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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雾都#4 左手数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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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因浓雾导致的交通不便停课了接近一周。在它因飓风来袭前的强风天气消散不少的时候,城市终于解除了这些日子的浓雾警报,家里唯一的小孩也养好病该回去上课了。即使他本人反复申明并非平日里的着装问题导致这一后果(包括夜间巡逻时的),家中的长辈也强行在他上学前为他添了件针织毛衣,就藏在外套底下。
迪克踩着上课准点换了教室。在他在座位上坐好时,右后方有人飞过来纸飞机。他回头,瞧见同级处得还不错的女孩对他笑,用手比划着叫他把纸飞机拆开。发皱的纸上写了一排字:那件毛衣怎么回事?
他扯了扯柔软的袖子,趁着教师整理课件对身后熟练地比起课堂开小差交流的手语。有人送我的。他表达着这个意思。迪克的人缘处得足够好,好到哪怕穿着长颈鹿套装来上课,同学也只会把他当做酷毙了的反抗先锋。所以穿件明显是手织的毛衣倒也没什么。
几个同学对他摆手,其中一个奋笔疾书、再次投来军事密文。谁给你织的?
…他们的好奇心简直在此刻突破天际。掩饰身份没什么意义,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男孩现在住在哥谭的哪个地方、名义上的监护人又是谁。这让一件手织毛衣的来处带上名流综艺的戏剧性色彩,而这个年纪的青少年们往往很难压抑住对学业外的琐事的兴趣。
迪克没回答他们。纸团接踵而至,直至教师不得不清嗓警告,同窗才肯收敛行为。少年撑着脸颊,…说句实话,这毛衣织得实在是——烂透了,却又在烂透的针脚中被弥补出一些工整而妙手回春的痕迹,这才让它大体看上去还行。所以,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判定。…布雷克确实为此付出了绝大部分努力,他想,但阿尔弗雷德可能也是这家里最在乎孩子体面的人。他想象得到管家为了自己不至于在学校因为毛衣被大家笑话,如何精心修缮原本称得上灾难的织物…总而言之,该感谢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袖口内侧用黄线缝着块鸟儿纹样。——阿尔弗没照顾到这只小鸟,它看上去相当伤残。考虑到布雷克的眼疾(以及难以言喻的艺术感性),能在清醒的时间完整织出一件毛衣已经值得感激。这不是件容易事,甚至…现在布鲁斯都没能得到一件。他们都曾各分到些作为编织试验品的小装饰或围巾,但病人没那么多时间充分地筹备此事、将一碗水端平。
“我明白你不是因为着凉——你一直都很注意,我明白。”今天早上,他的长辈在送他出门上课时这么说。面对迪克的推拒报以富有威慑力的平静眼神,任何拒绝毛衣的托辞在这样的神态面前都会失去力量。大概。或者不敢维持力量。“…你不喜欢它吗?当然,我尊重任何一种时尚。你完全可以主宰自己的穿搭。”
“不——不,当然不,只有这个不是。”迪克进行了坚决的否认。正相反,他相当,相当珍惜。这也是为什么穿着去上学反而成了鲁莽的行为。“…好吧,我只是觉得它待在衣柜里更安全些,还能让阿尔弗雷德熨熨呢。你瞧,最近湿答答的天气——”
布雷克肯定完全理解了他的想法,但这人在某些时候,也会展现出和他兄弟略显相似的部分。“就是因为这样的天气,孩子。”
“…弄脏或者弄坏它也没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呢?”布雷克显然看上去为这猜测有些欣慰,他的神态松动了些,伸手帮少年整理肩膀处毛衣的褶皱。“不会只有这一件的。我怎么可能年年都让你们穿旧衣服?那不合适。
更何况,潮流这东西年年都变。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用鸟儿当做自己的标志了、我早晚得替你缝新的。”
他就此被迫接受了将这珍贵的家人间的礼物当做日常衣物的事实,而现实也证明挂在衣柜里的衣物不会发挥正常的作用。迪克坐进车里,注意布雷克将线打得非常厚,他几乎感觉到自己被堆积成了换毛季节的小羊羔,在开着暖风的车里甚至有点热。
驾驶席上的布鲁斯显然注意到了这情况。…作为侦探的学生,发现导师正借着嘬冰咖啡的吸管掩饰憋笑的痕迹是很轻松的。“…至少别笑,”迪克双手抱胸,试图把毛衣前襟处艺术化处理的深灰色花纹遮住。“你早晚也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刚刚可听见他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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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得还行。”魔法师靠在夜店门口。
他的那个同伴蹲在地上。被哥谭之梦进行了一系列的心理诊疗,这人至少不像之前见到的那么百无一用了,但他在生理上依旧被止痛药成瘾纠缠。隔着门板,电子音乐沉闷地震动整座建筑,空气中有股混杂着酒精的发臭的呕吐物味儿。其中一些就来自这位同伴。“啥…?”这人头脑晕眩地询问魔法师的不知所云。“什么缝…?”
