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前夜弥撒#2 我们都不会 ...
我们被梦的材料所制成,我们渺小的一生由睡开始,由眠作终。*
-
布鲁斯坠向暴雨的深处。
雨季高频的降水为排水系统带去压力,仍然可以相信哥谭建城时的企划质量,但陈旧的管道现在已经少有维护。蓄水井竭力地吞吐永无止尽的激流,在感官仍能发挥作用的最后一刻,布鲁斯听见深水处传来水流迸溅的巨响。他成功了。
巷战中最可耻的战术就是用无辜的民众当作肉盾,对小丑来说道德的讨伐没有意义,所以他本该先前就料到在哥谭混乱的境地之下、作为一个敌人最优先采取的手段。……现在,在恐惧毒气的蔓延下,人群很难被疏散,他只能如此选择。
为何会如此?——很好解释。高爆军用炸药由军区管辖,但这城市里总有一个人能想办法入手。而那人已经和最糟糕的疯子达成统一战线。哥谭会被烧成死城,无论是出于罗马人对小丑的放任、还是那些人终将陷入的内讧。没有任何理由继续坠落下去了。听见了吗?
布鲁斯,不是现在。
你需要醒过来。
冥想带来的精神力在躯壳的内在做功。大脑受到震荡、身体濒临休克,但磨砺如锋刃的精神在这时用于刺入任何神经交互的节点、将深深坠入谷底的意识撬出一丝缝隙。醒来,他无法视物,感受不到嘴唇和舌头,但他在持续发音,醒来,不是时候……
……直到他咳出喉咙里的雨水为止。
-
布鲁斯在雨巷中醒来。躺在地上,全身浸湿,口鼻残存着哥谭的烟尘和海盐。有谁陪伴着他、就跪坐在身旁,用腿枕住布鲁斯的后脑。
他试图起身肌肉却全无张力、在强行将自己从深度昏迷拖至浅眠后,大脑还尚未能主导神经。布鲁斯知道对方是谁,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但声带也同样没那么能起作用,仅仅只是模糊困难地振动。“…布雷克。”
兄长在这永远下雨的梦里也和他一样被浸透,披布近乎透明的丝绸,能直接看到遮蔽之下错落的眼睛。布鲁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之对视…和哪一对、或哪一只。他发现布雷克睁着所有的眼睛、正忘记去像个生物那样眨动眼睑。雨滴从额间的黑发中渗下,流经蓝色的、死水似的众多晶体,混入其他滑落脸颊的雨中。
“你醒了。”梦中人说。“你该再多醒一层。闭上眼睛,布鲁斯,我来帮你。”
他试着闭上眼,感觉到冰冷的掌心覆盖额头、顺着面容的起伏遮蔽眼睛。这过程仅仅只持续一瞬,他就睁开双眼。这也让布雷克移开了手,问询对方的决定。“…还有要说的事吗?”
其实并不需要询问,布雷克自己就能猜到、伴着心口涌上的寒冷暗流。“你想…”
他看到自己的兄弟竭力坐起、对抗仍不能随心控制的肢体,如同还在爬行的孩子。布鲁斯撑着地面,面色模糊而清白:他仍未掌握爆炸带来的伤势情况,精神的具现也因此闪烁受限。“哥谭的情况,…任何有用的,”布鲁斯对他说。“如果你知道,告诉我。”
将从无形境中获取的知识带到现实、需要受到启示。可以说经受启示的受体将是布雷克所钦定的祭司。祭司是破壳而出的管道,在受洗的过程中将被塑造为适合“传声”的形体,而这过程会有的副作用或代价,在格丽达的身上就有所体现。…布鲁斯的“材质”从来不适合被塑形,这是作为他孪生兄弟的布雷克最为深知的,他本就是在高压下锻烧出的坚硬矿石…无法如同玻璃那样被吹造成妥当的容器。
但布雷克也同样深知哥谭现下的险境和机遇,明白他的兄弟绝对不会放手任何一个如此重要的机会。这城市在哀鸣。人们在呼求拯救,而英雄从来都在这种时候呼应。
“我知道,但这需要付出代价,由你来。”布雷克告知他最基本的风险。“格丽达本就有天赋,而你没有。我需要打碎你,布鲁斯…你不能被熔化、被塑形,被锻烧,所以,必须要先碎成粉末,才足以将我的记忆混入其中。”
…这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过程,无论是对于布鲁斯、还是之于他自己。
“…还有呢。”布鲁斯看着他。
“你可能会有精神上的后遗症,这也许会干扰你的事业…也许也会像格丽达那样恢复。”布雷克一次性言及了好几个“可能”。唯有一件事他确信。“…这过程会非常痛苦…”
