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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荆棘 他的声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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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四日。
车辆挤过哥谭法院外聚集的人群。
警卫上前护住驾驶席,让面缠绷带的检察官从车上下来。哈维·丹特的出现如同点燃了人群的烽火,其中一些甚至想冲上去和这热点的中心合影。而他本人没有对这些乱象表现出兴趣。不复以往曾对媒体展露出的好形象,…至少以前,他会试着对镜头微笑,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哈维走上法庭宽广的长阶,他的沉默并不算是泼冷水,反而,不知由谁开始起头,人们开始齐声呼喊他的名字。一开始只是驳杂的几道声音,然后更多声音加入起来,带着压抑的情绪被抒发时的狂热,或只是单纯的从众。公众前所未有地将期待集中在检查官身上,将对方的牺牲和受难,视为某种预兆性的、甚至宗教性的象征。
检察官本人不对这件事做出反应,他只是头也不回地进入法院的大厅,准备提交明天庭审所需的资料。大厅内一反夏日的焦躁和外部的混乱,工作人员压抑而匆忙地来去,女神照例守望着她的领土。一切照旧,仿佛就和之前一样、他仍做着属于自己的工作,满心斗志,以为只要付出努力,在这地方就有回报…
……也正和往日一样,有谁站在女神像的脚边等待他。
他几乎看晃了眼、又在一瞬间察知到区别。那是韦恩家族双胞胎的另外一边,自己暗地里怀有质疑的、更张扬和放肆的那个。布鲁斯·韦恩和他的兄弟在基因造成的轮廓上几近如出一辙,可对方出了名的沉湎于那些极限运动、体格和气色上都和布雷克有所差别。这有名的花花公子可能是觉得不应当在法院太过放肆,他妥帖地打着深色领带、用和兄弟同种色泽的蓝眼睛直率地同哈维对视。“哈维!”并且,相当自然地表现出一种自来熟。“哈维·丹特,我的朋友,你听说你的那些事了。”
一边说着,布鲁斯一边同哈维握手。“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我不得不说…经历了如此之多,你仍选择坚持,这正是哥谭的司法体制所必需的精神啊。”
场面话。哈维暗地里想着。“…有赖于你们的支持,”他迟钝地发声,没让这次握手持续太久。“你出现在这里可不常见。韦恩先生……我是说,布鲁斯。”
那两道总是过度慵懒的蓝眼睛、应当照常空虚,仅仅只应该是漂亮的、死去的矿石。哈维却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积蓄了些蒙尘似的阴影,这反而让对方看上去具有生机,…在这种时候,这对双胞胎兄弟尤其显得相似。布鲁斯回应他。“我应我兄弟的嘱托。布雷克…一直情况不好。所以,我替他瞧瞧你这些日子里的状况。”
“…仅仅是这样?…”检察官在答话前沉默了一阵。“……替我感谢他。告诉他我已经好到足够像以前那样加班了,正如同我之前说过的。”
“就是明天了,…如果我没记错。”布鲁斯正侧着脸,打量女神剑尖在大厅间投出的阴影。每当对方沉默或将语气放沉,哈维都会有种莫名的即视感、仿佛他们建立过熟悉的关系。这完全可以解释…他和布雷克是同卵双胞胎。“无论如何,祝你成功。”布鲁斯转过视线,几乎撞破检察官隐匿的打量。那股空洞的戏剧感又出现在他的言辞之中。“希望哥谭明天因此有个新的节日,大家可都指望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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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梦境在颤抖。像是高烧时人体会有的应激反应。
布雷克走过空旷的街区。像往日一样,言辞的鱼群游过遍布无形灵态与梦境的空间,可现在它们表现得更加慌张和焦躁,仿佛被鲨鱼撞碎了队列。他也察觉到雨。哥谭的梦本该照常纵容他,可他没有感觉到多少已经熟悉了的体贴,正从天空中泼下的暴雨就是城市不稳定的证明。
那些梦该同言辞一起缓慢地流淌,像气味在空气中温柔地播散,随意又自然。但众梦的安宁已不再。它们在布雷克走过时会焦躁地膨大、腐坏,有的还像婴儿那样啼哭,索求可能得到的安抚。
人们的精神正处于压迫之中、因为也许自己也将成为受害者的恐惧,因为对失去之物的悲伤,因为对加害者的愤怒。这都是可以体谅的,…但当绝大部分人都被这些情感所裹挟,梦的积脓就开始经不起道德的批判了。
距离他上一次处理没有过去多久,情况就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布雷克无言地穿梭在灰暗的街道中。那些脓毒…太过仓促和激烈,他的身体状况不容许频繁进行清理了。才刚刚出院没多久,视力永久性的损伤是先前没有照料好身体状况的证明。但现在对哈维、对哥谭都是重要的时机,……他需要再次冒险吗?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无需再为此烦恼。情况远比想象中更加…夸张。梦境展示出精神态的扭曲,昭示着它可以在疯狂之下被激化到什么地步,没有所谓的量表或逻辑可以去形容——就如同眼前的那样。
