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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双面#2 行善者行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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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派内部管地检办公室的行径叫“虫子咬”。至于是哪种品类的虫子,每个有名有姓的检察官都有他们应得的绰号。但罗马人不一样。他尊重自己的对手,不纵容自己的家族用侮辱性的称号指代哥谭的太阳骑士。这类习惯可能有些虚伪,但也正是因他从不轻敌,从不示弱,才在哥谭坐稳自己的位置。
哥谭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艾伦·韦恩曾经以为港口和社区会让城市的繁华从未曾有,在那个年代,哥谭的代名词是“未来”。但正如黄金时代的梦境在萧条和战争中破裂,当人们的心中失去希望,就总有另外一种希望在帷幕背面扬起。法尔科内的家业在那个年代还不算大,他们刚来到新大陆不久,堪堪掌控着几条街区的治安,收入靠偷窃大衣或收取保护费。警方仍旧能制衡他们,就如同与其相对的一样、这城市在那时也仍无愧于韦恩家族。
那起枪杀案揭开了哥谭法制腐烂深化的开端,整个城市的人屏息等待一场审判,可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凶手不仅没能坐上被告席,甚至连名姓和面孔都没能调查清楚。这人就好似一个恰到好处的舞台机器,在最糟糕但也最合适的时机登场,将两个深爱这片土地和人们的人、连同哥谭的未来一起葬送。
从那之后哥谭的司法就彻底不同了,很少有人再为之付出努力,逐渐,随着罗马人纵容的黑暗的增殖,努力本身也开始变成具备风险的行为。也曾有尽职尽责的人试图接手这城市的烂摊子,他们努力过,可仍无用。有的如同牲醴一般被喂食给大张着口的哥谭,幸运一点的还能被吐出遗体的碎片、被哥谭湾的潮水冲上遍是垃圾的石滩。
所以如果说能有那么一个人,被无数冤魂的噩梦纠缠仍能维持理智,那个人必定是卡迈恩·法尔科内无疑。他并非毫无良知,也不是从不为此懊悔。他只是知晓,然后克服。像生物在冰期能进化出御寒的本能,而做不到的那些仅能被冻结在冰块之中。
他这次也做到了……在经历过以月为单位计算的噩梦和惊厥后,他终于尝试摆脱纠缠着他的亡魂,就在他生日的前一晚。阿尔贝托从未曾死去,这并不是他的儿子,他打从心底里清楚,却没有一次能够去从容地正视。但既然这颗心中仍有愧疚,唯一能做的,就是他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
如同他对韦恩家族的末裔…对那救过自己性命的医生的孩子所做的,他掐灭自己愧对之人的灯火,无论幻影能够长出怎样的脸孔。
所有人都以为这老人近乎被多年来积攒的罪孽逼疯,但家族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唯独卡迈恩不会。也全然相信他的决策。
有什么东西纠缠我,卡迈恩在开枪后对着飘散青烟的、开着弹孔的豪华躺椅,对着他的女儿吩咐。有什么,东西…从仁慈的圣母眼皮底下,纠缠我,让我做梦。别把这消息透露出去,从外面锁上门,我会把它解决。
忠心的家人服从他的命令,哪怕仍有忧虑。门阀就此紧闭,在一片蛮荒而寂静的黑暗中,那纠缠着他的东西开始增殖、成型,…这次则前所未有的清晰。
幻影有如苍白骨骼的烧烬,播撒般扩散着水形的透明光晕。黑暗之于这形状仅是承载的概念,受梦魇缠绕的人最清楚不过、这东西即使紧闭眼睑也能望见。它的形态不经由视觉通道进入意识,而是将腕足伸到任何一处感官之后,从人体无数个缝隙中侵入与相融。这也是为什么它有时看上去像是阿尔贝托、在下一个瞬间又可以是其他脸孔,是卡迈恩所记忆着的任何一个珍重之人。但这次现实,它并未披挂伪装,只是仿佛嘲弄似地柔软地漂浮,将发凉如同雨水一样的手指放在老人的眉骨上。
