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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雾都#2 无论醒来时 ...


  •   回播-10.21.14:03。01。

      “…日记是个繁琐而奢侈的选项。就我所拥有的时间来说,选择它并不现实。同样,此类文本记录也包括布鲁斯所习惯的那类‘档案编辑’。所以就拿这当做另一种档案吧。由我所记录的日记、或档案。我是个啰嗦的人;我的家人们从不会这么认为,因为我的时间本就很少,作为他们的家人…存留在现实中的时间。他们的珍惜使得他们产生不了一丝厌倦我的想法。
      可这么说也许有些傲慢:没有任何厌倦的亲情是否算得上亲情?

      我早就做好觉悟。也许甚至直到我死为止,梦境都会扣留我的一部分,而最重要的人们也许、永远都不知道我真正的面目有多畸形丑陋,而那正是我最自由的一面。当我不像…人类的时候,往往感到最为解脱和自由。
      并非是快乐,…不是那种情绪。哪怕总是微笑,或宽慰。要感受到快乐都很困难。它已经被打碎了,像玻璃碎渣那样伴随着琐事断片化地出现,很多时候我不得不依赖其他人才能得到它;依赖程度…深得令人不安。这也更能让我察觉到,现有的一切有多值得感恩,当我拥有它们的时候…

      我必须确保一切都被了解周全。
      必须……把‘自我’展得更开。哪怕无法触及,至少我也必须“知道”。

      想当然的先入为主以及价值观、这些都不能左右用于评判的标准,任何角落都需要照顾到。否则像哈维那样的事就会反复发生。但给人们留存尊重是重要的,这能确保我所做的最终不会左右过多。我不得不参考布鲁斯的行事经验,不得不。他毋庸置疑在限制自己的行为上做得相当优秀,这也给了我灵感。守望之人亦有守望者,如果赋予他者以均等的权力,那监督就会是相互的。
      问题在于方法、形式…进行盘查或筛金要有效率得多。我知道按世俗的角度来评判的话、有谁会是黄金,有谁会是废铁。并且如果要择优,那人选再清楚不过。作为看火人,没人再能像我兄弟那样负责;但我也知道这么抉择的坏处…在根底上,在思考的任何层面。我都过于受他左右了。
      如果把一部分‘权力’交予他,我不清楚…会发生什么。如果他是我,如果他坐在我的席位上,……他是否会越界?如果会,又能到怎样的程度?

      所以,…哦,这当然不会是个秘密。我想他终究会发现我的日记。这些记录也并不是对他的诋毁…哎,布鲁斯。我知道你会知道我的意思。你会理解这些、当你刚开始听到这些,可能确实会觉得有那么一点恼火,但冷静下来之后你就会认同我的选择。

      问题又拐了回来:谁做我的锁链?
      …一直以来,我都考虑这个可能而从未实施。因为我还在犹豫,仍然觉得无法信任、无法托付,——对这座城市,对哥谭城的一切。长久的梦中见证了太多,也许我离这座城市的脏污和尘土一直都很遥远…但在梦里我总是与它们为伴、也被它们影响。希望的灯火渺茫不定,直到布鲁斯将它指给我看。而当你看到亮光的时候,说明无数的亮光都曾被你错过了。
      现在…我在考虑信任这座城市。这很困难,确实,非常困难…我不知道布鲁斯在多年的动摇之后得出这个结论时,他有多坚定不移,但在见证那个…夜晚的事后。我们所能做的,竟然是选择信任夺走我们一切的黑暗中…能再次诞生出光亮。并且别无他法。
      也许在他人眼里看来,我可以有诸多选择。满可以背弃责任和理想,去维护自己的正当性,这并不困难也完全合理。我完全可以继续憎恨下去,我有这个资格…就像我仍然还爱他们,还想着他们一样。

      但我想,我也很爱布鲁斯、阿尔弗雷德…我也比自己当时想象的…更重视格雷森,这感觉很陌生,…我想为小家伙创造些什么。如果要创造,那至少要是最好的,包括物质,包括未来。自然也包括希望。
      有朝一日哥谭将会是崭新的城市。他会是我们所有人的家,而在家里,每个家人都重要。…是的,我知道,即使家人之间会彼此厌倦。即使我自己,确实很少体验到那种温暖而复杂的感觉。

