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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前夜弥撒#4 你要离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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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的暴乱开始褪色。…异变并不能第一时间为人们所知晓,正如末梢血管的缺血,它带来的麻痹淹没在城市躯壳庞大的运行系统中。从一至二,用一种寂静无声的方式迅速扩散。
一些人正在流浪者聚集的公园露营地点火,让烟雾把他们所认为的蛀虫熏走,然后试图取走残留的现金和香烟。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没来得及逃走的流浪汉茫然地看着这些人用外套慌乱地灭火;一些人将他们藏进衣袖里的日用品放回货架,一些人从示威的人群中挤出来、折返;一个执意要出门参与的孩子打消了念头,…就当是为了妈妈,这孩子这么想着。
“你不跟着了?”
几个青少年戴着口罩走上廉租街区脏乱的街道,他们说好了趁乱敲点还能用的废铁去换钱,而其中一个突然反悔了。那孩子走在队伍末尾,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瘦骨嶙峋、看不出什么具体的年纪。
“外面一团糟…条子不来,也有可能被流弹打中,”他说着,把口罩从脸上扯下来宣布退伙。“你们也早点躲起来比较好。”
剩余的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敬重这个退伙的同伴,理由无他,这些被街头规则教养长大的孤儿只凭拳头和狡猾说话。“……总得弄到个轮胎吧?”其中一个不太服气地反驳。“你怕了就自己回去,我们走我们的。”
…犯罪街区的路灯在短路中一亮一灭,勉强把孩子露出的面孔照得清晰些。他有双发暗的蓝眼睛,像是蒙了层尘土似的黯淡。在皱眉时,习惯性地露出些街道里养成的凶狠气质。“……随你们。”
他和同伴分道扬镳,那个不服气的孩子在他背过身去时偷偷比了个中指,又被他转身龇牙恐吓回去。
今晚的雨势大得惊人,他把自己缩在宽大的雨衣里,钻进街道狭窄的屋檐下避着雨走上回家的路。这条街是渣滓们的洞窟,在暴乱四起的夜晚,大部分人都离开家试图揩些哥谭的油水,他也能找到些难得的安宁。
进了公寓的楼道,这孩子才勉强放松了些。他踩着浸水后吱吱作响的旧鞋窜上楼梯,确认四周没有磕药的疯子和房东时才开锁钻进屋内。雨季虽然没有漫长的冬日那么难熬,但也够烦的。不把鞋弄干的话这玩意儿明天大概就发霉…再加上,这两天本来就乱得厉害,已经有好几天没什么收入了。
他不知道自己退出的决定是不是错的,至少叫唤的肚子不认为是对的。然后,他听见厨房有响动。
那里放着最后一点吃的了,不管是哪只小老鼠,或者大的…都需要鼓起勇气面对。鞋柜旁边就放着防身的金属球棒,他抓起球棒凝神屏气地溜过去,开灯——失算了——房租拖欠了不止一周,那个混蛋房东昨天就停了他们的供电…
正当他为自己的鲁莽心惊肉跳的时候,橱柜旁边的人影轻轻出声。“杰森…?”
…杰森愣了一下。他把球棒倚在一旁,上前。他的母亲正站在流理台前的黑暗里,看样子是想着手洗些已经摞得老高的脏碗碟。当然水也停了,…这对太久已经没有处在清醒状态的她来说,似乎是件不那么好理解的事。
“水…停了,杰,”她的声音太过虚弱,化为似乎仅剩出气的嘟囔。“他们把我们的水停了…?”
“我——…我手头没有交房租的钱,…妈,你怎么醒着?你不是应该…”
这些日子里杰森已经习惯了她加剧的过量行为,从去年的冬天开始,她没办法再尝试戒断。他试图说服自己不能放弃亲人,…试图告诉自己,总有人会从药瘾中恢复的,终究有些好事该在生活中发生。
也许这就是糟糕日子里该发生的好事。她没有用药,没有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哭泣。反而…“我这里还有些,”她从兜里取出发皱的钞票。那是她本该拿去…缓解药瘾的钱。杰森想着。“拿去交费好吗,乖乖?”