“缝你的嘴。少吐点,这里唯一称得上电解质饮料的只有雪碧兑的everclear,如果不想胃出血就忍着些。”约翰·康斯坦丁钻进地下通道,夜店的入口在地下阶梯尽头,门口站着收入场费的女人。“跟紧我,以及,看紧自己的屁股。”
雾在今晚散去了些,红灯区的光将这城市隐秘的部位暴露了出来,康斯坦丁兜里有钱,他很乐意摸一摸,只要不是为了工作那这绝对很开心。不幸的是,他来这里只是为了工作。他交钱时看门的女人将做了橘红色美甲的手指放在这英国口音的男人肘间,“有人说过你的口音很性感吗?像披头士…的那谁来着?”她化着在彩灯和黑暗处也能清晰辨别的浓妆。“你从哪儿来?伦敦?曼彻斯特?”
魔法师眯细眼睛瞧着对方,总在工作时间有艳遇。虽然无论如何都得礼貌妥当地拒绝,但他不介意和可人儿聊一会儿。“蜜糖,你肯定意想不到…”他开始用上自己那套话术。“我正和些搞摇滚的认识呢。如果你喜欢披头士,那你肯定也喜欢我那帮英国朋友。”
用乐队来骗年轻女孩的注意力、粗俗但有效。他总能用这个手法换来些冰啤酒或卷烟,甚或一个香吻。面前的女人咯咯发笑,显然受用又兴趣十足——正当康斯坦丁想再进一步的时候,他不得不再次目击到现实和梦境间细密的针脚。
缝得不错,他刚刚才夸过。可没人叫那家伙这么缝。说句实话他从步入这里之前就发现了,整座夜店都是梦和清醒世界的嵌合体、不折不扣的奇美拉。他们用着现代化的霓虹灯,门口的墙壁上却贴满了五六十年代的电影海报,还有一副1982年的演唱会通知单,用德语写的。走入这里的客人们谈笑着,身旁路过那些梦境的幻影也浑然不知。而面前这女孩也并非单纯的女孩,俨然梦的产物。
她仍笑着面对魔法师,唇钉的银色在漆黑的地下道和店内漏出的彩光中闪烁。她的眉眼看上去与一名意大利铅黄电影女星极为相似,嘴唇则是男人的嘴唇,刻薄而无色,她也是嵌合体。“进去,直走,向左转,”她的声音陷入雾中,频率振动。“左手数第三个吧台椅。祝你好运。”
在女孩张口说话时,她露出打了钉的舌头。那钉子的形状是只飞蛾。魔法师瞧了一眼,他只有一件事想问。“…如果你这么神通广大,就不能不收我钱?”
“不合规矩。”女孩回答。
康斯坦丁对这家伙没话说了,他迈步踏入夜店,身后仍跟着不清楚状况却老实跟随的同伴。一些色泽鲜艳、体型庞大的日本鲤鱼从他身边游过,方向标似地指引道路。DJ在夜店深处调试舞曲,来自现实的年轻人们在这里放纵、放松,摇晃脑袋上的头发,全然不见头顶路过的鱼群以及吧台调酒师的异形脑袋。
他在规定的地方坐下,搭上吧台和酒保搭话。“看来这城市三百六十五天都是禁猎期,不然你也不至于出现在这儿。”他说,同时不那么礼貌地打响指。梦能混合到这种程度,他不怀疑面前的这出景象是滑稽的幻境。“来点英格兰式的。”
酒保拿马头瞧着他,硕大的双眼在眨动时睫毛扇动。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苹果酒,劳工们爱喝的那种,摇晃几下后拧开瓶盖。“混些柠檬水,先生?”
