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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拆解 这里也是哥 ...


  •   夜晚,法尔科内的游轮。

      这次是家族面向外部的生日聚会。为了弥补卡迈恩因病导致的长时间缺席,借助生日的由头,从各地赶来的家族亲眷聚集在船上向他致以问候。

      自去年开始的连环杀人案开始,哥谭的□□势力大幅度受创,帮派内部沐浴在下一个目标就会是自己的恐惧之中。如同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想起敲门声…大家称这些日子为“漫长的万圣节”。

      越是困窘的日子,越需要奋起迎敌。这也是为什么血色事件的阴影笼罩下、宴会也总是满满当当。东海岸的家族代言人们聚在一起,和老法尔科内攀亲的,以及从未做过朋友的那些…他们逐个上前问候,亲吻教父的手背,然后偷偷窥伺这病了许久的老人的状况。

      卡迈恩·法尔科内精神矍铄,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看出他身上消瘦的痕迹。他没有给人任何病过的印象,攀谈的声音反而更加沉着而富有压力。索菲娅·法尔科内从宴会的角落挤过来,亲吻父亲的双颊,分享香槟。问候的环节已经过了,乐师奏起悠扬的弦乐,听起来就像西西里夏日的明媚阳光。

      在乐声的遮掩中,索菲娅关注父亲的状况。“您喝些东西,爹爹。有其他需要的我叫人去拿。”

      只有她了解家门内曾发生过什么。索菲娅不止一次看到父亲的发狂,…她宁愿相信真是这世上有恶魔、有恶灵纠缠,也不愿相信父亲真的疯了。她的祈愿像是有了效果。至少恶灵可以被击退,而她的父亲从不是会因为过往而悔恨疯狂的人,一切困难无论再难,都已经结束了。

      仍然,那些褪去的东西带走了太多安眠,老教父却表现得并不过多介意。他呷饮着杯中的香槟,让女儿靠她近些。“别太担心,”他说。“关注些宴会,今晚的事太多,轮不上我。”

      “我不明白…您如果想处理丹特那个混账,”索菲娅压低声音,她的身形在墙壁上投出硕大的阴影。“没必要再雇佣那些人。上一个…人们都说他有最好的口碑,却还是弄砸了事情。”

      丧钟的声名首屈一指,卡迈恩确实没料到他处理不了那个蝙蝠怪物。从那天开始情况就诡异了起来。好在当初…有人替他们遮掩和报信,否则那失火和打斗的痕迹都足以让他在警方那里再添一些履历。

      “我亲爱的女儿,你还没看到哥谭的全貌。”教父的声音低下去,混进弦乐悠扬的和弦里,如同一缕暗流。

      他们走过宴会的边缘,来自芝加哥和大都会的代言人们向教父和他的女儿举杯遥遥致意;纽约的新兴帮派是最热情的,大都会的加佐家族向来对法尔科内表示尊敬,却也有同为老派帮派的矜傲。所有人都有所图,狼似的皮毛和爪子藏在精致的礼服底下。索菲娅用她宽厚的肩膀护着父亲,她知道对方对那些东西最心知肚明,却从未感到害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那些穿戏服的怪胎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父亲教导她。“那就是这个城市有多懦弱。那些人疯狂行事,替我们打探了哥谭的底线…我们向来都守规矩,可有的时候规矩不是全部。”

      索菲娅凝神望着父亲。卡迈恩继续说。他的眼神变得冰冷,如同国王坐在王座上端详地图。“如果说那次火灾…那起失败让我领受到了什么事,那就是这些。我们有疯狂的敌人,那些人的伎俩有时根本无法理解。在这种时候,你需要变得比他们更疯狂…”

      说着,他笑了。“哪怕从别人那里借点力气。”

      一曲未完,家族下辖的手下过来汇报情况。索菲娅接过空了的香槟杯。她瞧见父亲在听过那些耳语之后微微点头,收下些装订妥当的纸质资料。页面边角印着“阿卡姆精神病院”的内部文件标识。文件的内容似乎没什么需要注意的,…父亲将文件递予了她。