      那就让一切发生吧,今天是第一天,哥谭已经开始起雾了。这会是个好时节。足以让梦渗得更深。
      让它沉沦下来,从幻想的天顶中坠落到泥土一段时间。哥谭会习惯被梦环绕,直到人们适应它带来的影响,直到人们知道该怎么掌握它。

      由我自己来发起这些同样也是某种傲慢。…但我对此完全认同,所以,这既是日记,记录…
      也是我对自己自私举措的认罪档案、所谓的‘口供’。

      …

      …(杂音)…”

      -

      归根结底,我们都是猿猴。我们所能拥有的,仅有能夺取的,和能保护的*。

      -

      必须想起来。

      男人睁开眼睛。

      光斑停滞在他的眼球表面。受到刺激,瞳孔的肌肉开始紧缩。但光是形式上的光,它带来的生理反应也是形式化的。他知道自己在本能地觉得刺眼,但无论睁眼还是闭眼、不适或是适宜,都无法从光中离开。
      …运动能力的缺乏,本能的稀释。以及…符号化的记忆。梦的象征。

      我在里面了,我必须想起来,必须,必须,必须,必须…

      收缩到极致的瞳孔用于透光。他惨叫起来,想合眼却无从躲避。那些光构成了记忆中的符号。为了回想起这些,他听信论坛上的闲话和魔法师的咨询,从俄亥俄州来到哥谭,也如愿用努力换来了回报。…精神失常者畏惧梦境,梦会强化符号,会将记忆顺从情绪呈现得愈发意象和激烈…所以他看到的,正如同那天看到的一样。

      他的孩子。撕裂的玩偶兔子的填充物掉落在地上,猩红而浓稠的酱料淋满柔软的蛋糕胚,他甚至能看到酱料蒸腾出的热气。任何一个瞬间,都不如这个瞬间更糟糕。他在那天目睹了人生中最能击败他的东西,大脑将影像清晰地记录…然后让意识来折磨他,每天,每夜…所以,他用了些手段删除了它们,却仍被重新再回到那天的无形的渴望纠缠;出于对已逝之物的思念,也许如此。于是哥谭,梦的城市,在今夜给了他解答。

      无论这解答是否是他想看到的。

      他开始生理性地呕吐。眼泪和胃内容物将在激烈的反射下被挤出躯体,如同挤出海绵里的水分。要不了几秒,他就会从梦中醒来。不再见到残破的生日蜡烛和那些鲜红的填充棉,他无比渴望那个瞬间、却因为魔法师在睡前加持的些许作弊——做清醒梦的手段而找不到苏醒的开关。……他反悔了。原本,应该带着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回去…现在却只想把一切都忘了。
      人总是执迷到相信自己从不出错也不会故障。但即使是精密的机械也会宕机。更何况,他们有着一颗如此脆弱的心灵。从不比他们的□□更好用。

      “…羟考酮并不能抹除曾经发生过的事。”有人在这么评论。声音中带着些悲哀。“无论醒来时是否记得…梦都会记得。”

      男人将额头抵在地板上,然后他侧躺下来、婴儿那样蜷缩。扭曲的记忆符号被擦除了,神经也趋于缓和,清醒梦让他知道哪些属于自己哪些不:他开始听到陌生的脚步声,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曾听过的任何人的声音,脚步声亦是。由远至近,在空旷、无垠而雪白的空间,踏出作为唯一异物的回声。“…有些不自然的气息。你亮起的信标像他。”

      那声音渗进他皮肤的纹路,再经由肌层挤入神经。男人感觉到酷寒、却又察觉到足以安神的温暖。“你是被一位魔法师介绍而来。为什么?”措辞温和,尊重。不像应当对自己这种人说的话。“常理来说…他本该记不住多少的。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

      他张口,只听到无声的气流从喉咙里溢出。那些原本用于安抚的声音似乎开始长出触须,成为另外一种寄生式的生命。从毛孔、从七道孔窍挤入体内,游走在血管和肌层之中、将皮肤挤出游曳如同筋脉的凸起。酷寒加重了,几乎令他寒噤,却又被更多的声音所稀释。
      陌生人在他身边半跪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额头在被用某种不类似人类手指的手指触碰,有点像是犬科动物的脚爪,有点像水母的口腕,又确实是冰冷的手指,戴着细腻丝绒的手套。“嘘…”如同哄睡婴儿。“马上就结束了。”

      诡异的不适只持续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男人蜷缩得更紧,在确信自己没有任何异状后,他爬了起来。“你-你是…”头颅中仍残余着眩晕。视觉也不顶用。他只瞧见一些闪着荧光的白色。“约翰说的…”

