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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前夜弥撒#1 但在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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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母升天节前夜,卡迈恩·法尔科内的私人顶层房产,这里正举行着一场温馨晚宴。
罗马人没有宴请太多家族成员之外的客人,几位有数的外人都是他的老友、哥谭市政系统中的政要,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此刻他们正享用着由卡迈恩亲手制作的甜点,同宴会中的客人们亲密地洽谈。在新教的城市中,欧洲的瞻礼并不那么重要,但他们还是应邀前来露面,为老教父尽到作为“朋友”的义务。
此夜之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为法尔科内家族作证,证明这场宴会上的所有人从头到尾都从未离席。即便人们都对罗马人是如何行事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还是想成为他们的朋友。
飨宴正中燃起烛火,香料和香水味在人们的谈笑中播散。奢侈的毛皮地毯之下藏着陈年的污渍,但在今夜,仅在今夜,圣母蒙召升天,至贞玛利亚的灵肉长住天上。“她将守护我们,”索菲娅对着她的父亲低语,她手持最后一盏烛台,将这点细微的光亮放置在桌边。“家人从不离彼此而去。这正是她的教诲。”
老教父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他望着他所见的,今生由他们这些人所赚取来的家业。在豪华社区的正中、俯瞰哥谭的天穹之上。赞颂圣母的微光在这里点亮,远比这城市其他地方浮躁的霓虹更圣洁、更有意义。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在家族还未那么出头的年岁里,他曾在弹雨或漏水的房子里度过升天瞻礼。而现今,城市的缰绳就在他手中。
只需轻轻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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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不太妙。”
哈维·布洛克对着他的头儿这么说。这位警探一直以来都致力于展现出硬汉风格,现在面色有些不自然地青白。那顶帽子已经不翼而飞。“你至少自己出去走一圈看看。”
他并不是在出坏点子试图谋杀上司,可这话在戈登听来就是这样。事实上,光是身处GCPD楼栋中就能通过窗户缝隙感受到外面的光景了。戈登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将外侧的吵嚷当作背景音来工作,他松懈了肩上的力气,看出自己的下属刚刚就在那些人群里走过一遭。“他们抢走了你的帽子?”他说。“看看兜里,布洛克。”
下属疑惑地尝试,然后在下一秒爆发出叫骂。他把衣兜的内衬扯了出来,里面空空如也。“我的钱包!”
偷东西偷到了警察的身上。但即使是对警察局长来说,钻进周围阻塞着的人群里也不算明智。在一开始,组织游行的人员也许确实都是受困于哥谭治安、对司法系统有意见的普通公民,但滚雪球似的暴乱已经在方向上演变错误。即使是错误,…现今的舆论方向也对大众来说是正确的。那些人确实是因为自身的不满而走上街道,只是“哈维·丹特案”已经不再成为他们标榜的旗帜之一。
媒体的发达让任何消息都能够走漏。噩梦杀手案,投毒案,小丑在哥谭制造的连环谋杀…哈维的事只是故事的开头。人们已经知晓了两起连环杀人案的调查中警方有多无能,甚至无法让犯人被捉拿归案——而现在,他们甚至无法逮捕法尔科内——检察官案件背后的主谋。
“调查画像出来了,头儿。那些示威组织者。”布洛克嘟囔着抱怨了几句脏话,开始把话题转到正事上。“都是些清白的市民,爱谈论时政的社区组织领头人罢了。没什么犯罪记录…少数族裔居多。大多住下城区…”
“…有色街区,工业城区。法尔科内家族在这种地方的控制远比哥谭穹顶多得多,这都合理。”警探低语着。眼下,“有色”这个的词语的言及已经需要非常谨慎了。“他们理所当然地关注哈维案。”
布洛克对此没什么反应。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足够累了。“嗯,”他糊弄着哼哼了两下。“总之,我们没发现那些人被罗马人买通的痕迹。按理来说也不太可能。”
他其实也搞不太明白,为什么戈登要怀疑法尔科内买通别人指责……自己?对暴力组织犯罪有过心得的警察都晓得,那些人最讨厌的就是出头。
警探在椅子上长长叹气,…衣兜里传来电话铃声。他拿出自己仍还在用的按键手机接通,是其他下属,语气有点紧张。“队长,今晚六点的新闻!您看新闻!”
“什么?”
