你们没说几句话但是他非常——”
“好了,好了——还有大把的事要做。动起来,小伙子。”
“…他非常敬重你。”红色的那个迟疑着说下去。显然,他已经敏锐地看出端倪。“好吧。看样子这话好像没多确切。…哦,谈到大都会,我想我得去那边转一圈看看情况。可不止哥谭有飓风、毕竟。”
“那,过会儿就在这儿见?”
“就在这儿见。”
——红色的光晕撕开雨幕,留下的残影仅仅是视觉的残像。然后绿色的光芒承接似地闪耀起来。并不同于任何一种霓虹,绿光开始具备形状、且闪耀到足够照亮一片狭窄的天空。有人悬浮于空中,作为光的核心,他看上去并不过分紧张。城市的景观已经了然于心,飓风最糟糕的部分基本上过去了,刚刚的十几个小时确实乱七八糟但对他们来说称不上灾难。再加上哥谭人出乎意料的逞强。
这些人做得很好、在一场自然灾害中,虽然偶尔有点太逞强了,且普遍自立到有点执拗的地步。以至于他不得不救下好几个执意要靠游泳通勤的傻子…
总之,他得回去了。放自己的城市太久可不行。…归根结底,这阴森森的鬼城再怎么狼狈也属于那个和这城市相得益彰的家伙。那个诡异的“蝙蝠伙计”。
当他想多管一点的时候——嘿,那家伙就会像自己的妞儿被泡了一样龇着尖牙冲出来。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
“‘阴森’…哈。”
他咕哝着发出声嚼口香糖似的低哼。碧绿的光辉开始移动,一边巡回街道的情况边让思绪飘散。飓风导致的内涝已经开始减退,街巷被水冲刷,像是城市被漆黑的海潮吞噬。他的光从每一扇窗边路过,亮着灯的那些窗有的紧密焊着铁栏,且大多数从内紧锁。——一如他所意料的像个鬼城,且有股…血的味道。
难说是血,更像是酒。更直白地推测就是陈年铁锈在盐风和海水中浸泡析出的涩味。有点像是老式飞机被打开太久不用了的发动机,他总是会被类似的味道冲到鼻子。这味道绝对称不上什么舒适,他不得不反复蹭了好几次鼻尖才能做到完全无视——直到雨水的味道顶替而上。哥谭,雨之城。他嘀咕着。从来都不宜居。
但该做的还是得做。灯侠的光在挪动前迟疑了一些。…他老是觉得古怪。哥谭确实来过一两次,但绝对没有那么多次,他和这光怪陆离的大城市不那么对付。但奇怪的点就在于…莫名有股熟悉的感觉。
就好像他曾经应该记着些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这里的气味给了他这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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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城,飓风夜的后半夜。钟楼。
两道身影步上回旋阶梯,披风间都滴落着象征辛劳工作痕迹的雨水。就在刚才,他们挽回了一场因排水不畅导致的落水事故。来帮忙的外星人救下被困在办公室中的女士,用超级感官探听到这里暂且是最后一处因飓风受灾的场所。骤然增多的降雨量被城市慢慢消化,人们暂且安全。而在大都会,情况甚至已经开始好转。自然母亲一直如此,她比那些行恶的人更任性,但只要人们学会保护自己,她就永远留有余地。
现状的缓解确实可喜,却并不能让超人从个人的角度放松。事实上,他反而更加紧张于当下的事态。关于自己暴露出的秘密、面前的人到底想要用来做什么?…他的目的是好是坏?到底是怎么暴露的?
像是悟透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蝙蝠那边传来一句半是疲惫、半是嘲讽似的挑明。“很简单。你的行动轨迹。”他并不避讳用于探查超人信息的手段。“我收集了你的行动轨迹,按时间地点排序连接。再考虑到你的活跃时间…符合条件的似乎仅有星球日报的从业人员。简单的统计学而已。”*
外加一颗卫星专门为你收集数据。超人只在心里反驳了这么一句。“……好吧,但我依旧不是很清楚。”
他们共同进入钟楼的轴承室,这里并没有投入使用,却也没多少尘土和霉菌。蝙蝠的身影移动到房间的暗处,他依靠照明打开维修室的暗门,暴露出曾在这里设置的临时基地。而超人在他身后顿住脚步。哪怕眼下暴露了身份,…他仍对对方抱有希冀。一直以来,蝙蝠侠都对拯救这城市尽心尽力。他相信对方在某些方面和他一样,所以也能选择相信更多。他想如此选择。“我不清楚,”他再次重复一遍,语气谨慎且平静。“假设那确实是我,…我是说,假设肯特确实是我,你为什么要选择调查?”
