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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走失 月亮落到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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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后总有人说,哥谭在今年的八月已经被燃烧殆尽。再没有哪个八月能灼热到这个地步,降雨救不回一丝凉意,反而火上浇油。城市被丑闻和械斗肆意泼洒,人们在通勤的路上低头查看手机,路过被拉了警戒线的示威遗骸。墙壁上的油漆口号被再度粉刷,与此同时,街区的广告屏同步播放着社会新闻:关于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起诉法尔科内家族的帮派成员一事。此事已成定局,便不被那么重视,新闻只持续了十几秒钟,接下来就是关于海岸飓风的天气报道。
但并不是所有城区都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混迹街头的人们、小到哪怕是以偷窃为生的混混或舞女,都知道法尔科内已经垮台。那些有意裔口音、衣着西装领带的帮派成员不再大摇大摆地在酒吧谈笑,灰产的链条也悄然断裂、假公司人去楼空,其他势力为了自保而断尾求生。
垂死挣扎时的鱼更有力量,越是受到威胁、残余的□□们就越团结,但大家也都明白他们不会再东山再起。再也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了。哥谭也许会被手段强硬的司法机构洗牌,也许会彻底腐烂于他人之手…但再也没有一颗西西里的橘子树会在她的土地上成长。这就是他们曾经的辉煌带来的代价:有多少鲜血,就有多少仇恨。
法庭于今天上午开庭,关键证人在法官和陪审团面前做出证言,卡迈恩已死,但还有他家族中那些替他办事的忠诚的家人可供指证。萨尔?马罗尼没有足够好的头脑,他不知道检察官做出的决定、不知道自己同哈维缔结的交易早晚会遭到背叛,迎接他的要么是数十年的刑期要么是电椅…但这都是不重要的后话。包括“前任”GCPD局长勒布,联邦调查局接受了他的贪腐调查、让他在舆论的骂声和指责中不那么体面地卸任。戈登在众望所归之下赢得选举继任,从队长晋为局长,崭新的烫金门牌挂在办公室大门上,局长椅子仍残留着咖啡渍。他隐隐还能嗅到意大利雪茄的气味。
戈登试坐了一次,总觉得并不安稳;更觉得自己不会再有以前那么安稳了。更大的责任,或许大到他从未想过要承担的地步…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如果哥谭需要,只能舍他其谁。也许老友哈维也是同样的想法。事到如今,戈登才终于弄清检察官的急躁从何而来…来源于这责任,压在肩膀上反而像是枷锁,终有一日会将他绞死,自己却只能心甘情愿。——就像哈维那样。
自起诉开始,哈维投入到哥谭帮派犯罪的清算中去,像台嗡鸣不绝的绞肉机器。他在凌晨时仍亮着办公室的灯,加班时间是以前的两倍,他的助理检察官也跟着自己的上司一起不见人影。别人只以为太阳神的事业就要再次崛起,只有新任局长察觉到不对——哈维燃烧得太过盛大——正如同蜡烛。
在熄灭之前,焰花总是最为光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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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警方接到报案。电话来自韦恩大宅。韦恩家族双胞胎中更年长的那个、布雷克·韦恩走失。宅邸附近是大片的私有绿地,身体有恙且不会驾驶的他不可能走出去太远,但宅邸的管家适时地解释:他和自己的兄弟结伴出行参加一场…不适合公开说清的私人派对,布鲁斯回程时仍能打方向盘,却把自己的哥哥像是落下一个手包那样扔在宴会厅里。引得前来接警的警员都用怪异的目光瞅着这位韦恩看。
布鲁斯·韦恩,像领悟到自己犯了错事但又觉得没什么似地把手肘搁在管家肩膀上。发红的眼白让人能猜测他在派对上有多疯狂。“我不能暴露具体位置——你瞧,那个地方是私人地产,”他语气轻快却迅速,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烦躁。“我相信我那亲哥哥只靠两条腿走不远,前提是别有别人把他当做肥羊绑走。劳烦你们到处搜搜好吗?就在这片儿地,就在北边、别墅区。再次劳烦你们。”