他发愣着接过那些钱,不多,但对方已经太久没有为家里做些什么了。雷暴照亮室内的黑暗,那些贩子的货里全是有毒的杂质,他明晰地瞧见母亲扶着流理台梳理头发,发丝一缕缕从散发腐烂气味的头皮掉落。“我得吃点什么…”
那些清醒和精神似乎开始消退了,就像顺着窗缝钻进室内的风,只会吹动脸颊一两秒的时间。她慢慢蹲下,又蜷缩在地面上,任由戒断反应啃食骨缝。杰森跑过去想看看她发生了什么,而她挤出了些气力。“杰,”她哆嗦着。“过来近点。”
生命中好像有过这样的时刻,可那该是什么样的?杰森有些忘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小的时候母亲的拥抱是不是像现在这样、颤抖,冰冷,有钻入鼻腔的死亡的臭味。但他摸到母亲凸着骨骼的关节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已经足够了,……如果这是个梦,现在醒过来也没什么不好。
“你的头发都淋湿了。”她梳理孩子湿漉漉的刘海轻轻说着,指尖从发丝滑过面颊。早被毒害和缺失营养的神经让感官迟钝,她看不清黑暗中面容的轮廓,听不见拼命压抑着的啜泣声,只摸到一些发冷的水珠,残余在触手可及的面颊上。“外面还在下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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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的檐廊震动着敞开,饰柱拔地而起,如同被打开的胸腔、肋骨一根根羽翼似地向外张扬。盘踞于此的瘤体将猩红的血管布满每一处角落,其中一些血管因为缺血而变得苍白。荆棘在扩散。
盲眼女神像底部,布雷克从短暂的无意识中睁开双眼。在梦中失去知觉不那么自然,唯一可推断的就是之于他自己,有些不太好的事正发生。
这都在预料范围之内,再者他确实过量服用了镇定剂,刚刚历经了心脏停跳也说不定。不过他还在这里,还能思考,至少说明即使那真的发生过,阿尔弗雷德也把他按了回来。布雷克明白…这对对方来说是件残忍的事。至今为止,他并没有能给那位善良的老人分忧,而只是在不停地平添忧虑和麻烦。
他一直都知道,却无法容忍自己总是受限。…也许布鲁斯有和他同样的感受,这共通的感觉总能让布雷克安心些。
“…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是否算作傲慢。”
人赋予世界以意义。对神来说一切皆完美,无论是绝望还是希望;而人则只期望好的,只接受善的。这瘤体也是如此。它不过是情绪的聚合,是城市的灵魂中最为浓郁和活跃的一点,不应该被视作“丑恶”。
布雷克知道这是人自身所制造的,另一方面,也是人所需要的。自己对哥谭确实怀有富有人性的私情: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干涉和抚平,但…他需要保护自己,这步骤不能再那么过激,至少他不该乱吃东西。特别是在这次癌变如此硕大的情况下、要消化而付出的代价不知道要有多少。
只是激发一些尘封的意愿就足够了,毕竟,他也开始理解自己无法真正成为人们的倚靠,人需要靠自己向前而行,…哪怕积攒再多的疼痛和泪水,窄门都只为有勇气之人打开。
你要放弃我们吗?
…他将手放在梦瘤伸展的末端,所感受到的震颤照常如此依赖,却多了一丝迷惘和愠怒的氛围。布雷克所接触到的红色转变为白色,法院丛生荆棘与蒺藜,而作为中枢的最大的一块瘤肉,如同心脏般在大敞的建筑物中跳动。它在呜咽,婴孩般抽泣,每次喘气都是一次供血的搏动。…你要放弃我们吗?
弃我们于不顾。放我们在这孤舟。这舟不是神的马槽,而是被用剧毒的杉木和泽漆打造。你要离开我们,在你仍能怀拥我们,疼爱我们的时候。吃掉我们,再次接纳我们,像你之前所做的。这样便能彻底解放我们所有的痛苦,净化和圣化这毫无希望的城市、你本能这么做,为什么不这么做?