“…哦。”康斯坦丁这才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套着动画角色周边的普通调酒师。不是什么梦。活见鬼了,这座城市的梦和现实有时候竟然能彼此替换。“……干嘛扮成这样?”
“就像您说的,我在享受禁猎期。”酒保还挺幽默。
英国人喜欢的苹果酒,发涩而混浊的乡村时代已经过去,酒液里存留着现代技术滤成的纯净。美国人喜欢它更加纯净,这款闻起来像果味的伏特加。康斯坦丁嘬着杯子里的酒,他的同伴终于出声了,面前放着混纤维雪碧的everclear。“我不明白,约翰,你来这里…是为了你的私事?你的私事就是喝杯酒?”
…魔法师模糊地哼了一声,不乐意和门外汉搭腔。他就坐在规定的座位上,等待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过了一会儿,有人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来杯‘哈维撞墙’。”那人说,嘴巴里像是含了冰块似的模糊。“伏特加换成冰水。”
这话等同于抽走了一款鸡尾酒的灵魂、使其背弃了其名号中让人烂醉到不停撞墙的烈性。酒保每天见不少客人,他不会多提意见。很快,这杯闪着橙红色的饮品就被放到吧台上。康斯坦丁注意到这位客人用硬币付账,且在付款时不停转着手指间的硬币,使其发出声音。
“…劳驾,”魔法师将身体侧开一些,显示他正在和谁搭腔。“你也是…?”
“我们没见过面。”
这位客人打断了康斯坦丁的搭讪,用奇怪的说辞。他的侧脸时而被闪光的彩灯照出轮廓,不过一个正常的男人,只是颇显憔悴。“我们也没来过这里,没彼此说过话。明白吗?”
“很显然,我不明白。”
“看来他只告诉了我。没告诉你。”男人说。“无所谓。听我的就是了。”
酒保被店主叫走是五分钟过后的事,而五分钟后是午夜零点,二十四小时的开端,二十四小时的末尾。秒针走至日期改换的那一瞬间,夜店凝固在不自然的死寂中。杂乱的人群和电子乐回归静谧,飞蛾停留在康斯坦丁涂抹了海盐的酒杯杯口,摄取其中的盐分。很快,酒保回来了,但他已经不再是刚刚那副滑稽的模样。他换了一个人。
蓝眼睛的年轻男人手撑吧台,系领带,白衬衣,戴有纹路的袖箍。他兴致勃勃地扮成了衣着利落专业的调酒师,虽然考虑到生活能力,这更接近角色扮演。“雾要散了,但这里仍保存着雾。它会很便捷。”
“对我来说可不方便。”
魔法师撑着吧台左右观察。同他来的伙伴不见了踪影,身后那帮正在狂欢的派对人群也消失不见。除了DJ,被梦的主人恶趣味地窜改了现实、变成一位戴面具的钢琴师演奏古典钢琴曲。“这地方的品味也不好。”他随即补充。
蓝眼睛的调酒师听见了他的意见,却不做出改动。当然,他怎么可能改动呢。“哦,伦敦来回的长旅不方便。确实,确实…”他似乎正在思索。“你能做出些尝试吗?就像你之前说过的。”
“…我之前说什么了?”
“带走一瓶雾,放去伦敦培育。”对方语调轻盈,那些如同蓝色亮片、相当感兴趣似的晶体,正在他脸上活跃地闪烁。“你能培育出些…‘小恶魔’。”
“没人教过你修辞的艺术吗?…但…算了,也有些道理。”魔法师摇晃空杯里的冰块。“我不想总是飞来飞去,坐长途廉价航空容易让人栓塞而死。所以我肯定会做些什么的、…就和你预料到的一样,老板。”
康斯坦丁拖长了“老板”一词的尾音,举杯同意这次出差最后的交易,饮尽被融化冰块稀释后的酒液。调酒师履行他的职责,并不用调酒壶,而是伸手过去,用指腹在杯沿处滑出湿润的声音。不卫生,但这鬼地方几乎是半个梦境,面前的人又是半个死人,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魔法师瞧见杯中的酒再次充盈,苹果酒中有鲜明的红色沉淀,像是石榴粒。“所以记得带些雾回去,约翰,用你兜里的那个东西。”调酒师这么说。“你会想到办法的,不是么?”