——调取监控录像在警备完善的高档街区不是问题,但这要求还是太过轻巧和宽泛,让警员们对韦恩没办法报以太好的声气。警方资源的浪费,其中一个在打电话联系局里的时候嘀咕,这帮有钱人,哈…
另外一个警员礼貌地承诺会迅速找到他、鉴于布雷克的意识障碍,这差事的优先级既高又低,取决于他发病时会不会像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那样学会坐巴士。在得到布鲁斯否定的答案后,他们心里也踏实了一点。——单靠双脚是走不远的,更何况一个病人?所以情况并不紧急。
他们将初步推测的情况告知家属,出去处理工作。警车扬长而去,布鲁斯把自己靠在门边,他彻夜未睡,然后又是一个白天。布雷克是在凌晨时间不见踪影的,…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现代仪器没有捕捉到影像,警备设施完全没有动静,还包括阿尔弗雷德的肉眼。管家冷静地告知他:心电仪的声音原本一直安静地正常回响,直至突然开始报警。医疗室离洞穴主厅只隔着一层大门,甚至一直是敞开着的。但待到管家赶到那里时,布雷克已经不见了。这事根本解释不了,这也是为什么需要向警方撒谎的原因。
走失、或者凭空消失。他的手表内置了简易定位器。最后一次位置的被记录是在北部社区的内部,可能是哥谭治安最好的地方。…但他没在那里找到兄长,只找到弃置的外套,衣兜里有那块手表、被不那么妥当地落在雨后积水的草坪中。
他本该急躁。甚至阿尔弗雷德都无法完全镇静,管家自刚才开始就在四处踱步:在为自己找活儿干分散注意力、同时避免表现出情绪,以足够成为家庭的依靠。但布鲁斯没有管家想象的那么焦急…他不知道缘由,只是莫名如此感觉。“阿尔弗雷德,”他叫住明显焦虑着的管家。蓝眼睛表露出由倦意组织出的沉静,表明自己当下有在正常思考。“我想他们过一会儿就有信了。你可以…为我泡杯茶吗?我得小睡一下。”
阿瑟弗雷德吃惊地站住。原以为接下来布鲁斯会表现出像上次那样的懊恼——鉴于绑架事件带来的伤痕还没完全褪去。“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只是感觉。”暧昧不清的感觉。如同扩散在脑中的雾气。根源处的不安被熄灭了火苗,布鲁斯甚至觉得就像是小时候和布雷克共度的下午时间,对方偶尔会起身说要去为蝴蝶画些速写,然后就那么消失、直到晚上出现在饭桌上。…他那时也没有太过担忧。“再加上他们能更快地核查录像。我的茶里想加些蜂蜜,谢谢…可以的话,来些柠檬切片。”
管家皱起眉,用种担忧、却也茫然的眼神望着布鲁斯。在瞧见少爷眼中的笃定之后,他由忧心引起的焦躁也减退了不少。这让他抬手揉了揉眉间的褶皱并冷静评价。“当然,好的睡眠确实需要配些寡淡的红茶。前提是一有消息我就叫醒您,如果不介意的话。”
“当然,”布鲁斯语句停顿。“我这就去睡了。茶好了之后放到床头就可以。”
“…这可能是这个月您第一次对卧室表现得这么积极。”
管家的揶揄布鲁斯甚至没能挤出多少力气回应。疲惫一下压住了意识,睡意开始挤压大脑。他仍能思考:回忆起今天已经做了和要做的,为事情查缺补漏,可思维的齿轮随着时间的推进开始生锈,并且快到像是读秒的倒计时。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大门。最后一刻想到的是家人和自己的情况:布雷克会回来的。为什么他会如此坚信?这事根本没有依据,类似超自然现象的诡异情况也应当受到重视。我不应当有这样的困意,也不应该…
…这是…代价?
茶煮好要不了多少时间。管家特地加入了助眠的药草,推开门时还在想象门后面的景色。他了解自己的孩子,知道布鲁斯在习惯性地掩饰不安和操控睡眠这些事上有多专业,…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惊讶接连不断。
管家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注意不让茶具托盘放在床头时发出磕碰声响。布鲁斯歪倒在床上,侧身趴卧着,…怀里还抱着一块抱枕,睡姿歪歪扭扭地睡得正酣。规律而柔和的呼吸声彰显出他已经睡深了,换作往常一点点声音就足够让他醒过来,但阿尔弗雷德为他盖好毯子时,这人甚至连动弹一下眼睑都未曾。
“…这可真是…”
管家低声感慨着。茶可没人喝了,有些糟蹋东西,但睡眠是布鲁斯所能有的最奢侈的东西之一。并且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太久没有“享受”过睡眠了。
一直以来,从布鲁斯还是少年的时候开始到已经有了秘密事业的现在…入眠与其说是疗愈和休养,不如说是被迫进行的生理活动。它会阻断对现实的目标的集中,一次又一次重新将自己带到那个暴雨之夜。布鲁斯现在已经学会了冥想的方法,他控制思维,排空恐惧…如果不是有意为之,雨夜就从来不会迫近他。但代价就是,连带着好的那些梦,他也再不会做了。…无论是和家人重逢的,还是更加美好的那些。睡眠彻底变成了休息的手段、变成被他所驾驭的工具,为他服务。这也是为什么睡意鲜少控制他。