      陌生人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在一段空旷的沉默后再次开口。“你想返回现实吗?是否保留记忆要看你自己。我想…魔法师使用的那类技巧虽然不足以保存全部,但至少会让你记住关键的部分。”

      “…”

      男人将脸埋在双手手掌中,他能触碰到自己脸庞上粗糙的褶皱和泪水。远道而来至此,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决心去做出这个决定,可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明白自己无法承担这个。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承担地狱般的负罪感,对孱弱而自知的常人来说,它明显足以致死。“但…这一切…还会被原谅?”他的声音颤抖,不敢直视眼前的梦中人。“我…无法…”

      “谁来原谅?”对方淡漠地评价。“错误已经铸成,没人能为死者代行宽恕。而我,更不能够。除非你想要活下去,无论动机出于自私还是利他。
      无非是二选一,但无论是你想还是不想,我都会认同你的选择。”

      -

      魔法师走过哥谭漆黑的巷道。防盗铁网和垃圾桶边的墙壁上,贴着法政机关选举的海报。纸张早已陈旧,过量的湿气和霉菌侵蚀着上面的人像,而喷漆鲜明地覆盖了它。踏着滑板的青少年的影子从喷漆旁笑闹着路过。康斯坦丁止步,一边从嘴里呼出香烟的烟雾,一边眺望墙壁上由黑黄色构成的蝙蝠形状。

      这种带翼的啮齿生物从他头顶飞过,其中一只堪堪滑过脸颊。在他踏入照亮迷雾的路灯的范围内时,错综的幻影立时消失不见。迷雾笼罩了整个城市,理所当然的、城市的梦境也被雾所侵染。远比他预想的程度更深。
      哥谭之梦如同将近沉没的巨船,淹没在由雾覆盖的海洋。意识构成的幻影在雾中幽灵般如常来去,梦呓的鱼群伴随着它们。

      “…”

      他嘟囔了句并不妥当的脏话。沟通集体无意识的内部…听起来困难,但只要达成契机或技巧的其中任一就可以实现。最关键的还得是城市欢迎你。康斯坦丁不怎么乐意关注这部分。被城市欢迎就意味着需要入乡随俗;而他无论到哪里都习惯当个外地佬,甚至利物浦都没有以前那么欢迎他了。

      但沟通哥谭的梦…非常简单。感觉就好像在大雾天气的灯塔上打开雾角,船舶就自然会向他行驶。又是一次“引导”。比入睡前遇到的怪事还要麻烦。
      香烟燃烧的尾端在湿气中熄灭。他按了好几下打火机又徒劳无功。这说明这里不是什么好呆着的地方。和禁烟咖啡馆一个样。

      “——我知道你在哪儿!”魔法师扯开嗓子,朝着雾霭的终极。肉眼无法辨识的地方。“你有想和我说的,是吧?!我想你已经照顾我那个好伙计了,鉴于我还记得你能钻进别人的脑子里——”

      你就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他止住接下来的话,看到雾中显影出人影的轮廓。无处不在的苦涩海盐气味,开始松动记忆的某处闸门。在以清醒梦状态入眠时他能侥幸记忆些信息,也因此能分出区别——这气味确实如同传言中的那样容易被错判为苦艾酒,但仅仅是他记忆中气味的变种。苦涩的基底近似于浓度增高的海盐,而植物性的香氛则掺杂着血腥似的浓重铁锈味,仿佛在烈酒中燃烧的不是方糖,而是凝结的血块、或一块锈到内芯变色的钢铁。
      如果要他评价的话…这变化过程有点像是他冰箱里的奶酪。“不那么新鲜”。

      “好吧,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他冷静地发言。“…出于什么?抱歉我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每次都能猜到你那一堆子事情。”

      珍珠色的披布之下,来者对他的提问报以轻笑、似乎认为眼下的气氛很轻松。“你的好朋友,或是你的雇主?约翰,我们可以达成友善的…师生关系,或合作关系。但你不能成为我的中介人。希望你没为这一串的介绍收费。”

      “你倒是能在梦里搞这搞那,还不允许人们利用一下?”魔法师也不甘示弱地露出牙齿微笑,用手指弹掉烟头。“这就像是天上下雨,而有人需要水,我刚好有个罐子能让他接点儿。放松伙计,双赢的事。”

      “我不希望自己的事业被利用。”