      是病人档案,精神病院内部将这些特殊的疯人编号记录,包括他们的能力在内。索菲娅只翻了几页,她合上这东西,像是碰了就会沾染晦气似地放在一旁。“丹特想继续庭审,”她按父亲的教导推测着。“萨尔这条道已经没用了…城里则是刚好混乱的时候。”

      “再让它混乱一点,我们知道怎么挥鞭,马儿才会狂奔…”卡迈恩亲切地挽起女儿的胳膊,去近处听乐队的新曲子了。“来,静静听…圣母总会保护我们。”

      乐队正奏响异国的颂歌,庆祝八月即将到来的圣母蒙召升天节、被仍追随罗马教皇的意大利人们带到新大陆的节日。索菲娅从悠扬的曲调中感到一丝哀伤。世事如此,父亲也如此…最不应当做的就是怀疑和犹豫。

      “与仁慈的圣母同在,爹爹。”她平静而庄重地宣誓,仿佛真的身处教堂。这里兴许是离神最远的地方,…可即便在海波中,在巴别塔的底层……这里也是哥谭的至高之处。

      -

      “你最不应当问我的就是‘为什么’。”

      魔法师记得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个这样的梦了,可这不耽误做生意。玄而又玄的形而上、类似的事情天天发生在他的被窝里。唯一可知的是他的雇主似乎有保密的需要,否则打个电话就能成事。“不过,我确实也能回答你一点。”

      约翰·康斯坦丁管这梦里的酒保要了杯雪莉酒,他需要些又甜又腻的味道醒活大脑。而他的老主顾一如既往地坐在旁边的吧台椅上。披布如同严密的茧壳,内在的灵魂发出声音。“这话让我有些不太好的预想。”

      酒的味道轻盈、破碎,像用管道自来水冲泡糖粉和发酵果酱,康斯坦丁想要的味道。他转了圈吧台椅,将手肘撑到台面上,侧过脸瞧着身边的人。“我确实很少给人带去好消息,”他有自知之明。“总而言之,你跟我说的这事也不算什么好消息。地狱和凡间的交流通常是人世里最多的灵异,我对那些再熟悉不过,所以可以笃定的说…”

      他的话语卖关子似地拉长了片刻。但客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急躁,…康斯坦丁感受不到对方确切的人性,他仅仅知道这是个受困于诡异现象的主顾,有些关联着魔法的天赋,找他有麻烦要解决。但他只是怀疑了片刻就放弃了,主顾是死人还是活人,甚至是不是人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反正账户里总会有钱打进来。“……你说的情况和一些恶魔的行径有共通之处。”

      “恶魔?”

      “附体‘possession’。突然表现出不合常理的言行,诵读式语言…以及声音。用声波探测器寻找灵体是上个世纪就开始的做法,它一直被证明有效。至少,能证明确实有些‘东西’在那儿,在发出声音,”康斯坦丁摇晃手中的雪莉酒。“但不能就凭这些断定你和恶魔有关。所以我才说别问‘为什么’。这些破事儿永远都没定理。”

      他的客人站起身,布料边缘的缀花在地面上拖曳。仍然没有流露出焦躁,或嫌恶…语气仅有的波动是一点若有所思。“所以,她是进入了某种被我‘附体’的状态…即使我根本没有主动去那么做的记忆。”

      “如果真是恶魔的话我也嗅得见,”康斯坦丁懒洋洋地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翼示意。“硫磺味儿。无论他们在梦里还是在哪儿…都会有那股味道。”

      主顾的身形停顿片刻,随后走得近些。“我没有类似的气味吗?”

