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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前夜弥撒#5 通明如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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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夜晚。我应该留在家陪伴家人,而不是在这儿消耗时间。”
两位警官坐在医院的外廊休息区,他们既是看守,又在护卫。一墙之隔的病房内是哥谭意大利帮派的“大老板”,明天法庭上最重要的证人。戈登长官再三强调任务的重要性和危险性:为了阻止审判,卡迈恩要么杀了检察官哈维·丹特,要么处理宿敌“大老板”塞尔维托·马罗尼。最大的可能性则是两个都不留活口。
所以,医院从里到外被布了警备,密集得好像这里面住着某位大使馆的贵宾。而那混账本人似乎算定了罗马人没那本事也没胆量做掉他、甚至在晚餐时间要了份牛排餐。还挑剔地选佐餐酒,仿佛都不怕吃的东西从弹孔里溢出来似的。
其中一个警官凑近窗户去看远处城市的轮廓。哥谭的灯火和硝烟混在一起,照亮了天际线。他上了年纪,在城里有个小家,现在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自己的家燃烧。火光和医院的照明隐隐映出他的脸,老警官怅惘地只能注视。“为了那种送进地狱几百次都不够的人渣,”他叹着气,早就习惯自己的工作有多无力。“被他们耍得团团转,从早到晚…”
他的搭档更年轻,还会在安慰人的时候微笑。“往好处想。至少明天开始,丹特检察官就会把一大票人塞进我们的地下室,到那时候就能少加点班了。”
老警察对此报以不那么信任的含混应答。乐观是件奢侈品,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要说不妙的预感那自然是有的,至少他不相信今晚会踏踏实实。城里几乎快烧起来了,火蔓延到这里是早晚的事。
他们每两个小时换班一次,保证整夜都有人值守。这里到处都有总局调遣的眼睛。罗马人的杀手想进来闹事基本上不可能隐藏踪迹。…他们到时候会从哪儿进来?像是老派传统□□那样带着血气、从正门杀进来,还是爬窗户和通风管道?
老警察用设想打发值夜的无聊,闲来无事又对窗户哈气,用袖口蹭玻璃上的划痕。接着,…他目睹有一道影子倏然从上掠下,以坠落式的速度滑过夜空。
“…!”
这把人吓了一跳。他打开窗子向外看,却听见咕咕的鸣叫。这发现让他笃定了自己看见的就是只硕大的夜行鸟类,有些时候那些家伙的翅膀就是惊人的大。
警用直升机在医院的半空巡回。罗宾放下用于模仿鸣叫的双手,在自己倒吊着的枝丫上晃动几下、旋回树枝上方。离萨尔·马罗尼最近的位置,从窗户能看到室内的状况,只需要躲着点儿探照灯就好。说实话,做贼的感觉可不怎么舒服…
…“但我们的立场在警局还不那么确切”,他记着布鲁斯跟自己说过的。
好警察们都以自己的方式爱着哥谭,支持戈登寻求义警帮助的,在总局还是少数。说实话他不介意和那些人唠唠,只有交流才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促进理解…可导师有导师的方针。特别是在这种时候,蝙蝠特意提醒他:避免节外生枝。
导师教他的第一课,在他们预料到敌方的行动后,躲在暗处。今晚会有人来,就如同赴约那样笃定而准时。保证自己的存在不被察觉才是最稳妥的方法。——虽然他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他又不是法尔科内本人,怎么就能预料到这个?
但至少——迪克知道自己处在关键的步骤上。布鲁斯信任他,…他则是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质疑。
他接通通讯,向对面的人传达当下的情况。雨势在过了午夜之后开始减弱,隔着颜色变浅的夜幕,他能隔着玻璃瞧见亮着微暗照明的室内,那位劣迹斑斑又至关重要的证人在酣睡。
“我到了。人还在,没有可疑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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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过后,圣母升天节当天。哥谭的凌晨。
城市还未完全恢复。暴乱的火种已经黯淡太多,但人们造的业,自然也由人们自己收拾。公共设施的毁损就不用说了,医疗设施负担过重,犯罪行为的清算…这次风波带来的影响会被铭记,至少到很久之后才消散。但在当下,人们都只是沉浸在一片茫然之中。……何以至此?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来到这里…又是因为什么才醒悟的?