但这次,睡意占了上风,…管家甚至发觉布鲁斯睡得很香。他会自己在毯子里挪动着找到合适的位置,嘴里低低地咕哝、像个孩子,从未有过什么黑暗的事业或悲哀的过去,只是经历了疲惫而又糟糕的一晚上,满怀抱怨…却仍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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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雨。克拉克回想起他的家乡,对他来说,堪萨斯州的香气鲜明而繁杂,但城里人可能都不太爱闻小羊羔或者堆肥的味道。他也不算特别喜欢这个城市的多雨,太多水汽,雨水会凝固住空气里的每一颗尘砾,城市的周边又以大片的工业区为主,空气污染和海风夹杂在一起,从来都不显得有可爱之处。
可哥谭人虽然嘴上咒骂,大多却都喜欢这多雨的气味,就像克拉克喜欢羊羔味儿一样。所以,他完全能理解有人乐意和雨亲密接触;虽然于理——特别是于理,面前这人都不太适合淋雨就是了。
克拉克从空中落了下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事时,他通常叫自己超人。“先生,恐怕你的家人正找你。”
面前的人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夜雨的声音没有那么吵嚷,历经连日的风暴,这阵已经算是雨季的后期,只是仍有可能为一位体况不佳的人带去疾病。雨浸透了柔软的、深绿色的草地,无主的旷野紧靠着海崖,自手边遥望出去,高耸的崖下就是一片拍打海浪的石滩。远处能见到雨雾中模糊的海平面。——超人庆幸自己知晓此事并优先处理了,让他没有必要在半空中接住一个落崖的人。“韦恩先生。”
他稍稍扬起声音,让声线变得笃定而沉着。表现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或搭讪。“该回家了。”
——走失的韦恩。布雷克·韦恩,那个赫赫有名的家族的长子。在雨中没穿他的外套,甚至还卷起了衬衫的衣袖。他漫步在雨地中,在被第二次呼唤时才有些迟钝地侧过脸投来视线。虹膜契合舞会上见过的蓝色,虽然这里没有奢华的照明也没有灯烛,那些蓝色是黯淡的,却奇异地略微反着雨珠的闪光。
他在原地站定,不再像方才那样毫无方向地缓慢游荡。在注意到克拉克时还主动上前,如同见到什么新鲜事物一样、突兀而冒昧地注视,眼神的落点从发顶一路挪到胸前,再移到双眼。…这并不太符合韦恩双胞胎中长子给人的印象,一直以来无论是媒体还是曾有的那次私下交流,他都用妥帖而又不过度拘束的礼节对待他人,哪怕展现出那副虚假的刻薄模样都是精心计划好的:这对克拉克来说很好分辨。
但现在,对方盯着自己看,甚至还把手伸过来了。
“…劳驾,”布雷克的发音咬字不那么清晰,像是刚从梦中睡醒。他完全称不上矜持地伸手,在超人那张脸上触碰几下。——另一方则在呆滞地接受,鉴于这个举措未免太过冒昧,令人始料未及。“你没戴…?”
手指冰冷刺骨,寒意几乎不属于一位活人。这感觉带来的诡异印象立时让超人回神。他礼貌地没有及时制止,忍耐了一小会儿后,对方也就主动把手缩回去了。也许不该抱有太多耐心,虽然没闻到什么酒味但对方明显意识朦胧,该送病人回到温暖的床上。“我会把你带去邻近的警车那边,几位警官正在找你。”他说。并且准备搬送工作。“接下来请你配合——”
“不、不,稍等。”布雷克出言打断。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将手掌合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再次侧过脸,眼神空旷地将落点放在别处。“我会浪费你的时间吗?如果会,如果…我恐怕…毕竟我知道你是谁,不,我家人不会太急的,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
超人聆听着。城市享有一片由细碎言语编织而成的平静,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异常被雨笼罩。他计算现况,给出答案,并且推测这位韦恩可能…需要些陪同。人们都知道布雷克·韦恩有一些外伤引起的意识障碍,…他的意识等级有时不足以到达交流的地步。得选取正确的沟通方法。“没有要事,只是当下的话…”超人再次飘起,然后落到对方目光的落处。试图用这种方法让人注意到自己胸前的S。“如果你想和我聊天,我很欢迎,我们可以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聊,怎么样?”