卡迈恩几乎听到声音。无数种他曾听过的、被他记住的声音在这道影中被统合和演奏,用异物初学人类语言的声调磕绊地同他交流。他的双眼是肉做的晶体,在这层肉上倒映着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冷光,它仿佛有脸孔又没有,声音就从不应存在的双唇之中流出,自然应当有无数个脸孔和舌头。【…我的一切…都超越你,】它说。【不过我也尊敬你。卡迈恩。】
【因为你意志超凡,且在错误的路途上卓越。但行善者行如正午;恶人则前路漆黑,不知因何跌倒。(The way of the wicked is as darkness: they know not at what they stumble.)】
枪声再次响彻室内,罗马人的女儿坐在紧闭的门外,一手紧握十字架,一手握着手枪。她忧心着,焦躁着、同时感觉到烧灼脊背的刺骨的冰冷从门缝中漏出,仿佛屋内有恶灵在同他的父亲谈天。
她的情绪如此明显,幻影轻轻叹息着,这声叹息竟然格外的类人。子弹无法伤及它,但卡迈恩开枪不是为了驱散这诡异的影子,他让火药激发自己的胆识,让怒火通过口腔,如同通过枪膛。“你是什么?!”
他没能得到回答,却不再感觉到畏惧。内在的火焰在老人的胸腔内爆燃起来,贪于生机的生灵、他贪求任何一种自己不应当有的财富,这也让他的生机从未因年老而消退,意志不在挫折下动摇。虚幻的灵体如同被烤干的潮汽一样慢慢脱离,它似乎感慨于自己所见的,…只是这次,卡迈恩不再从它身上感觉到毫无人性的赏玩和凝视,而是某种尖锐…寒冷的敌意。
就好像他在面对着一个站在雨中的孩子。纯粹的思维凝结出毫无杂质的愤怒,剑尖一样直指他的胸腔。
哥谭的未来消失太久了,她的生机褪去,曾丰饶的土地现今结出漆黑的果实。罗马人盘踞于上吸取她鲜活的生命。终究有一天,他会补偿,因为这土地和硕果并不是没人看护的。在一些人的心底里,她仍然值得信任和托付,…仍然那么美丽而年轻。
如同一张光洁的面庞。
【到时间了。就如此吧。】
【一切都会结束。】
下一个瞬间,罗马人跌坐在地毯上。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空洞,好像有什么盘踞于其中的东西刚刚抽离,带来了不真实的眩晕。他知道噩梦不会再有了,但那东西并不算是“放弃了“。
它一直都在,随时都会回来。像每一声夜晚响起的夜莺鸣叫,像被风送入露台的枯叶…空气中无数潮湿而发凉的、带着海腥味的水滴,都是它的眼睛和言辞。
索菲娅、他的女儿不顾命令闯了进来,拥住倒地的父亲大哭。卡迈恩这才恍惚地察觉到她浓郁的悲伤,那东西走了,却残留给他短暂的影响。他意识到是女儿的哭泣让幻影甘愿离去,也许是出于某种悲悯,也许只是觉得哭声聒噪…归根结底,那东西有着明确的思维。
它,她,或者他。某种非人之物正在哥谭的夜晚徘徊,在城市诞育的众多传闻之中,它也许会成为最不确切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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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些人管我叫什么吗?被我送进监狱和精神病院的那些人。”
哈维说。
“自然不是太阳骑士或者阿波罗这种…时髦的名字。他们管我和我整个办公室的人叫哥谭的‘饿狗’,永远鬼祟地在他们扔垃圾的地方徘徊。我从不在意这个,说得越难听,说明我做的越有用。毕竟法律从来都不是为了讨人喜欢的。”
就是因为你这么想他们才作威作福,最终,你落到这般田地。
法官席上,将半个上身都藏在黑暗中的被告人正抛接着硬币,对哈维的说辞发出嗤笑。你甚至都不想想其他人。你能容忍那些对自己的侮辱,对格丽达的呢?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说她的吗?