一些地方,情况已经得到控制,医疗人员和警方开始维持秩序。哥谭公报的记者甩脱摄影师,独自举着个人相机在人群密集的广场拍摄。担架,急救带和警笛的亮光和鸣叫,嘈杂中她发现自己忘了给相机置换镜片,却在放下去的一瞬间,瞧见低空中飞掠的弧线。
那是道迅疾的黑影,形状如同战机,无声无息。她匆忙抬起相机拍摄,却只捕捉到了极为微小的尾焰。暴乱平息的原因、因为什么,市民才自发地中止暴力行动…她恐怕已经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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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情况好太多了。东区深处和奈何岛那些硬茬我们可能要多嚼嚼,但至少其他地方不会再闹成那样,”戈登警探说。“感谢你……们。”
总局大楼的失守没有持续多久。在罗马人的暗杀队伍因为诡异的缘由罢手之后,戈登及时靠现场指挥控制了情况。除了那帮持枪的家伙之外其余都只是被气氛和药物煽动的群众…接下来不仅要往扣押室里塞人,可能还需要给这帮人集体做个医疗评估。……但就算现场再怎么一片狼藉,事情多得令人想干呕…他也得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
“关于这事别谢我。是蝙蝠侠在制配血清。”
当下面对他的人非常友善,正用那张也许全国都快认识了的脸露出微笑。戈登觉得这笑脸对保不齐有四十个小时没睡的自己有点晃眼,他都快变成鼹鼠了。而始作俑者正友善地拍了拍身边另外一人的肩膀,…戈登认识这人,再加上这人穿得也像是巴不得别人认识自己似的,…他一直以来都这样。
“你好啊,尼格玛。很高兴在阿卡姆之外的地方见到你。”疲惫的老警探已经懒得在问对方试图搞些什么事了。“我也很确定,在我联系斯特兰奇医生时他也会很高兴。”
这场面有点奇怪。后半夜灯火通明的GCPD警局,公开事务层,被闯入的群众弄得一团糟的地板上还粘着咖啡渣。在这里却有钢铁之躯、精神病罪犯和警探共处,其中看起来最不开心的那个似乎很不满意那堆咖啡渣的味道。“……你们咖啡机里的货和阿卡姆里的咖啡没两样。”他阴沉沉地扒拉自己的衣角,在没有手杖和帽子的情况下,持续着强迫行为。
戈登没有理会他。他对超人伸出手掌。“我会给这家伙在扣押室暂时腾个位置。虽然当下我们腾个单间都有点困难…”他注视着对方,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没在电视上见到这位被赞颂为“完美”的人。在现实中见到,…他只觉得这个评价确实对得离谱。“再次感谢你。我知道哥谭不是你的地盘儿、我是说,管辖范围…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超人回应了握手,用温和而坚定的力道。他似乎时刻匆忙,当下又像是有别的事要做、在结束问候后就微微浮起。“在紧迫的情况下没有管辖范围这一说。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我才能处理的麻烦,就直接叫我。随时乐意帮忙。”
他看上去似乎要离开了——戈登已经准备道别,却又瞧见对方微微偏过头,鼻尖轻轻嗅动。“……这里是否有些气味?”
“…咖啡渣?哦这、没事,我想过会儿就有人来打扫…”
“并不是那个。”
钢铁之躯重新降落。他清理了咖啡渣——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然后归来。“有些值得我在意的东西。我们之后再见。”
…戈登把要说的道别辞咽回去。至少他礼貌地表达了再会,他想,和某个人还是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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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气味。
气味的分子——是物质的一环。对克拉克来说,针对物质的观测和分析都手到擒来。在他的感官下没有什么东西会是不确切的。就像在还小的时候就能嗅出蓝莓成熟时释放的乙烯和糖分,在学校时如果把感官放得太泛,就容易嗅到香水里腐烂骨骸和木头的臭味。这种体验…有些令人迷茫。在学会控制后,享受不确切带来的美感就像看一场被剧透了的电影,他知道该如何感受那些魅力,却也对此有些尴尬。
当然,克拉克已经习惯用自己的方式感受只有自己知道的世界。学会这么做之后,那些关乎于感性尝试的记忆都变得有些蒙尘了。这才让他的发现…在一切的确切中显得尤为突出。
这次不是错觉。和上次来过哥谭时的感觉一样…
……我确实是闻到了什么的。
像是结冻的海潮在岩石上干涸、留下冰冷的盐层;又像是被从海上来的雨腐蚀太久的城市。是哥谭,却又不是。并不确切,没有和“气味”相匹配的“物质”、空间中应当漂浮的分子,也没有那些分子曾存在的痕迹。
他循着气味寻找,驻足在GCPD总局地下深层,关押临时嫌疑人的扣押室。这里已经接近半满了,里侧的栏杆里关着些挤在一起的意大利人。一群警员正焦头烂额地点名和处理事务,在瞧见他出现后齐整整地露出惊诧的眼神。
在为其中两个警员签过名之后,他表示自己只是暂时在这里驻留,没有任何诉求。…这是超人的决策,再加上又不是真的要做什么。警官们轻易地表示认同——哥谭的执法部门骄傲,排外…可能正因如此,和另外那个夜行者不同,一个坦坦荡荡的帮手在他们眼里更难被与“法外制裁者”这个词联系起来。
按理来说,循迹觅踪所需要的应当是那些残留的东西。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应该在现实世界存在的。这可能是无形知识的把戏,那自己所做的也是应有的鲁莽:因为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利用魔法,那就需要确认这些魔法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觉得好奇?”其中一个警官同他闲聊。他们一同透过牢固的铁门打量里面盖着自己外套的嫌犯…和旁边那些扣押室里持续传出的各种叫骂、或者磨牙以及打呼噜的声音不同……这些人格外老实。他们在注视栏杆外时显得茫然又惶恐不安,心率在正常范围内较高,沉默又胆怯。“如果你有什么事找他们——我恐怕你也没办法问出什么了。”
“他们是?”
