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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临界 日冕仍在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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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日。韦恩宅。
早间新闻播放着昨天采访的片段。韦恩企业的新兴科技发布会上,布鲁斯·韦恩出席并公布了他为哥谭建设所计划的蓝图。(建立在智能化的基础上,)…屏幕中的男人语气轻快地描绘着,一反常态地表现得踏踏实实。(哥谭会有非常大的改变,这将给我们的生活带来许多增益。韦恩企业,以及我个人都希望……)
布雷克正就着电视新闻吃他的早餐。他的药减量了,医生推荐开始保守疗养,可早上仍有一大堆胶囊和药片需要用果汁和电视节目冲刷下去。和他同桌用餐的是睡眼惺忪的迪克。“早上好…”这孩子坐在椅子上伸懒腰,对着早餐发了好一阵的呆才记得打招呼,同时注意到电视里的人。“所以布鲁斯昨天是去参加发布会了?”
阿尔弗雷德端着飘着香气的煎薄饼走近餐桌,为两位主人分进餐盘。布雷克刚好询问管家。“布鲁斯还在睡?”
“是的,正如往常。”阿尔弗雷德体贴地往布雷克的煎饼上淋糖浆。“您瞧,煎饼没有布鲁斯少爷那份。他这两天殚精竭虑过度了,特别是那个发布会。”
“我能帮上的只有一部分忙——也足够多的了,到处都在闹腾。”迪克叉着培根往嘴里塞。他在咀嚼时想起关心长辈的状况。“…你昨晚还好吗?我们回来得太晚。”
“咀嚼的时候说话别太急,孩子。”布雷克不得不用餐巾抹了抹迪克嘴角沾着的肉渣。而对方愣怔了一下,刚开始还想别扭地往旁边躲又放弃了,只能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好了。我昨晚没什么状况,希望你们也是这样?”
…迪克在餐巾的攻势下尴尬地扯着嘴角试图微笑。布雷克和布鲁斯的习惯有很大的差别,特别是在表达关怀的方法上。可能布雷克缺乏了太多的社会经验,不是很擅长把握距离…“当然,除了累点之外没什么了。这段时间…你知道的,哥谭到处都像是罗马斗兽场,好在没有更麻烦的人跑出来乱搞。”
城市淹没在几近狂热的气氛之中。导火索已经远不止哈维·丹特事件了,人们逐渐从指责执法不善的法制部门开始、将目标转移到怀疑身边的彼此甚至制度本身。这让曾经被遗忘的众多事件被再次发掘,其中甚至包括已经尘封太久的韦恩夫妇枪击案。
人们都渴望韦恩家族的表态,而布鲁斯在这个时机选定出席发布会,是个转移公众注意力的好主意。显然今天的新闻将侧重点放在了韦恩企业的科技愿景上,顺带还调侃了他所展现出的变化——除去尽是花边新闻的花花公子的外壳,他也开始展现出家族主人应该有的前瞻气质。特别是在公众面前更是如此。
“布鲁斯忙得厉害,昨晚几乎半分钟内吃了三块小蛋糕。”迪克宣布。“把热量摄入忘得一干二净。”
而在家门内…布鲁斯仍是个总在缺席早餐的懒觉猫。布雷克暗暗想着。…可能有的时候也和他一样,面对甜点时管不住嘴。
新闻开始例行报道近期的事件。那起重要的庭审将继续诉讼流程,且时间已经定好,就在两天后的清晨。这已经很快了,萨尔·马罗尼加害哈维时被法警的子弹击中,眼下这阵还在医院治疗,能配合出庭大概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或者…警方和布鲁斯他们找到了足够能让他配合的筹码。
无论如何,这高效建立在哈维受到威胁的基础上。庭审必须要尽快进行…既然哈维宣称要继续他的战争,那这之后的每一天,法尔科内家族都会试图迎战。
布雷克想到哈维和格丽达。…他所见的哈维确实是合格的斗士,也如同他所期望的,没有被自己的黑暗所击败…但格丽达…她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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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夜。GCPD大楼内。
警方内部通讯吵闹地持续鸣响。戈登警探负责这次哥谭城的治安总辖,他的手下们投入到几近暴乱的城市中,大小案件让他忙于指挥,累得眼前发晕。
下城区街道边有两个孩子趁游行队伍通过时挤进商店打劫…警员郁闷地报告这起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件,表示已经处理完毕。就是因为这些琐碎的小事淹没在集体狂欢之中,留下的都是数不清的书面工作和警力的空缺。警局现在只能勉强维持巡逻,如果法尔科内趁乱又搞些什么,他们肯定没办法那么快地应对。
“……多事之夏啊,老弟。”
戈登叹息着,挂断一则通讯,对敲门进入办公室的客人打了声招呼。“别告诉我你是一个人来的。布洛克呢?”