      …这话和这行径让魔法师把手里的杯子放回台面上。他收钱办事,没有意见,只是凑近耸动鼻翼轻轻一嗅。

      “气味”。最为人所不能觉察的感官之一,在物理层面上确切简单。但梦很难对气味进行再现,原因也在于它自身的暧昧性质,所以梦多半都是视觉性的。…康斯坦丁没对自己的嗅觉抱希望,但他感觉到一股寒冷的潮气窜入鼻腔,刺激内在的软骨和黏膜、从通道中直直冻结他的喉咙。

      像在冬日的海边吸入的海风,以及一座从未停过雨的城市。无论是哪边,他闻起来都像广博大气的一部分、康斯坦丁脑中联想到晶石般苍白闪烁的海盐和玻璃。这和视觉的情报不太相似,对方原本根本没有任何灵光,而海和城市的意象是极富有生机的。

      “水汽充足。”他如实转述。“雨和海。微微发苦,非常淡。还有血。”

      这时,他的主顾发出轻微的笑声。这可是对方所能展现的最具有情绪的一刻了。“这…”他出声,那话语很快就掺入了某种凝固的思考与迟疑,笑意也消失了。“这在魔法领域代表着什么?”

      “谁知道呢?有很多种海生种族有海的气味,但至少我记得的,没什么东西闻起来会像是在雨里泡发了的钢铁。”

      康斯坦丁拿出香烟盒,叼出一根丝卡,让由梦构成的焰苗将它点燃。香烟的气味扩散开来,鲜艳而驳杂的想象掺杂进燃烧的烟丝中,梦中之味本该如此混乱和不确切。“我不推荐你靠这个得出什么结论。不过至少,这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恶魔附体的后果通常是死亡,那些东西就是想听惨叫。而这次…情报太少了。她没受到伤害,身边的人也没察觉。所以有可能也不是附体,而是类似发狂,或降灵…有的时候画错法阵都会让学徒出现类似的症状。这对魔法带来的损耗来说,几乎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她的精神明显受创。”主顾用颇为冷漠的声音提醒,似乎在强调这是个严肃的话题。这人也许不像常人,但大概有什么道德方面的洁癖。“这也不值得关注吗?”

      魔法师忍不住笑出来。他的眼神被烟雾遮蔽,脸上的笑意嘲弄似的僵硬。“魔法…或者,梵蒂冈没办法用圣书解释的那些怪像都这样。它们的影响本身就会让人发疯。另一种层面来看,‘发疯’反而代表行之有效。
      如果那可怜人真的表现出了你始料未及的反应,要么说明你在某个步骤上出错了…要么说明有些人天赋就是不一样。就像原始部落里,只有一小部分人才有资格成为‘祭司’。要成为祭司总得向神交换些什么,只是略微有些发疯——已经是很便宜的代价了,是不是?”

      任何事都需要付出代价。在无形的领域更是如此,人的意志在其中是最弱的环节。用道德和法条去框定自然的基盘,本就是任性的做法。…布雷克收敛了过度的思考,他与自身的异常相伴已经有些日子了,本该了解这些。只是他仍然觉得荒谬。毕竟在主观上,他从未见想要视对方为自己的“祭司”。即使身边哈维能施加启示的人仅有她一个,布雷克也非常谨慎,并没有频繁接触。

      “有些事也许就是这样。”他低声说着。“人也如此。”

      格丽达没有坚定的意志,原本就被精神问题逼迫、压榨,这才让他能触碰得到。…这是否就是选定启示对象的规则?有极度不稳定的精神,脆弱的内在…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布鲁斯无法胜任。他的精神如同金刚石,在易碎的同时极度坚硬。能轻易触碰和共鸣却无法施加任何干涉。某些方面,在日常相处中他也呈现着这样的特征。

      同时斯莱德和法尔科内也是如此;他们的精神需要暴力的手段去拆解,而即使是遭受了精神不稳导致的幻象,这些人也能近乎毫无后遗症地恢复。

      “别太确信。你仍然对魔法没有太多概念,”康斯坦丁提醒他。“一开始我也说过了,太纠结逻辑可不行。特别是…像你这种,只靠天赋的类型。”

      “但我最需要的就是驾驭天赋的途径。这应当是有逻辑的。”

      布雷克将手放在吧台的台面上,拉近距离的用意通常是友好,但那股寒意像手足一样延伸。梦的质地在清醒的光中摇晃、碎裂,离苏醒不远了。“另外…感谢你上次的提议。别忘了查看账户。”

      …魔法师扯了扯钻冷风的领口,茫然地回忆上次自己做过什么提议。但账户这件事倒不可能忘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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