对仍用着怀旧手机的戈登来说一开始就没什么所谓的新闻推送,他不得不激活电脑用浏览器去查找。新闻的播放还没有结束。女主持人语气专业严肃、神态却好似在因为爆料带来的收视率上升而满是光彩。“……我们方才了解到,”她念着加急稿件,“据知情人士透露,哥谭时任警局局长,吉利安·勒布被认为与卡迈恩·法尔科内有‘近乎友情’的私交。后者疑为哥谭市大规模犯罪组织的头目领导人,曾被指控涉及多起谋杀案件…”
“……不好,”
布洛克和戈登一起挤在电脑前看新闻。警长的面部被冷光分割,喃喃自语。“这可不好…”
“知情人士还称,勒布名下私产中有一处房产曾为卡迈恩·法尔科内的…私人赠送。”女主持人声音停顿,意味深长地慢慢将稿件翻页。“‘了解这些让我良心不安’,这位人士出于个人道德感选择提供证据,更多内情已被提交至联邦调查局与相关司法部门。让我们持续跟进。”
“这群秃鹫怎么就他妈开始编起八卦了?”布洛克表现出些许紧张,同时语气里还有些没意识到风雨欲来的幸灾乐祸。“现在,我们该看FBI怎么反映了。怎么说,头儿?勒布下一个的人选该是你了吧。”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吗,布洛克?我们现在没心思想这些。”戈登沉着声音。
他关闭新闻。勒布的糟糕在警局里众所周知,但警员们知道不代表市民该知道,至少在现在是这样。意大利人们从不希望无缘无故地出头,他们指望着每一任警局局长行方便,教父的“友人”关系也必须牢不可破,这是他能在社交环节中八面玲珑的基盘。……但这次,有人抖了消息,甚至他们拿到消息都要比这群媒体更晚,这说明有些事不对劲,这人也许是特意将消息提供给电视台的。这说明…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卡迈恩把勒布出卖了。
为了什么?
糟糕的消息印证着戈登不详的预想,他顾不上布洛克在身后叫他,匆忙起身坐上通往楼顶的电梯。手机屏幕上数次闪着勒布的来电提醒,这个吸血老肥猪大概吓坏了……但他仍旧是局长,掌握着GCPD整个活动的脉络。他不顶作用,那戈登就无法直接调动侦查组和特警队…
楼顶呼啸的风暴一下把他的眼镜吹到地上,但戈登不顾镜片是否碎裂,他拾起眼镜去打开蝙蝠灯。炽热的功能让灯束打穿浓厚的积云,灯光照亮了这一夜的雨有多强烈,离地面很远,但戈登仍看见楼底聚集的示威人群。这些人拿着照明棒,从街道的一侧冒雨挤满GCPD大楼四周。人们呼喊着口号,推挤连成一条警戒线的警卫队伍。情况肉眼可见的正在烈化、人群的情绪…完全不正常。
原本只应该是示威和静坐,哥谭平时也不缺这些,哥谭大学以“示威大学”的诨名全国出名。但现在这根本不像申诉权益的示威,而像是暴乱…像是城中的战争。
戈登赶到楼顶边缘,他眼见着人群的情绪到达顶峰,有些甚至还想冲进GCPD的大门。特警都针对此种情况受训,不应该——
——他不应该听见一声刺破苍穹的突兀的枪声。就从警员的枪口中喷发而出。如同听见岩浆在山体中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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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讯:GCPD楼底,枪击游行人群,一名市民重伤
警官射击无辜市民?伤者为墨西哥裔移民,案发时手无寸铁
谁为哥谭警局滥行执法授权…
【爆款新闻】大伙儿看到新闻了吗?外面糟透了…烟雾弹的瓦斯顺着空调进到房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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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只有罗马人发疯了,”戈登沉声说。“现在发疯的不只是他…”
是整座城市。
蝙蝠的披风同抵御子弹一样遮蔽风暴,他的声音听上去要比往日更加嘶哑低沉。“告诉我情况到了什么地步。”
他们站在燃烧城市的正中心,这么说并不夸张。异常的火光在雨中并不明显,但它们为城区带来大量的烟雾,同防暴警队使用的非杀伤性烟雾弹的残留混合在一起。时间从傍晚到深夜,情况随着夜色的加深飞速恶化,大量群众在受到流媒的影响后加入示威队伍、这帮人的成分由无业者和大学学生组成,年轻力壮、鲁莽而不知进退。完美的士兵。
“南部已经沦陷了,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一片儿。”戈登回答。“旧城还算可以,唐人街那边…难说。奈何岛一团糟,我们的警力根本没办法推进进去。难以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