这相当于一项合作合同被续签,且他像是有了份钟点工,也许在伦敦要随叫随到。梦安抚人心,也杀人,魔法师见过沉溺于梦中之人的末路,用他这双眼睛,所以康斯坦丁一直对自己的雇主保持谨慎。他有钱拿,确实如此,可也得经常反思、以谨慎分别自己做出的决策是不是“受控制”的结果。万幸,他有办法辨别这个。他也靠着自己的本事,有办法和梦中之人平起平坐、公平交易。
这让拿钱的步骤对谨慎的魔法师来说可以接受。他从吧台椅上站起身,将果酒喝下。味道像将苹果成熟的秋季整个浓缩而成。然后他又翻找自己的衣兜。内兜里有个烈酒的小空瓶,是他那位同伴的,里面曾装有的是让他前夜做清醒梦的魔法仪式道具、一些斯拉夫人的纯净密藏。现在空空如也。
坐在旁边的另外那个客人还在瞧他,康斯坦丁友善地咧嘴一笑,用拇指弹开酒瓶瓶盖。他把瓶口凑了过去,像是在邀请酒保喝一杯。“雾。就像你说的,来点雾。”
调酒师瞧他一眼,接过酒瓶,吹奏横笛一样轻轻往里吹了口气。空气错开的哨声像是某种鸟鸣,然后他用拇指将其封口,接过瓶盖将自己的吐息堵塞住。康斯坦丁拿回他的瓶子,玻璃内壁上已经开始结霜,这玩意儿变得像是燃.烧瓶的反向版,冻得他不得不反复换手。他含糊地骂了一句,只好将其揣回大衣兜里。“如果我用这个来召唤死灵,”他有些气急败坏。“整个伦敦的墓地就都有福了…”
“它是你的材料。别浪费材料,好吗,约翰?否则你得再来哥谭一趟。”
“…行,行。我当然知道这个。”
要做的事办完了,魔法师和自己的雇主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没料到对方没有其他事要趁这个机会拜托他。“…所以,”他摊开手臂。“出差结束?”
“出差结束。”调酒师回答。“如果想带点特产,你可以去哥谭的风俗购物街转转。
然后,早上七点五十五分,你的航班在哥谭机场开始值机。务必别忘了登机。”
这人甚至安排了回程的机票?没有经过交流?……甚至料想到了自己计划着明天回去?“…如果有朝一日,有人开始管你叫控制狂,”康斯坦丁从烟盒里取出缓解烟瘾的老伙伴。“那你值得这个称号。”
“七点五十五分。用护照登机。”蓝色的眼睛微微弯曲。“一路顺风,我很期待我们日后共度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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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客人离去。调酒师装模作样地开始摇晃调酒壶,他对这个必需的仪式感一直都颇为感兴趣。被剩余的那个嘬饮用白水兑的哈维撞墙,利口酒和橙汁的甜味稀释在冰中。足够冰就行了,这样能缓解一些烧灼伤仍存留的麻木。在伤口已经愈合的这些日子里,纠缠他的痛感就如同幻肢痛。时不时的,他需要这么轻松一下,以缓解疼痛的加剧。
“含酒精饮料对你来说可以吗,哈维?”对方的安慰从来都非常谨慎和柔和。他放下调酒壶。“对你的伤情恢复,以及创伤的治疗。”
前哥谭地方检察官哈维·丹特,现在他用兜帽遮盖自己,穿着灰暗而不起眼的外套。没人知道他会在周末回到哥谭,在巴尔的摩,他新的律师事务所已经开始挂牌营业,但在回到这个城市的时候他才会回想起那种感觉。想起他曾为着城市的一砖一瓦那么竭力争取的生命力。这让他能够填补精力,继续去做自己决定要做的事。
有的时候,他仍然会做梦。只是已经不再有人在他惊醒的时候拿来毛巾和热牛奶,他在自己的单身公寓醒来,脑中唯有飞蛾的意象逐日鲜明。一封邀请函,或许不是一封,而是数不清的。直到这些日子浓雾席卷城市,他开始依稀记得伴随飞蛾而来的字句为止。
“…你。”他将额头伏在吧台平面上。“为什么会是你?”