瘤体的血管向上蔓延,从鞋跟到披布,猩红的脉络顷刻间浸透了布料上的无色纹路。布雷克只是低头看看,仿佛看着还只能爬行的孩童在扯着自己的裤脚哭泣。……他曾也是这样,徜徉在无尽的孤独中,希望有朝一日能被拯救。全然不知晓自己能做多少。
布鲁斯告诉过他,用言语和行动。有的仅是常人的身躯,对未来的胃口却如此贪婪。他的兄弟…他所能对哥谭寄予希望的桥梁,他的灯塔。
“终有一天,他会照亮你们,引领你们。”布雷克安抚着梦的畸形儿。“就像他曾经为我做的那样。”
仿佛感受到了弃置,那些血管汹涌地生长,直到染红他的衣襟。啼哭似的声音再度变得尖锐,这感觉令人揪心,但正是出于爱,才不能任由爱四处溢散。布雷克伸出双手合拢到一起,他看到无数末端迫不及待地缠上他的手腕,在手掌的凹陷中聚合成红色的液面。如同血液、神造的葡萄酒。
喝下我们,吃下我们。让我们回归,重新走入黑暗。这样就不会再有光所照亮的恐惧,也再无痛苦被发掘,求求你,求求你…
母亲。
那些声音聚合着,声音来自在这片土地上每天苏醒和沉睡的人们,用不同的语言和口音,用不同的声谱。声音统合如同音律,如同…被期待调律的歪曲的琴音。
“不。”
对此,被期待者只是明确地拒绝了,甚至称得上温和。“不会有的。”
全然的爱和依赖,在被拒绝的瞬间全数化为仇恨。那些红色翻滚起来,试图扼死梦中的幽灵。但他没有形体,且在梦中,特别是在哥谭的梦里向来行使一种最原始的权力。——城市的梦对他听从,驯兽似地总是听从和趴伏,那它锋利的牙齿也当同样。
“…我对此并不高兴。”
布雷克开始轻声细语,他从来都不擅长对任何人明显提起声量,哪怕是在发怒的时候也是。只是语气变得略有些…失望,带上挑剔的苛责。“原以为你们能做到更好的。”
再如同往苦涩的饮品中加入蜂蜜。“我爱你们,更相信你们。…别让我失望,好吗?现在回你们该在的地方吧。”
…末梢停滞住,他分离双手,看着那些红线带着许多迟疑和胆怯慢慢退却。核心的泵血停止了,不再让尖锐的哭泣泵向梦的每个角落,更多的血管退作苍白的荆棘,布雷克在这时终于感觉到晕眩感。即使是些许的影响,…这次腐败的严重性也超乎常理。
他走出法院,升入城市的雨幕,在一处塔顶的塑像上落脚。城市在梦中燃烧,天际线亮成黎明般的金红色。…他看到那些瘤体不再扩散,一些细小的蝙蝠拍打着翅膀,从他耳边掠过。…哪怕为数不多,在这城中,仍有部分人将希望寄托给那个漆黑的传闻。除此之外他还瞧见了什么,在那些蝙蝠之中…
一只小小的知更鸟正急匆匆地拍打着翅膀,跟着蝙蝠一路向南,飞向城市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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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谭北部,排雨井维修总站,地表。
“通过水汽挥发。在闷热的雷雨夜,确实是个有效的主意。”
卡迈恩的人驻守在这里。罗马人往他计划的枢纽投入了最大的防范措施,在四周异常生长的植物,和呆滞游荡充当警备的工作人员就是证明。虽然这都不是什么麻烦事,仍然,人需要对任何情况都抱有尊重——毕竟再怎么不起眼的蓟草都会毁坏农田。
“……我欣赏你关于农作物的比喻…飞天大块头。人应该对任何植物抱有尊重。”毒藤女在干脆利落的投降过后自暴自弃地开玩笑。和她在一起的还有疯帽匠。——两个早先就应该被蝙蝠收容在阿卡姆的犯罪者,以及一群罗马人的手下。负责在高地往整个城市共通的排水管道大量投毒。“我还以为会是…别告诉我,你和蝙蝠混在一起了。”
超人只用一个微笑回复了这个问题。蝙蝠侠将自己安排在这处难解的关卡,看来理由值得理解,单凭他一个大概要在这里浪费过多时间。“但和帮派共谋?这不是什么高格调的行为。我恐怕你们都得回家了。”
无视周围传来的肮脏的叫骂,超人看守着这群只能怒瞪着他的犯罪者们,连通蝙蝠留给他的通讯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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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