他的兄弟平静地接纳了后续的结论。“我看不出这有什么需要在意的。”然后继续。“你答应过。所以如果我走偏,你会帮我。”
“我…会。”布雷克沉默一阵,对此做出肯定。他发觉自己已经太久没有眨眼了,在闭合眼睑时,温暖的血腥从脸颊处流下。“……我会尽量给你那些最重要的。这让你能更好地记住。”
雨巷的时间凝固在永恒和静止之中,人脑所习惯的时间观念对感受梦中时光没有任何意义,布鲁斯的反应因此比平时更迟钝。他的色泽被雨覆盖,在面对布雷克片刻后,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
基因将那张脸塑形,皮囊和血脉是他从已逝父母那里继承的最直观的财产,但这些东西早已被燃烧着的灵魂烫成单薄的外壳,相比于人类之躯,他的意志反而让躯壳显得如同卵膜般脆弱。眼睛是唯一的创口、唯二的通道。布雷克从布鲁斯发暗的钢蓝双眼中看到哥谭雾雨的色泽。他们共享这色泽,各自了解对方的蓝色都具有怎样的意义。对布雷克来说,他从未从布鲁斯的双眼中看到放弃,越是强烈的风暴和压迫,烛火飘摇,从不熄灭。
如果有朝一日它熄灭了,那布鲁斯不会选择独活。这也是为什么布鲁斯的精神本就有能够被共振的潜力,……从一开始,他就不具有人最基础的求生本能。这强悍的精神本就是残躯。
即使他向来卓越于求生、最擅长的事是“坚持活下去”。
“…躺到我这里来。”布雷克低低地出声。
-
“…就像是仪式。”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理解为一种‘过渡仪式’。”
出生洗礼,生日,成人礼,婚礼,葬礼。代表人生的上升和通过,从一扇门跨越另一扇门。要成为秘密的容器,也要有所仪式性的作为。布鲁斯枕着长兄的双膝,按对方所说的逐步放松防御,掐灭任何一个因为敞开而警戒的本能。
恐惧,羞耻心…人需要必要的门关捍卫灵魂,不维持自我的正确性而任由外界干涉,本不是健康的状态。可布鲁斯必须要在这种时候自发地放弃抵抗,…这难度比他自己想象得更大。即使是面对布雷克,他也无法完全放松自我防御。但兄长握住他的掌心,传递进彻骨的寒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声音和雨一起浸润皮肤,向防御之下的血肉中渗入。“为我,张开它。”
它,指代躯壳,灵魂宿居的圣殿,凡世所需的外壳。布鲁斯听到自己胸腔中和颈上动脉的声音的薄弱,他感受到血液放缓泵速,流经每一根末梢甚至脚趾,像血红蛋白在血管中做一场有规则的朝圣。
它,指代精神,理智和欲念之子。不再有恐惧了,也没有所谓的“羞耻心”,一切记忆都如同他被诞生时所在父母面前所呈现的那样一览无余。但他的痛苦在迅速为剖开的创口止血和结痂,那些记忆维持必要的体裁,驱散外来的、异乡的触碰。但布雷克没有放开他的手,……或者说,不能放开……
他们融合了,皮肉再度粘合,血流共通。骇人的现状应该促进肾上腺素分泌,可心跳没有变化,布鲁斯发现它趋于静止,却没有影响到任何一处感官。现在,他和布雷克共享感官,但他的兄弟…与他共生的、本应最熟悉的人。
本没有人类应有的正常感官。
一切能看到的都在增多。不该看到的。该看到的。
并非昭然若揭的无蔽,而是物质界的影响在消退,形而上的光亮取而代之。他开始看见白日过后仅属于夜晚的景色、被梦所主导的领域。同生者的人世同样,无数死亡和新生在城市的梦境中彼此嬗变,闪着幽灵般的光弧。梦承载着人类从最古老时期所流传的超验,在其中隐藏真相、如同在沙滩中找到沙砾,凡人无法做到,但他的兄弟可以。
布鲁斯睁着眼睛,…又仿佛在紧闭双眼。因为他所见的既是想要见到的,又同样是黑暗。布雷克应该在那里。然而象征未知的黑夜覆盖了兄长还具备人形的那些部位,将他化为一道虚影。黑暗,因为真相的炬火无法在其中点燃,梦以非理性的不确切抗击所有确切,而他是梦的一部分;……又并非全然是黑暗,浓郁至极致的色彩终将坠落为漆黑或纯白,他听到无数婴孩在影中发出啼哭,听见逝者临终时的悲戚,记忆死去的残渣在梦的底端堆积,梦是水面,是镜面,是对生命宏大演绎最为理性的观瞻。