布鲁斯转过头,扫视身后顽固的客人。他手上按下轴承室密室的开关,投屏闪烁着构建出三维图景,现代化的荧光照出空气中流动的浮沉。图景显示着哥谭城。钟楼的密室初步被设计为俯瞰哥谭的总控室,他已基本将这里设置完毕,只是仍未正式投入使用。
三维图像蓝色的光投在他们二人眼中。其中一人迟迟等不到回应、收敛着审慎的目光,而另一人深呼吸,抬手,解开头盔处的卡扣。
他开始想到哈维。当时只差一步,布鲁斯就要自己的秘密暴露给对方。而哈维中途退出了。时至今日,他能够体谅对方这么选择的理由。…也许没有人能再像他这样投入到事业中去。舍弃人格,舍弃一切地投入。人们总会沉溺于理想,又在即将被理想吞噬的时候抽身。这是…正常的。反倒是像自己这样才不正常。
所以,在调查得出结论后,布鲁斯才察觉到一种荒谬感。…被认为完全与正常不搭边的“星空来客”,有份平常而普通的日间工作。甚至这个月有两次迟到记录、理由都填写的是“睡懒觉所至”。很少有什么能取信他,所以这结论反而让超人显得更加可疑。——他本不该像正常人那样享受市民的日子,却仍然那么做了。某种意义上,…这感觉虽然可疑,却也和他自己产生了好笑的耦合感。冥冥之中,他们两个都在伪装。
但理由不全然是因为这个。他无从选择。
“已经有些难看了,肯特。”布鲁斯这么说。他取下自己的头盔,语气平淡。从对方睁大的两眼中找到自己的轮廓。“为什么?你可以猜猜看,到底是为什么。”
——空气中仅有湿润的灰尘舞蹈般漂浮。它们被水汽的重力下扯,又自然地浮起。有至少两分钟的时间,超人忘记呼吸,他周身的尘土开始附着到他鼻梁上。如果他是个普通人,现在那鼻梁已经带着汗珠了。同样的,他想,如果他是普通人,自己的心跳恐怕已经因为意外而快速加速了。
哥谭之子,哥谭的未来之星。玩世不恭的韦恩家族的后嗣,经常出现在新闻头版头条。那张标志性的嘴唇甚至都一直没暴露他的身份,彰显出他的眼睛有多具备辩识性。但韦恩的眼睛已经不再像他印象中的那么空虚了。原本,那一直都是块晦暗的石头而已,无论是在舞会还是在新闻上…眼下仍然疲惫而黯淡,却散发着某种光。不属于“布鲁斯·韦恩”的、某种代表“生命”的光泽。
“我只是确信自己能这么做,仅此而已。”蓝眼睛的主人这么说。双眼如同冰川一样淡漠而寒冷,且锐利得刺人。“既然这是迟早的,就有理由提升效率。…赶在一切发生改变之前。”
“……好吧。看来,…我是说,既然你都做到这份上了。韦恩先生。”
衣着红披风的英雄些许卸去话语中的力量,他恢复了一些属于记者和农场家儿子的温和,却仍维持着自我。“看来我们彼此相认有个共同的目的。改变…方便告诉我,‘改变’是指什么吗?”