蝙蝠侠驾驶着蝙蝠翼从城市低空掠过。血清和汽化仪已经搭载完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绕城来次巡游。通讯对面传来那个总是出现在电视频道上的家伙的声音,就连私人通话也是这个腔调?…难以置信。“GCPD总局已经派人过去了。在那之后你可以自由行动。”
这口气有点像是童子军营地的教官在训练青少年。超人浮在空中,抱起双臂。顺带在一个试图逃脱的帮派成员周身用热射线威慑性地画圈。“我不确定。但你似乎有更多要忙的事。”
“我有。但那是我的事。”
通讯里传来的声音在电流的加成之下更像是怪物,超人听得出对方用了某种非常隐秘的变声系统,以及蝙蝠本人对声音的刻意伪造。让伪装身份的义务警员袒露真诚可能有些要求过度,特别是…这个人。他谨慎而警惕,兴许从未将自己考虑到计划的最中心。
可他接下来听到了更多。…蝙蝠侠松开了一些警惕的空隙,透露给他情报。“我在播散解毒血清。截断污染源后城市很快就能恢复。而接下来的账,我已经知道要找谁算了。”
“那么我猜——你可能要和自己的宿敌有场双人剧目。”
“这不是剧目,是我在让他付出代价。”蝙蝠对措辞的正统性相当敏感。“当然…”
“我在听。”
他听到恢复调度机能的GCPD在警用频道中向这里派遣警队,听到蝙蝠翼的引擎声从城市的北部绕城滑行。顺着人群的聚集之处…狂欢的状态似乎还没进入收尾的段落。哥谭的看守者模糊地说着。他听上去…在做出这个决定上花了很大的工夫,还没那么直率。“你可以…帮忙。”
“帮忙什么?”超人友善地深入询问。
他听到了一阵颇具意义的沉默。几乎快听到牙齿磨动的声音。然后通讯在传出一句“别让我失望”之后,利落地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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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小丑在内,罗马人近乎和所有阿卡姆疯人院里有名有姓的病人做了交易,他放弃再和自己的家人以及懂规矩的同侪同甘共苦,开始走上雇佣疯子的奇异道路。这很正常,审时度势对帮派头领来说是必需技能,哪怕家人不认同,哪怕这决定终究会反噬他自己…至少在现在,这最有用。
所以,非常时间,非常手段。蝙蝠侠自己也得跟上对手的思路。
汽化的血清在街道和宽旷的公共场所留下浓郁的白雾,最迅速的吸入方式唤回了大部分人的清醒。恐惧在被调为正常值时,人群开始在掀起暴乱这事上出现了明显的迟疑。大街上满是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徘徊的群众。
GCPD的警灯亮在雨幕里,蝙蝠从警用频道听到戈登警长匆忙的指挥。……总局大楼的骚乱看样子是解决了。罗马人不会再有再次钻空的机会,至少哈维那边他可以暂时放心。至于萨尔·马罗尼…他和警局都已经有过足够的安排。
蝙蝠翼的黑影无声无形地在黑夜中穿梭,时而被霓虹照出轮廓。他专心地加速、释放血清…做自己该做的工作。那只飞蛾还在。来自梦境的异状,这他知道。飞蛾收敛翼展,停落在不干扰工作的驾驶盘旁,翅膀上的蓝光一闪一闪。
“是你吗?”他对着飞蛾出声。“哈维那边,是你…”
对着空气说话不是什么精神状态良好的行为。他甚至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不是。但他总觉得自己没有认错。单靠本能,而非逻辑。这样的断定方式对他来说有点稀奇。
飞蛾自然不能回话。它的绒毛和羽翼闪着珍珠色的白晕,那些蓝色像开闭的眼睛闪烁又闭合,像是在对他眨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