不再发挥功效的遮蔽之物粘合在影子的外侧,事到如今,那些碎石般的眼睛反而是布雷克能有的最后的人性。兄长这次伸出他们还未连接的手,闭合了布鲁斯的眼睑。
“你看到了。”他说。“这就足够了。现在,咬紧牙关。”
只有钻石才能切割钻石。用同样的伤口去切裂,要知道是哪一道伤口并不困难。
第一下用死亡,他们共同看到的那一幕。所以好笑至极:现在确实是他在伤害布鲁斯,另一方面来看只有布雷克知晓最确切的那些景象,能用那些当作切割的工具。他们共同知道珍珠如何坠落,记着所失去的有多沉重、有多博大。金刚石的表面出现纹路,布鲁斯没有发出声音,如他平时表现出的那样,每分每秒……但粗凿是雕刻中剐去最多的步骤,它带来的创面最大,抛弃的材质最多。并且成胎的塑像将被这至高也至早的创口彻底塑形,从此之后,再无回头之路。
“…布雷克。”
他的兄弟在低语。就像那个夜晚中所呼唤的那样。
第二下用孤独,一切二人曾有过的,源于道途的分割,现实和梦的割裂。那些最重要的时光他们没能彼此陪伴,太长的时日里,两道灵魂只能在永无止境的悼亡中,隔着梦与现实的交界线背脊相贴。时至今日,他们的相处仍隔着厚重的雨幕,意志则正因相似才无法完全契合:凡人向这城市献祭式地奉献,布雷克知晓这用意,他却永远都无法追及布鲁斯灵魂中溢出的能量。……因为他早就望见了自己的终极,在有限的时间之中,他也许,从未曾……
……对哥谭,对他自己……抱有真正的希望。
他早就熄灭了,残留着的仅有一捧灰烬、在用余温去提供最后的奉献,为触手可及的眼前的成就而短暂地被救赎。这一下凿去的是容器的开口,已经足够成型了。布雷克因此有些愣神。他突然听到声音,是布鲁斯在叫他的名字。开凿带来的折磨是精神性的,如果是常人,在这种时候本该已经无法说话。“…你怎么了?”虚弱,但根源处的力量从未流失。“你不太好。”
“什么…”
“我们是连着的,”被遮蔽的指缝中闪着虹膜微微的蓝光。“我感觉到了。而且…”
他的兄弟伸出了手。手心的皮肤在凿刻带来的剧痛中被攥出指甲的印痕。“你在哭呢。”
(“你怎么了,布雷克…你在哭呢?”)
(“……没什么,只是…我的鸟儿…”)
错位的记忆闪动在孪生双子的连接之中,那些微地提供了力量,却没有被布鲁斯所察觉。他为兄弟拭去从众多眼眸中落下的“泪水”,入手的触感黏稠而温暖,像是混杂着杂质的鲜血。
“我感觉到了,我想也能够记住,”他说。“你做得很好。就……别为我难过。”
“你从不知道,因为我也没有说…”
…布鲁斯听到兄长声音中明显的阻塞感。他在哽咽,出于习惯的原因正竭力地忍耐。“……你不知道我在刚刚知道、你试图做这些的时候,我有多…”
太漫长了,还未能回归躯体的那段日子里、孤独感让分秒都模糊到根本无法计算。他必须隔一段时间就要靠冥想来提醒自己是谁,否则就会彻底遗忘身份,永远无法找到回家的路。他记得阿尔弗雷德,记得布鲁斯…却只能一个人沉浸在那些无从认证的失去之中,甚至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所有人忘掉、……连带着他所记忆着的一切。他和父母共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以及悲伤、仇恨,和绝望。
不能就此忘记。没人该忘记他们。母亲教过他的那些写字的笔体、善恶的思考,告诉他该如何照顾一个小生命,从为鸟儿负起责任开始;父亲教他道德和法律,告诉他踢球的时候放开一点也没关系,因为他也教会了孩子们该如何在摔倒后再次爬起,该如何为自己疗伤。
不该有任何人被忘记,人们不该得到那样的结局,但,命运的终局总是在无情地宣告,连带着布雷克自己也要被打上烙印。——他也终究会离去,所有人,…也许从一开始,生命和生活本身就是物质所做的梦境,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布雷克几乎快放弃了。但他终于找到了布鲁斯,或者,是布鲁斯主动找到了他。
水垢离的修行中,灵与肉被切割、他的兄弟主动涉足梦境,那还是第一次他见到布鲁斯在为之挣扎。他还没有承认生命和死亡的无意义,仍在不停地向自我、向人世质问。即使处在由世界的定理所压迫的现实之中,布鲁斯从未停止过质疑。