警官扶了扶帽檐。“短期的精神障碍,先生。这票人是罗马人手底下有名的打手…刚刚趁着暴乱想混进来搞暗杀。谁知道那个意大利佬在派他们过来之前是不是让他们磕了点儿东西助兴,总之,不管是什么都磕过头了。医生说他们现在被瞪一眼都会缩在墙角发抖,更别提配合调查。”他话语停顿,又有点希冀。“当然,我猜…你能看出些别的?总比我们这些肉眼凡胎强得多。”
“没有使用过有毒物质的痕迹,至少我能明确这点。”超人在扫视后得出结论。“希望这对你们的侦查有所帮助。”
他凝视着栏杆内的景象。这些人的意识微妙地处于不正常和正常的分界线,…他们中的一个缩在角落嘟囔着重复着意大利语的诅咒,一个用毯子盖住头拒绝被当作观赏动物,剩下的一个捧着警局的一次性纸杯,呆愣着在喝水的时候同他对视。
那股“无形的香氛”。超人敏锐地又再次察觉到、通过实际上并没有接触任何物质的鼻腔。他意识到双眼的重要性,那是双普通而混浊的眼睛,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那股气息好似会通过双眼钻出,并不完整,且愈发淡薄。
有什么东西存在过,停留过,留下无形而常人难以辨别的痕迹,凝固在人体的视窗之中。就像是在天亮时就会褪去的夜潮、是由通明如眼眸的月亮所引起的一样。
同他对视的打手明显地畏缩,他把头垂下去,焦躁地不停转着手里的纸杯。他似乎还处于曾经历过的某种梦魇中。如果梦魇有形体,超人猜测,那形体大概就像是…一位严厉的、可怖的长辈。因为这些人表达出的情绪有着微妙的共性:他们都变迟钝了,几乎不敢动弹,正受指责的孩子似的失去了符合身份的所有暴力性,也不再有明确的主见用以表达感受。同时,更诡异的是…
……激素分泌水平出现了变化。大体上是正常的,可是是符合“孩童”水平的正常。一位好斗的成年男性闻起来绝非这样、像个孩子,温和、怯懦而未成熟。
这些人拒绝眼神接触、要么蜷缩,要么沉默和掉眼泪。人们在受威胁时会展现出反击意识,可如果威胁和质疑自己的是最重要的人…是看护者,那就会让人开始怀疑自己。那些怀疑从内向外刺破蛋壳,化解成人应有的自我防卫机制,化解个体的独立性。
——他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孩子。一群……困在有刺青和壮硕肌肉的打手身躯中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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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回到办公室。他接了个来自家里的电话,现在疲惫的不只是身体还有心灵。在想拿起桌上的咖啡想提提神时、有人缩在黑暗里出声。“吉姆。”
他慢慢放下杯子。“不是第一次了。吓唬一个彻夜没睡的老警探、你就很有可能得到一个死的老警探。”他顿了顿。“心脏病学意义上的。”
这话让坐在旁边的哈维无力地笑出声。“在我们目睹了那些之后?…一切都称不上什么‘惊吓’了。”
“我活了这么久,能给你的经验就是,”戈登走近自己的朋友,重重地拍了下对方的左肩。“这世上什么怪事都有。比起亲眼目睹恶魔附体,你会发现我们储存的案件卷宗在某方面更吓人些。”
“我就处理那些,吉姆,我每天在法院工作。”哈维双手盖住他的脸。他的绷带有些杂乱,因为手上粗暴的动作被揉得有些错位。“我也没为那事苦恼。就当我们撞邪了,就让我们把它忘了吧。”
“如果能的话。这是最好的选择。”
咖啡机竭力工作,挤出些淡薄的残渣,象征着这个地狱似的夜晚的余温。往后的这个月里大概每天都不会好过了。局里要应付从联邦来调查勒布的探员,要为乱七八糟的城市处理善后。事到如今,只有明天的审判值得期待。
戈登和老友分享咖啡,哈维接过来,却没有想喝的意思。他抬起眼的时候晶体反射着橙黄色的台灯光。“离日出还有一段时间。”
“但我想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了。马罗尼那边也没什么异常情况,”警探终于坐下来休息。警车如同回巢的工蜂一样陆续结束出勤,城里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休息一会儿,老弟?你明天可还要出庭。”
“我知道。”
检察官撑着膝盖起身,将一口未动的咖啡放回桌面上。他转身时的瞬间露出伤痕未愈的面部,在照明下显露着褶皱的沟壑。“休息室在哪层来着?我有些记不得了。”
“就在这层,出门左拐。”警探站起身想为友人送行,抬眼却只看见半敞的办公室门。他走近门边,思考对方是否有听见。“哈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夜晚照明让走廊的景色暴露无遗,在这深夜,似乎一切都没有影子。但警探中匆忙瞧见了友人的身影,一道狭长的倒影伴随平稳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拐角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