哈维的绷带缠得很妥帖。他的伤势稳定了很多,至少没在夜晚反复发烧。走进门时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将它放在桌面上。戈登的直系下属哈维·布洛克被分予保护检察官安全的任务。虽然他们两个有相似的名字…“他在停车场,你也知道,我和布洛克出现在一起那对话会变得有点麻烦。”哈维难得地讲着玩笑话,一边说一边打开提包。“至少没人会混进大楼内部。别担心了。”
哥谭警局在百忙之中仍分出警力保护哈维·丹特的人身安全。他们推测罗马人再度袭击的可能性极高,并且随着庭审时间的接近,危险每日倍增。检察官自己倒不像是沐浴在危险中一样。他这些日子在可能的范围内每日加班工作,正从包里取出厚厚的证据文件。来自萨尔·马罗尼的证词档案。
戈登瞥了一眼文件,不想直接切入主题。他看向哈维。“格丽达已经走了?”
检察官仅剩的一半脸显露出些落寞。昏暗的灯光下五官投出阴影。“是。今晚的飞机,她刚刚登机。”
鉴于继续留在哥谭需要面对风险,格丽达在哈维的建议下选择远离这座城市。她是检察官在哥谭仅有的亲眷,只要她安全,那哈维接下来就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巴尔的摩。她有亲人在那里…”哈维继续说。“离卡迈恩这帮人相对较远的地方。”
“算不上太好,但那个地界不是意大利人说了算,”戈登起身,过去拍了拍哈维的肩膀。“这会是一场硬仗。她无论在哪儿都会期待你没事,…时间也快到了。”
庭审将近。他们想办法从马罗尼那里凿出了许诺,而他的证词会击溃罗马人黑暗的王国。这次不会再出错,也不能再出错了。同时他们也清楚为了避免糟糕的结局、那些人会做出什么……就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间。
没有可祈祷的对象了。不是神让这里如此,哈维默念着,…是我们让这里如此。所以也要由我们来结束。
有人在笃笃敲击窗户,形成一段短暂的暗号。这在安保完美的警局内部相当突兀。但戈登表现得没有过度警惕,只是从抽屉抽出手枪,靠近紧密拉着窗帘的窗户。“谁在那儿。”
“我。”
暗号的规则是他们提前定好的。即使如此戈登也短暂地松口气,将枪放回原位。然后他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哥谭的雨季在夏天出力最多,窗外泼洒着雨点,有什么隐藏在窗边的露台附近。庞大而怪异的黑暗肃穆地等待着,在戈登为他开窗后跃入室内,投下尖耳朵的阴影。“我发现你不在检察官办公室。”
这话是对哈维说的。检察官的锐气在面对蝙蝠时更明显了些,恢复的力气让他有心情扯着嘴角,露出些玩笑似的笑意。“我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别把我当婴儿看待。如果过来的路上有人试图枪击我,那我反而要感谢他自投罗网了。”
蝙蝠侠没说什么,对这漆黑之物来说玩笑从不通用。“马罗尼一切正常。”他淡漠地说着。“他在医院呆得很好。但你该多派警力过去。”
这话则是对戈登说。警探接通旁边的警用频道,为对方展示了一阵里面的嘈杂,又再度关闭。“没法子了。我已经想尽办法争取到了最多的增援,你总不能让我放受到威胁的市民不管,”他说到一半,自知不会吵赢似地叹息。“马罗尼是最重要的证人。但市民的命比这下三滥的命值钱太多。”
“你就这么做。”哈维维护着自己的朋友。他把那些文件拿出来,在桌上思忖似地拍了两下之后,…选择和蝙蝠侠共享。“我真的和马罗尼说通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软肋的?”