      来人在靠近灯光之下时,曝露在光中的脸颊上开裂出深蓝色的内瓤。即使他的眼睛被披布遮挡,康斯坦丁也察觉到自己正被注视。“如果真的是雨,只要人们知晓抬头张嘴,它就能起到作用。但来自梦中的启发无法直接和现实沟通。在衡量代价过后,它带来的益处微乎其微。特别是你这次带来的客人,一个伤痛至极的生灵。
      生活在俄亥俄州的底层铁锈地区,药瘾承自家族传统。毒驾,害死同车的亲生女儿。他最终一无所有,无法支付复健中心的床位和公寓,只能住房车,像候鸟一样在南去北往,用止痛药解离痛苦的回忆。为了从梦中获取被遗忘的罪孽,他用什么和你做了交易?绿色的,”钞票。“还是红色的?”鲜血。

      “无论他用了什么——他都心甘情愿。为什么你要限制他求索的权利?这样一个可怜人,”魔法师玩着已经不起作用的打火机。“总会需要解答去完成他的人生。”

      无论那解答会带来什么。死亡,或重生。“我早猜到你不会干涉过多,”康斯坦丁边伸手去碰对方的肩膀边想照常套套近乎。入手仅有朦胧的雾气,像酒精蒸发似的发冷。“…我早猜到。所以别这么紧绷,就像你说的。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不是吗?我还教了你一些小把戏呢。”

      他没能得到所期待的认同,但对方确实不想对盟友表现出敌意,因此态度仍然是友好的。这就好,没人愿意惹怒一个和城市的集体无意识如此亲密的家伙…“我不希望有第二次了。这关乎于你是否愿意尊重我…你愿意吗,约翰?”

      “自然、理所当然。”好像你没翻过我的脑子似的。魔法师一边本能地尝试点烟一边腹诽。

      梦中人在侧过视线时露出了些眼部的边角,他真实的瞳色要比脸颊上的那些畸生眼更暗沉些。然后他抬起手,“然后,我们再谈关于你亲自来这里的问题。”他的指尖堪堪略过魔法师叼着的烟尾,一簇灰白色的火焰燃起,将丝卡烘烤出盐粒的苦味。“在刚开始我确实有求于你。但你明确拒绝了。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慢着,我没说过我来是为了帮你。”

      城市的雾气中,他们共同漫步。康斯坦丁在品尝他的丝卡香烟,味道像是被海水浸泡过后再晾干。烟雾融入雾中,就像他在梦中所见的这位“盟友”有多契合周遭一样;仿佛与雾共享一具躯体,无形无声。“果真这样?”这人也并不觉得气馁或失望,反而透露着好奇。…早就想说了,他是不是心情不错?“时机刚好。我一直都缺少顾问,非常欢迎你提出些意见…或,只是感想也好。”

      灰白色的火星之后,康斯坦丁看向梦中之人。“你知道自己搞出的这些动静吗?”他眯细眼睛。“你在借助天气…东海岸冬季的水汽异常,把不该是现实的东西搬进现实里。圈子里炸了锅又没那么炸,换做往常,那些人高低都得来哥谭捞一份油水,眼下却都噤若寒蝉,只剩一些劳什子三流爱好者论坛里讨论这事。
      那些论坛、那些会谈论都市传说的人管你叫‘苦艾’。甚至开始研究起睡前点燃什么样的香薰能把你叫来。你在做什么?哥谭的雾浓得比伦敦那鬼地方都吓人。再这样下去,以这恐怖城市向来的德性,街道上就要开始出现有资格给总统选举投票的开膛手杰克了。”

      “我只是试着将它们混合得妥当些,”被称作‘苦艾’的人似乎只觉得绿色和自己并不搭调,除此之外没什么意见。“天气不会一直这么坏。雾褪去的时候,梦的浓度也会消减些。像是高原地区的给氧测试,哥谭城的人们会逐渐适应,之后,他们的梦在我看来就会更深。”

      “所以你变得激进了哈。为了看得更多?”

      “激进?不,不…但目的确实如你所说。”

      他扯下了遮蔽面目的布料,露出年轻而苍白的面孔。一些黑发在潮湿空气的影响下贴在额头上。“苦艾”有不符合绰号的钢蓝色双眼,且在给予略有些吃惊的魔法师以注视的时候,他贴心地闭合了所有附眼,使得自己瞧上去亲切不少。“你试过哥谭的咖啡吗?有些非常好。我们可以慢慢讨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雾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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