“仍然是简单的统计学。”
城市的模型倒转,光粒重组,构成复杂的多重图表。而超人以拔群的大脑性能处理它。这些是大量详实的统计数据,从多个角度绘制的立体图形…主题是发生在各大城市的“越轨事件”。从白纸黑字的严肃的犯罪记录、到仅是被视为“扰乱治安”而予以警告的小问题,甚至包括一些也许从不该被记录的小矛盾。他的嘴角略微绷紧,有些事他怀疑蝙蝠无权知晓和记录:对方显然是为了调查自己想知道的,在进行称不上完全合法的调查行为。
韦恩靠在旁边的桌子上,哪怕除去面具,他仍寂静如同一具蝙蝠雕塑。“最早追溯到五年前,到现在。”他缓慢、而确切地罗列语言。说出统计数据呈现出的结论。“……‘身份性越轨’在全国范围内出有不同程度的增幅。我没有确切性的数据,但这一增幅似乎也是…”
“……全球性的。”克拉克接上他。“我看过一篇文章是讲这个。‘为自己的犯罪起个代号’,这类行为已经增多了…我不清楚。也许增加了五成?”
布鲁斯抬手调整投影。数据给他结论。“增加了212%。”他说。“眼下,在GCPD的警局,有三分之一的嫌疑人会对律师声称自己做的行为有‘身份上’的正当性。有人甚至因此被重判也不改口风。只为了博取关注。
而实际上,真正具有特殊能力的犯罪者也在逐年增加,并且增加的时间呼应当地义警出现的时间。可以说,越多的义警,越多的超能力罪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当然,”回忆到一些特定的面孔,克拉克内心产生了些许厌倦。他抬起眼,开始猜测到什么…“你是想……”他沉思着。“……建立统一的管理体系?”
布鲁斯没有否认对方。
换作是从前的他,可能根本不会产生这个想法。之前的他甚至不算很顾及哥谭之外的事。毕竟这城市内部的邪恶和正义都像卵黄与卵白一样自洽,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精力,考虑其他城市,考虑更外来、更不可思议的还未现身的危机。但布鲁斯不得不承认,他自己也在成长和改变。他的信念永不改变,思考方式却软化了许多。——这也带来了更多的忧虑。
忧虑还未发生的,…忧虑也许会从从未想过的尺度而来的、遥远无形的威胁。
韦恩的钢蓝色在意志坚定时不会有任何动摇。哪怕现在,他在尝试先前从未试过的大胆邀约时,那些蓝色也仅仅是边缘产生了些许折射,居中的意志难以撼动。“……我有预想中的雏形。”许久之后,布鲁斯低声开口。“并不能由我一人完成。”
结盟本来就不是什么一个人能做的事。而向第一个人搭建起的第一步桥梁,往往印证着他们之后是否会顺利。然而在布鲁斯还在犹豫该怎么表达更有效果时,对方向他伸出手。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温和的、鼓励式的笑脸。…颇有点像是鼓励学生做出数学题的小学教师。“难以否认这是个好主意。”对方这么说着,将笑容摆得更加坦荡。“我知道你有顾虑,不过可以先从我们开始。我是说、结盟。——如果你愿意把它叫这个的话。”
布鲁斯抬起右手,…他没有再保留多少犹豫地予以回握,并且往手腕灌入一点制衡的力量。“当然。”他回答,直视那双似乎毫无阴霾的眼睛。“我正有此意。”
他们在简单的致意后松手,克拉克尴尬地意识到韦恩仍望着这边,瞳孔扩张的样子有点像是即将扑食的野生动物。……他开始检查自己的着装,或者身上有没有沾到什么东西。“什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在这么回答对方的时候,些许花花公子式的轻佻气质乍现在布鲁斯上挑的眉心、又随着他归位面罩的动作被彻底掩饰。
…布雷克的眼光,他在心里这么想。也许他的兄弟靠那一套天赋对人进行的剖析不那么值得怀疑,但布雷克毫无疑问、已经对这个“明日之子”产生了兴趣。无论是个人名义上的,还是对对方的事业有什么好奇……除去合作之外,…保证安全的接触都有必要。原本布雷克就不负责对外交涉。所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先审查一番。——他不觉得自己这是多管闲事,考虑到兄长在人际交往时称得上贫瘠的心眼。
“该回去工作了。”他的声音复归为阴暗的低哑,关闭显示,让钟楼重现笼罩在黑暗之中。“城市还在等着我们。每座城市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