蝙蝠侠将话题转移到重要事件上。“勒布在被调查。”
“漏底的人大概几天前就告密了。无论这人是什么人,手里肯定有扎实的证据。”戈登收拢手掌,他在风雨中点烟,不顾戒烟的记录。“除了法尔科内,还能有谁呢。但我想不明白,老兄…
告密这事不符合他们的行事规矩,况且勒布手里需要握着职权才能替他们效力…”
“——这说明他们真的怕了我。”
哈维从灯光外的黑暗露面。蝙蝠侠眯细眼睛…在对方出声质疑前,戈登解释。“我让哈维住我的休息室,就今晚。”
检察官的绷带几乎被雨浸湿,透明的纱布下显露出一些黑红色的骇人创口,他说话时旁人能清楚看到他伤到的脸那一侧、肌肉是怎么挤压运动的。“虽然在我看来不大需要…但他认为万事有备无患。”
三人的话语被楼底传来的暴乱声响打断,人群的口号声千奇百怪,最为统一的仍是那个最初被提起的、哈维·丹特的名字。已经有不知多少人忘了最初的目的或根本一开始就不在乎、但他们嘴上仍靠此团结,将受难的检察官的名字在对抗司法时高声提起。
“……真奇怪。我敢说如果当初选举的时候我有这个支持率,那在演讲席上打瞌睡都能赢。”哈维自嘲式地咧着嘴巴。
蝙蝠对玩笑话完全免疫。“GCPD总局在被围攻。”
“如果人们支持我,”哈维说。“就别为我担心。”
戈登接上话茬。他迫切地需要解决这一切。“你需要至少让一切平息下来,尽快。警力已经没那么够了,每个前线人员都面临危险。这些…示威,这些暴乱,根本不正常。我一直怀疑有人在刻意煽风点火却找不到证据…”
“…先前被警员枪击的受害人。他的鼻腔验出了残留物。”
这话让警探的倾诉戛然而止。蝙蝠拿出被塑料密封袋包裹的一些血样。“血液里也有同种物质。化学链和恐惧毒素相似。无色无味,易挥发。”
半晌沉默过后,戈登抵着额头对抗面临真相带来的眩晕。“毒——气?我得…我得联系一下所有人。”
他退到一边开始联络前线出勤的所有警官务必携带防毒面具,反复的警示呼叫过后,只有一小部分陆续回应。戈登不敢想象剩下的那些人是否遭遇不测,而蝙蝠侠适时提醒。“乔纳森·克莱恩在先前的犯罪中使用过类似的变种。它激化人的潜意识恐惧,着重引起人的战斗心理,但总体上仍让人能掌控思维。”
“……他用这个来制造暴乱,神不知鬼不觉。”警探低语。“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
“戴防毒面具,用恐惧毒素的血清。”
义警仅仅给出最简短的提醒。他展开披风抬臂,向另一侧发射钩爪。“哈维是最终目标。保护好他。”
哈维上前一步还想说什么,蝙蝠的披风已然在黑夜中展开。滑翔进漆黑的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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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早一步回去。”
蝙蝠滑行跨越过四处通明的街道。在雨夜的掩饰之下,人们四处点燃火焰,一处熄灭又有一处亮起。混杂进示威人群的暴徒不知有多少,事到如今再追究哪些由法尔科内派遣已经太晚了。
“你也该有个帮手。”罗宾陪着他一起飞越城市,在瞧见底下骚乱的情形时难以置信地感慨。“和警察枪战,纵火和抢劫?这里到底是中东还是…”
“听起来你也知道有危险性。”蝙蝠随意地评论,他计划呼叫蝙蝠翼。机体内部搭载有血清汽化机械,待到溶剂自动调配完毕,针对暴乱人群的巡逻喷洒会解决恐惧毒素变种带来的危害。他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内也不打算闲着。
他们降落的地点是法尔科内的公寓附近、这里已经被满城风雨略微波及,人们因畏惧早早闭门不出,近处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和火光。街道上漂浮着雨点冲刷出的雾气…从这里抬头看,能看到楼栋顶层家庭宴会的灯火,一片温馨而轻浮的暖黄色。
需要从法尔科内嘴中逼问出阴谋的具体内容。帮派的保守气质给人的印象根深蒂固,…罗马人被逼迫至此,确实说明哈维抓住了阿喀琉斯的脚踝。只要等到天亮,只要等到开庭…
——有其他人。
蝙蝠前跃展开披风,罗宾则敏捷地把脑袋一缩、躲进防弹材质之后。有人发现了他们,并不友好…却非常熟悉。
“想我了吗,蝙蝠?鉴于我们已经有段日子没见了…”
持枪的暴徒从路灯外的黑暗中现身,不止小丑一个,理所当然的。但这些暴徒并没有头戴那些滑稽的面具,而是全副武装、几近专业的打手。小丑和这些人混到了一起…他被法尔科内雇佣了。——仅仅只有他吗?只有他一个…从阿卡姆逃了出来?