他的蓝眼睛的友人、扰乱梦境的蛾的主人。前检察官凭靠敏锐的想象力意识到自己可能抓住了某些关键的东西,但他无法理解,且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头脑内部一团乱麻,…这一切的一切,梦,烦恼…为什么是韦恩?但,他又不觉得那是韦恩,对方确实有双韦恩的眼睛、确实…但也有许多其他的眼睛。智人不应该在面骨上洞开那么多空洞去盛装不应当有的赘余器官,这就像是幻想,像是扭曲的、猎奇的迷幻电影…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幻想…会有张出现在现实中的友人的脸?
“…哈维,”调酒师的声音收拢了、他变得严肃。冰冷的盐风在周边扩散。“你已经来到这里了。所以别多想,唯有‘多想’这件事,在这里是最没有用处的。
我知道你控制不住,所以看看酒标转移注意力吧。否则这不会有利于你的精神状况。”
对方拿来一瓶酒,哈维则像是口渴的人那样紧紧抱住瓶身。他用双眼汲取逻辑性的文字,稳定心神。成分,年代,产地…好多了。效果立竿见影。他开始回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本该是来放松自己的。
有人告诉过他,在雾天,海的舌尖舔舐整座城市的时候,他可以在某处地址寻找到慰藉。但一切都不会是真实的,就像是在沙上作画,在用雪雕塑…特定的时机度过之后,现实的锚点会再度占据上风。
就像在梦中寻求安慰。梦会记得你,但梦不会告密。
调酒师察知了哈维情绪的稳定,他从调酒壶中向对方的空杯中倾倒了些饮料。无酒精,浅蓝色,有鲸鱼的幻影在里面游弋。“介意我跟你聊聊你的近况吗?”他的语气中带着柔和的试探。“关于你的生活,哈维。我也很关心格丽达现在的情况;希望你能说说她,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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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在原住民文化中有时被认为是“雨的使者”。哥谭是座多雨的城市,同时也在近些日子开始被钉上蝙蝠的标签。飓风即将来临,整座城市都在匆忙进行防灾准备,蝙蝠侠自他所处的位置向下望去,他见到人群来回大型商超采购物资,一些孩子趁机买了商场的万圣节先行装饰,最受欢迎的似乎是蝙蝠。
“情况如何?我是说、针对飓风的准备。”
不速之客的声音。自先前的暴动骚乱之后,此人便不将自己视为不速之客,而开始以友善的帮手的身份自居,频频没有预约就到访哥谭。
红蓝色的身影从雾中降下,在交错的、笔直的雾灯灯柱的干扰中,他轻易找见了隐藏在光制造出的影中的蝙蝠。“我听说过哥谭的水利系统已经非常陈旧了。”
蝙蝠用骇人的目光直视对方,鉴于他质疑自己父辈为这城市做的基建的质量问题。但,仍然,这是句关心。“陈旧,但年年维护。”
“我不是冒犯的意思,自然。”这外星人甩手抱胸,表情友善坦诚。“我只是想提前告知你:如果飓风期间有什么我力所能及的——”
“用用你的超级耳朵。”蝙蝠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我不负责通知你。”
“你是个杀死话题的好手,我晓得了。无论如何,谢谢给我这个许可。”
“没什么需要许可的。洪涝不像阴谋那样有结可解,你确实在这事上更有长处。”
——这句承认相当违反蝙蝠名声在外的孤傲行为和孤僻性格,超人惊奇于他听到这个,但更乐于听到这个。直到他听到接下来的话语。面前的黑色英雄收拢羽翼,仅露出的下半张脸似乎浮现出某种…胜利者式的、甚至可以说得意的唇角微扬,那上扬的弧度如果没有超级视力,还真难以分辨。“…克拉克·肯特。”
…克拉克缓缓下降,落到蝙蝠的立足之处。他在内心迅速演算也许常人要花费几个小时去沉思的思考程序,可对众人皆知的超级大脑来说,…这一两秒时间在他人看来就等于变相的承认。
尤其是,对着侦探。
“…劳驾,什么?”他做出僵硬且完美的超人式笑容。“我想你认错人…”
胜利者倨傲地打断他的解释、或者装傻。“行了吧。”蝙蝠冰冷发言。“再解释下去就不怎么好看了,肯特先生。
我们有足够的关键问题可聊。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