“……”
布雷克注视着面前的哥谭法院。梦中的法院远比现实的更加高耸而骇人,它的墙体在暴雨中低沉地呼吸,昭示出司法制度古板而令人不安与畏惧的氛围。在哥谭,情况尤为如此。法律不会像其他城市那样给予人以充足的安全感。…这可能证明了为什么这次脓毒的症结如此嚣张、或者无畏。那些癫狂而灰暗的潜在意识……结成近乎覆盖整个建筑物的瘤体,伴随建筑艰难的吐息搏动着。
这异状有血红色的质地,闻起来有过度发酵的血酒香气。布雷克闭上眼睛,循着气味最浓的方向前进几步,在梦瘤的覆盖之中寻找到被影响得最为严重的核心、女神像本身。她歪斜着,持剑的手臂已然断裂。脓块蔓延到她用于遮眼的蒙眼布前,猩红和青紫的神经随着搏动、一下一下……其上形状各异的孔窍张开,或是双唇,最多的眼眸。来自无数个在夜晚不安入眠的人的梦,来自哥谭的人们…
目睹恶行的群众迫切地希求司法能够更加公正,…如果他们能,他们一定会代行。
从未曾见的异常和自己的联想让布雷克的背后发凉。他试着伸出手,那些异常的末端甚至会自主地伸出触肢回应他。它们触碰起来非常温暖。就像之前所找到的那些一样,小心翼翼且格外亲切。带着细腻纹路的质地像是人体背脊处的皮肤,藻类般的触肢搔着布雷克的掌心。终归,这些蕴含着疯狂的东西也和哥谭其他梦的陈设相同……同为梦的一部分,它们也同样会对梦的巡游者展露出讨好似的态度、宠物似的亲昵。
布雷克原本笃定自己无法处理,现在他有些不确信了。他半跪下去,将膝盖没入法院流淌的灰色雨水中…梦瘤也在他的接近下靠拢过来。法院的呼吸不再那么沉重压抑,而是带上某种迟滞的颤抖、化作吹掠披布的冰冷的风。
我能做到吗?…又要为此付出什么?再一次,再一次,永无止境…
……某种阴暗的怒火从胸口滋生。布雷克往往能够完全地把控它:毕竟这不是第一次了。他知晓这一切并不能用“坏”去形容…这话乍听不讲道理,但他面对的是自然形成的现象,仅仅只是人们的情绪在睡眠的镜面中、反映出的客观景象。这让任何形式的怒火都不会有该去的归处。
那些东西开始顺着他的手指延伸,从手套的指尖处爬升至骨节,钻进掌心。这些无意识的附着是如此无邪和无目的,布雷克却轻轻握住了手。不同频率的无数个心跳在掌中搏动,震颤着的疯狂顺着每一次搏动流淌,血液流动似地被送入所有末梢。他几乎感觉到了惨叫时声带的振动。
——惨叫、哭泣、怒吼,嘲笑。人们如此绝望,无头苍蝇一样在无尽的烦恼和不安中打转。上帝已死,军工系统的发达和窥星技法让人们遗忘了该如何对神托付信任……因此在感知到有能够吸纳情绪的“对象”存在时,这些负面的漩涡自然用亲近的态度、表现出直白的求助,意图让对方杀死自己,…或拯救自己。
“对你们来说,…这两者并无不同,不是吗?”
没有让声带振动,言语的气流随着话语呼出。他的声音是无数求告中最为清晰、也最异类的那个。
声音停歇了,渴求解脱的无数悲鸣短暂中止片刻…从最先攀附布雷克的手的末端开始,瘤体的一些部分开始凝固、脆化。它们褪去猩红如同血肉的色泽,变得苍白而坚硬。如同石塑的荆棘般环绕着倾斜的女神。在被狂热的酒神祭礼所围绕的法院正中,布雷克至少制造出了一片簇拥着公正象征的和谐、让城市的部分陷入合适的冷却。
关联于此的代价也许可以接受,但至少这能带来什么……依旧要靠现实中为之付出努力的人。
布雷克站起身意图离去,却被某些残响挽留。在法院的最深处,血肉与狂欢盛宴的最隐匿之处,有什么声音同他一样、逆着被恐惧与悲哀裹挟的人声,发出单薄的…却也回响不绝的狂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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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卡姆疯人院。警备隔离区。病人们的晚餐时间。
警卫正一边看守监控系统一边啃食塔可。屏幕中还算老实的怪胎们会被允许排队走出监牢、排队领取晚饭,危险的事件在这种时候多发,有趣的也是。他调整监控,瞧见一对病人因为晚餐布丁的归属权彼此大打出手,不仅嗤嗤地笑起来。“嘿,来看这个,”他呼唤着和自己共同值班的同僚。“瞧瞧这些有意思的…”
他听见了捧场的笑声,…有些太捧场了。同僚从角落走到灯光底下,步履蹒跚、笑得几乎喘不上气。这让警卫感到困惑…同时在下一秒、看到对方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的扭曲笑容。
阿卡姆精神病院的特殊训练让警卫迅速明白了状况,他迅速伸手去摸配枪却还是晚了一步、在消音器遮掩的一声阻塞的闷响之后,他瘫倒在浸透塔可的血污中。警卫身体的重压和渗血让机器杂乱地报错、黑暗中瘦削的人影缓缓踱步走近,哼唱着悠然的圣歌小调。
有谁守在门边,遮掩着身份,手法老练地戴着不会留下指纹和织料的手套。一名听命老法尔科内的意大利保镖,专门做这种脏活儿。“别逗留太久。”他低声提醒着。“车已经在外面了。”
“嘘-嘘,”
那人没有对这提醒表现得有所上心,只是从监控台面的暗格中摸索出了什么、像玩扑克牌那样将找到的钥匙卡灵活地翻动。卡片上的荧光刻痕记录着特殊仓库的权限,用这张小玩意儿,能打开一小部分储存危险品的仓库。
“要玩自然要玩得有趣一点,有那么多人可连感受快乐的命都没了…”这扭曲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表演式的怜悯、掺杂了过多笑意的那种。最终他也没能压抑得住,诡异的笑声从齿缝间漏出。“不替他们多开心点儿,可怎么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