咧开的嘴唇中浮现完整的齿列。“妈咪没教过你…和人说话的时候不要走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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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叫蝙蝠洞,呼叫…”
“迪克。”
“…布雷克!”
少年几乎忘了他要说代号,好在周围四下无人。他还捂着擦伤的手臂,一边用止血带止血一边继续联络。周围的街区被警方堆积的隔离带包围,火势也成了天然的屏障。只有他凭借灵敏的身手躲进小巷角落,暂时还没有追兵能过来。先前经历的紧迫锻炼了战术意识,即使声音还有点颤抖…他还是能够准确地报告现状。只是不知道是否该说。“…我们遇上了小丑。他-小丑设了陷阱试图在示威人群中引起爆炸,蝙蝠侠试图拆弹但来不及了。他…带着炸弹。”
“……他带着炸弹去哪里了?”
从通讯中传来的声音非常…温和。“…我们需要回想起你在训练册上学到的内容。深呼吸两秒,然后回答。”
他照做。这没什么困难的。他预想这个场景不止一次了,也濒临过几次类似的危机。布鲁斯教过他该怎么做,亲口教过,如果他……死了。或者疑似死亡的时候。“哥谭地下排水系统。”迪克回答。“这附近的雨水井连接着排水系统的中枢,我不确定…但我听到爆炸声。现在水渠足够深、但排水系统紧连着水库,下面几乎是一片湖…”
雨泼洒在身上。只有他留在这里,被推开,毫无用处。可是思考这个没有意义,因为挫败而受伤从一开始就不在义警的思维轨道中,这既不效率,受困于弱小导致的烦恼也毫无意义。虽然这思维方式是布鲁斯一手定制的。迪克知道自己最终不能像他那样想,……但在这种时候,像布鲁斯那样思考最有用。
他不再哽咽了。“我必须得去救他,…如果你们联络不上我…”
迪克想告诉阿尔弗雷德和布雷克他爱他们。可时间来不及了。从通讯里传来有些诡异的平静的呼吸声,布雷克听上去并没有情绪失控,他从刚才开始就怪异地冷静,在迪克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对方开口回应。“在你觉得无法坚持下来的时候,及时回巢。布鲁斯也希望你不会一头扎进险境中,”那些话语,像潮湿的月光一点点顺着听觉神经向内渗透。“我会做些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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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赶来的时候,布雷克正往自己身上连接心电监测的电极。
他做这个并不熟练,但根据电子教程和看过布鲁斯的手法,也算能够有样学样。管家没能弄明白对方的逻辑,但根据有过的经验进行推理、以及对自己孩子的了解…这事不能坐视不管。“…布雷克少爷,”他谨慎地上前一步。医疗室没有开任何灯,这是个适合入睡的环境。“先生,您这是?”
“…阿尔弗。”
布雷克望向对方。黑暗中,他的眼神并不能那么清晰地被分辨。心电仪器发出黯淡的荧光。“保持和迪克的联络,务必确认他时刻安全,好吗?”
片刻之后,他的话语有些迟滞地接上。“…我希望你能听我这回。即使这太任性了。”
医学背景的敏感性让阿尔弗雷德注意到了放在床头的东西。管家上前检查、那是个空药瓶。这药瓶他先前见过,是布雷克让莱斯莉医生开的处方镇定剂,曾被用来快速入梦。
按他最后的记忆,药瓶在停止服用之后仍保存着一些锭剂,这瓶子现在拿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记得残余的量并不算多,但即使如此,一次性全部服用也完全超过标准的用量。“…!”
“别担心,我已经快吃出抗药性了。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也相信你。”
梦开始侵袭,跟随着冲刷药片的凉水从口而入。迅速地、快捷地。排除所有柠檬制品。足够的镇定剂,…外加大量足够杀死灵魂的负面情感。就像是在喝下一杯结冰的、苦涩的海水。
无论这感觉有多糟糕,无论它是否会带来所谓的好结局。
除了尝试,别无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