自己说话的语气有点像是哄孩子,对正常的成年人没什么用,但布雷克似乎欣然同意了。这里仍是一片宽广的社区土地内,再走一小段路就能走上大道,搜查的警车正往这边驾驶。到那时他们遇上了,再把病人交付给警方照顾也不迟。
“瞧。”
在他们即将背对海崖,走上归途的时候,布雷克突然说了句意大利语。他的发音令人吃惊地标准,好像他真的在意大利本土的城市中生活过似的,甚至包含了困难的卷舌。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似乎是在为自己刚刚说的释义。“月亮落到海中去了。”
朦胧的月轮在雨云后散射着光晕,哥谭海湾漆黑的色泽已将它吞没了一半。如果天气晴朗,大概即使是人类也能肉眼观测到上面的环形山。…克拉克琢磨了一阵这句话的意思,“它很漂亮。”他只能给出类似的回答了。风中海盐的气味浓重而苦涩,淹没着他的嗅觉。“你来这里是特意来看它的吗?”
他们一同走在草坪上。克拉克不再漂浮,偶尔的散步不坏。出走的病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突然展现出一种符合理性的疲惫来。布雷克侧过脸回望海平面间的月亮,又转回视线。“我去过那上面。”他说,呼吸突然变得极度缓慢,像是窒息似地,…隔了好久才说出下一句。“你也去过。”
他突然停住了。衬衫领口间能清晰看到气管竭力呼吸时喉咙的浮动,就像明明身处水中却在溺水的鱼类、他开始无法呼吸到明明四处都富余的氧气。病人的紧急情况已经是克拉克第二次见了,现在可以立刻带对方去救治——但布雷克抬起手,像是预料到会被帮助那样笃定地拒绝。“胡言乱语?…是的…确实,”他甚至也在预料克拉克心中的想法。“只是心理性的,我想。不用着急。”
片刻的思考过后,超人回应对方。不需要太谨慎地挑拣字眼,对于长期受困于病痛的人来说…舒适的闲聊是最好的。更何况,这也很有趣。“在梦中?”他说,但并没有玩笑的意思,甚至算是认真地。“我确实去过。不知道我们见到的景色是不是一样的——希望你喜欢它。”
这话反而让一直都非常随意的人停滞住了。布雷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驻足,任由脑中杂乱的记忆逃逸理性的梳理。某种尖锐的东西破开记忆层厚重的土壤。短暂的散步后,路途走到终点:海崖附近的通行公路远处散射着车灯和警灯的光亮,马上就要回家了,借由一名亲切的英雄的帮助。是梦境还是现实,这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毕竟一直以来,梦给予他暗示,梦告诉他该怎么做。…那今天也是如此,今晚更是如此。任何事都有恰当的意义,他必须要发掘…也能够做到。
友善的义务警员马上就要离去。已经在向他道别示意。“那么…我很肯定他们会帮你的。我这就需要走了。”
“…好吧。”布雷克发声,他抬起头,看着飘荡在雨幕中的披风。模糊的视野之中,梦的色泽让一小块夜幕被暖而通明的炽光照亮,仿佛午夜中的白昼。“我看起来怎么样?希望我现在没有那么狼狈…到难以见人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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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所能辨别的世界基于可见光波段以内。世界的本质并非人眼所展示的那副模样,它的外在根据光的变形,具有不同的呈现方式。光赋予色彩以色彩,对于感光能力超乎想象的氪星人来说,他所能看到的色彩也不是一言两语就能道明。…看起来如何?这不是个困难的问题。色泽苍白但仍有血流,生命鼓动,这就很足够了。布雷克的可见光和其他人类一样正常而可理解,由踏实的物质构成,没有什么可质疑的地方。
他张口想要回答,又被自己的判断阻塞、暂时沉默。好像有什么不对。是雨的问题吗?…有一部分雨幕是不透光的。
苍白的人影看着这边,露出告别的笑意,飘忽不定的态度也趋于平稳,但那就像再次披上一层厚而如同虚假皮肤般温暖的外壳。雨幕不透光的部分…没有色泽,那些部分笼罩着布雷克的身侧,时而错觉般闪烁,即使大脑超凡的运行也好像能被这种闪烁蒙蔽,让他有些不确定自己所能看到的:就像是他背后站着“什么”…或者,就像是他自己处于某种不可视之物的内部,仿佛裹着布料般的蚕蜕。那些遮蔽雨幕的黑暗的、不透光的形体时而伸展手足,又似乎…只是树林在风雨中摇动时落下的黑色幻影。
沉默的气氛只持续了片刻,警灯由远至近,停靠在路边。警员们下车匆忙确认失踪人员的状态,其中一个注意到了浮在半空中的超人,感激地摘下帽子摇晃着示意。——哪怕只是三个人,人类的沟通也能形成小型的社会。那些影子倏然逃逸似地消散在布雷克的影子里,他刚刚还因为那些错觉显出危险的氛围,甚至,某种从内向外爬升、泄露的东西,使得注意到的人背后泛起超乎常理的刺骨寒意。无论那是什么,无论那从哪里来。
那都不是…“驯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