只有他还记得那些失去应该有所交代,只有他不愿忍气吞声、就此向命运低头。
(“城市即将改变…我会让她改变。”)
蝙蝠的振翅声中,骑士向布雷克揭露他的誓言。他发誓要消灭哥谭城的罪孽,这意志并不是指引前路的信标,而是路途自身。一条通往未知未来的路。无论那是好的还是坏的,布鲁斯都选择走下去。他将所有的记忆如同重担般背负在肩上,踏上一场问道巡礼。那带来了光明,虽然之于凡人之躯,他能点亮的之于这城市还是太过微弱…
……但他也点燃了布雷克心中的余烬。
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但也不知道我有多…寄托于此,越是寄托也越是痛苦。布雷克的话语无法好好组织,他太久没有展露出什么真正的情绪了。一直以来,太多的压抑和自限,他几乎忘了该如何把自己的烦恼向最亲近的人坦言。但正如布鲁斯刚刚说的…他们现在是相互连接的。就好像还未出生的时候,曾如此亲密地拥抱那样。
…怪异之物的外壳碎裂,布雷克不再那么冰冷了,眼泪和血液开始带上微弱的体温。……他自己不习惯于情绪的袒露,布鲁斯其实也同样。笨拙的骑士还是第一次面对兄长如此披露无遗的悲伤,他把手搭在布雷克的手背上,手足无措地试图通过哄睡小孩的方式来安慰对方。
布雷克知道他不能再耽误了,拖得越长,疼痛越增加。最后的细刻称得上最简单、却也最难的步骤。但这对他们来说从来都没什么。
-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布雷克?我想看看你给鸟儿画的画。”
“…它已经死了。那些画…都没意义了。”
“我倒不是那么认为…”
“它存在过。你画下来了。”布鲁斯圈着膝盖,歪斜上身轻轻碰一下旁边兄弟的肩膀。午后的蝉鸣零落地响着。“我不会忘记的。”
我们都不会忘记的。
-
布鲁斯再次咳出喉咙里的雨水,这次的呛咳感觉格外真实,让混沌的大脑在一瞬间就捋清了身处现实的现状。
“蝙蝠侠…!”
有人叫他,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又放松。…罗宾正在身旁,简易急救包散落在旁边。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在对方面前失去意识这么久。
罗宾看上去急坏了,又因为导师的复苏而一下松懈了身上的紧张,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你没事!我-我还以为——你的心脏刚刚差点停跳了!”
这能够解释为什么地上还有刚刚拆封的除颤仪。蝙蝠掌控了现状、他们置身蓄水系统的维护平台,四下无人。他的搭档收拾了地上的医疗设备,简略地报告情况。“过去了大概…半小时。”时间没有想象中拖得更长。“我一直在这里找你,几乎快放弃了…直到发现你自己爬出水面倒在这里。”
……模糊的信息凭空浮现在脑海中。随着蝙蝠捋顺思绪,那些外来的、超验的讯息也越发突兀。他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是布雷克。“…跟上我。行动起来。”
启示会带来副作用,他和兄弟共同见证过格丽达身上的异变。作弊行为早晚会被惩罚。在异状发生前,必须抓紧时间。
梦境照进现实的罅隙,蝙蝠觉得自己就像还未睡醒、即使他所经历的应该是昏迷而非睡眠。景象如真似幻,世界笼罩幻影。但他仍认得该走哪条路,以及接下来该做什么。
意识摇荡的间隔,他看到一只飞蛾跟随他。就停在他的肩膀上,双翼闪着教堂玻璃般碎裂的蓝光。
*:We are such stuff As dreams are made on, and our little life Is rounded with a sleep.——莎士比亚《暴风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前夜弥撒#2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