“索菲娅·吉嘉忒在入狱之前曾和他有过情史。”蝙蝠接下那些证据简略地扫视着。“他不是完全出于利益才和法尔科内勾结。鉴于这两个家族曾有血仇。”
他们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试图寻找到让证人配合的条件,最后还是由蝙蝠找到了关窍。这里有一位老警察,一位身经百战的地方检察官…但不得不承认他们中最有头脑的仍是蝙蝠侠。侦探在纸堆中找出的证据,让萨尔·马罗尼成功地松口答应。同时…这种时候最好利用的仍然是人性的漏洞。
“他是个蠢货,头脑简单。”哈维的语气带上一种凶狠的轻蔑。“罗马人的女儿能用他,那他终将为我们所用。在卡迈恩坐上电椅之后,我们再清算他。”
蝙蝠和戈登都默认这个说法,总归马罗尼要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戈登这时又接通了某个通讯,他匆忙转去处理警局的事务,留下哈维和蝙蝠在一旁。
检察官收回蝙蝠递还的文件。医生们拼尽全力,他受伤的那一侧脸没有伤到眼睛…白纸黑字的公文眼下再看时,已经有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心境。他不再有原本的面貌了,但取而代之的,是要比上次更加坚定…更加熊熊燃烧的决心。
“…我必须送卡迈恩进监狱不可。”他和蝙蝠苍白的目镜对视。“一直以来,我都对借助你的力量这事心存怀疑。但现在,我觉得这都值得。”
黑暗中的义警沉默了良久,显然在思考措辞。就在哈维以为对方就要就此沉默下去时,那道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你,就不会有任何诉讼的可能。”他说。“……注意安全。”
这过于稀奇了,到旁边的戈登都睁圆眼睛将视线在这二人间移动。哈维也愣了片刻,…一些暴戾的气氛从他身上褪去了。最后能挤出的只是有些勉强的低笑。“哈…我当然会。就差一步了,到那天,我爬都会爬进法庭里。”
义务警员本应没有所谓的执法权,蝙蝠侠知道,自己被接纳于司法体制之中、甚至和哥谭法制系统重要的二人牵涉上关系,他们能做到的事有多重要,……有多不可思议。再不会有第二次这样的机会,城市将面临转变,至少,她会有摆脱法尔科内的可能…通过一个完全合法和具有希望的途径。
城市也许会再次复活。摆脱黑暗而封闭的子宫,濒临充满希望的再诞。现在是重要的时机。
三人间流淌着些拘谨的沉默。…工作之外的话题对他们来说好像是第一次。布鲁斯抬手,指尖触碰到下颚处的皮肤,他摸到面具贴合的卡扣…最终却还是将手放下。时机还不到。…黎明尚未来临,在转机彻底达成之后,他会为朋友保留自己最重要的坦诚。
雨点敲打玻璃,打破气氛的是蝙蝠收到的通讯,他差不多该走了。戈登识趣地表示没什么再需要交接的,检察官则在他离开前留给对方一句话。“做你该做的。”哈维说着。日冕仍在燃烧,即使太阳已经龟裂。“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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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途飞机在雨中起飞,格丽达将毛毯垫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摩挲自己的手腕。她不记得上一次哥谭下雨是什么时候了,可能和停药反应有关…这些日子,一切事情都显得有些模糊。
她管乘务人员要了杯橙汁,无法继续避免焦躁。离开城市、离开哈维…她当然不愿意这样,但现在没有办法。现在不能再为之烦恼了,她只希望自己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
“您的果汁。”
饮品被送了过来,格丽达中断了思虑伸手去接,却忘记手里攥着的东西。挂坠从她掌心中滑落,掉到飞机的地面上。空乘员及时蹲下身帮她拾起,在交还时打量了一下挂坠,然后对格丽达露出友善的微笑。
飞机从云层和雨雾中逐渐爬升,穿越颠簸的气流。格丽达不得不攥住杯子抓紧喝了一口。接下来将是在高空平稳的飞行,屏幕显示着从哥谭到巴尔的摩机场的距离。离起飞已经有了一段时间。她选了靠窗的座位,能从窗子看到高空俯瞰之下哥谭的灯光。
格丽达握着挂坠,飞机小幅度地摇晃着,那些灯光随着速度的推进越来越远,机身逐渐埋入空无一物的黑暗夜空。她这才想起要查看有没有碰坏自己的东西,张开手掌看了一眼。…但她的神态陷入片刻的空白,然后逐渐染上疑惑。
…我什么时候把它带在身上的?
掌中的挂坠留有余温,从怀拥圣子的主题来看应当是圣母的塑像。银箔在面部剥落,露出漆黑的、氧化的沉重金属,如同一层模糊而畸形的黑色面纱。格丽达攥住这圣母像,…她感到某种寒意,却又在另一个侧面感受到难以形容的安心感。记忆的空缺之中,兴许曾发生过什么…你是那些记忆给我留下的东西吗?
她用手指指肚轻轻抚摸塑像。屏幕正中显示着航线,飞机已经跨越哥谭的边界,将被雨水和血困住的城市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