…哈维真的像是恶狼那样开始龇起牙齿。他在另外一个自己那里向来都是更弱势的一方。能做到这个已经足够胆大了。
“哈维。”
证人的声音倏然将他从恼怒中唤醒。布雷克的声音听起来仍和现实那样,沉静的…少有鲜明的情感起伏。现今这声音却没有那么自然,而像是透着雕花玻璃的破碎日光那样、通过同一种声线流露出些微齐奏似的共振。要形容的话就像是——用乐器演奏的人声,在声音的转折处流露出令人心安的频率。“我知道那些。你面对的阻拦前所未有,而你至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前任数任地方检察官无法比拟的。”
哈维把手放在案卷表面。“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时候我觉得…哥谭在引导我如此。而那些人只是选择避开了。”
“懦弱的行径。”被告轻蔑地评价。“告诉他你还能做到更多,不仅仅是一介检察官能做的,非要听上级的闲话…”
“更多,什么?”布雷克提出询问。他为检方作证,一切证词只为证明被告的罪孽。“这唆使的行径一如既往。只是你真的如此期望吗?…为什么?仅仅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才是对的?”
“你又懂什么?你不过是个…残缺品,只不过空有一个好点儿的姓氏罢了。”
…哈维匆忙地想要制止,他感觉到窘迫几乎倾轧了他的自尊,可没什么用。被告人的陈词中带着蔑视和优越感,他正用一些从来称不上礼貌的措辞、几乎称得上是粗鲁的语言对待这位身份尊贵的证人。“你以为是什么让你站在这里?你自己?肯定不是。哈维·丹特和你交好,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值得称道的长处…不过就是为了让韦恩行方便罢了。你知道他有多怜悯你吗?他甚至不敢在你面前把背挺直,就因为你有时候连站都没办法站!所以,你确定自己不是来拖他后腿的?”
灰暗的情感冲上思考,检察官先于愤怒,更多的感觉到胸腔中的空洞。被告人说的一点没错。他…之所以能够更多地对布雷克坦言,不仅仅是因为无法约见兄弟中的另一位,而是他曾觉得和病人交流更加便捷。他利用检察官的身份在弱势的人面前制造出掌控全局的统治感,通过扩大自己的自我,试图恐吓过对方,试图无礼地挖掘秘密,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也从未成功。
愧疚被脸面掩饰着,可在梦中,任何秘密都很难隐藏。他会变得坦诚…另一个他自然也是。
只是证人没有因为挑衅而动摇,哈维也看不出对方是否因为那些话生气了。…但他隐隐约约看到了笑。那并不是安抚性质的笑,而像是被逗笑了、让布雷克用袖口遮掩着嘴角。“是这样吗,哈维?…你因为顾忌这个不愿意把背挺直?”
哈维不清楚对方怎么偏偏就把这句听进去了,正当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看到那些蓝光交错着睁开。复眼同时向外窥视时,那矿石剖面似的缺损部位像是有生命似的、用各不相同的频率呼吸般活动。“在你看来现实中的我确实脆弱。但现在呢?…我…”
布雷克的语尾未尽,他走下席位,靠近哈维时将手背在身后。证人在梦中也尤其苍白,胸前装饰着珍珠色绸缎结成的丧礼的假花,同单薄透明的面色彼此呼应。只有那些蓝色,那些鲜活的蓝色的创口…在破裂的形体间搏动着,好像他的真身不应当是这具已死的外显,而更应当是在其中安睡的蓝色之物一样。
他和哈维对视,…像是对暗号似的对检察官眨眼,然后侧身转向法官的方向。“…我现在看上去,还有那么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