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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双面#1 我以自身起 ...


  •   漆黑的法庭深处,蒙眼的正义女神手持宝剑,守望梦境中一场无人听证的裁决。她的面容被黑暗笼罩;她的裙角之下,同样没有面目的被告人悠然站立,向检方的席位延伸出狭长如同恶魔手臂的黑影。

      检察官在桌面上归拢证据,厚重的文稿悉数记录条条罪状,每个字句都指证对方的恶行罄竹难书。他整理领带,内心莫名地感到坦然和昂扬,仿佛一场旅程就此要走到终点。

      只要他能赢,只要他能证明被告的罪责,那一切都会结束。法条的程序会为所有人经受的苦痛作解,无论是压迫他不知多少年的愤怒和懊恼,还是这城市在被谋杀时发出的哀鸣。但,真的有这么容易?

      被告人笑了。在检察官第一次陈词之后,那张被阴影笼罩的面目中心发出刻薄的讽刺。

      哈维·丹特。被告人说。这一切,所有的东西…都不是你所能决定的。

      包括你的人生在内。

      蠢动的黑暗中,法官脱下肃穆的罩袍,露出的衣料上有肮脏的酒渍。哈维抬头看着他的父亲坐在高位,用那双殴打过他无数遍的手敲击法槌。他的陈词从来都是最好的,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地检的办公室,他经历了无数考验、他的优秀几乎足以慑人,但看到父亲坐在法官的位置上时,哈维的坦然开始消退了。

      他不再运筹帷幄、几乎要忘记该说什么,在磕绊中频频出错。于是法槌像是痛击过来的拳头那样不停敲响,让检方维持肃静。被告人背着手,自得而又无礼貌地在法庭中徘徊,经过哈维时短促地发笑。他和哈维同等身形,系同样的领带,穿同色的西装。几乎让人觉得…检察官在诉讼自己。

      怒火在胸腔中勃发,哈维反而愈发冷静。他不再对着那张无法被窥视的脸吼叫,而是开始罗列证据、条条击破被告为了维护自己罗列的谎言。这是他的惯用手法,是他从小就从暴力和冷淡中保护自己、提升自己的手段。

      告诉他们只有你是对的。那些人虽然掌握着力量,却并不比你有能力,甚至更加愚蠢。你需要让他们看见,让他们知道你能做到多好…让他们看看哈维·丹特是如何成为哥谭的太阳骑士,即使被百般否定和折磨,你的言语都能够重如千钧。

      让他们看看你能决定一切。法律可以,程序正义可以。这世界总有光明相伴,你知道…在内心的深处,你并不是真的全然光明。但这场诉讼就是为了证明你能战胜他,不是吗?

      身为法官的父亲阴沉地磨牙,在回击之中气球那般脆弱地炸裂。法庭进入第二个阶段。

      哈维翻动案卷,空气中漂浮意大利香烟的臭味。女神的视野被烟雾笼罩,卡迈恩·法尔科内那些穿阿玛尼的下属们聚在一起,从帽檐下对法庭嘲弄讥讽。但无论他们做到什么地步都无人指责他们,没有法警,因为法尔科内就是哥谭的法官。他有和这个职位相称的优雅白发,在法袍外别着血红的玫瑰,用血迹未干的小刀切割烟卷。

      而被告人正站在中央,手持香烟。那些成群结党的意大利人们同他谈笑、勾肩搭背,为他点烟。打火机的火苗驱散了一部分黑暗,哈维看到被告人的虹膜在光的倒映下发亮,恍惚间他仿佛见到正和他庆祝生日的格丽达。他们吹熄蜡烛,火光在她眼眸中闪动。

      同先前的慌乱不同,这次的他倾尽全力,收效却甚微。意大利人的朋友们从西西里岛延伸到合众国的州政府,到哥谭法院,到每一位警员在值班间歇时被派发的香烟。他们就同这烟雾和哥谭的雨一样,精密得无孔不入,用家族式的统治同富人们勾结。他最熟悉不过了…选举结束后哈维走马上任,心中仅有的对事业的灼热,在这阴雨连绵的城市中被潮气泼得近乎熄灭。他倾尽所有…结果终究如同回归到由父亲曾主宰的生活中去,几乎重新变成那个浑身伤痕的孩子。

      甚至格丽达因他受伤,他自己也再次伤痕累累。在停车场,在爆炸后的残垣间。他反复重申罪状,法槌却连连敲击,将一切希望归为法庭中虚无的沉寂。

      你就甘心如此吗,抬头去看吧,哈维。你有你自己的选择,一切希望,尽在手中。

      -

      萨尔·马罗尼、马罗尼家族的领导者,卡迈恩的死敌。他将在今天的法庭上作为重要的检方证人出席。哈维为这场审判倾尽全力,他在入庭前左右徘徊,默记下稍后提问的程序,一切却没按他所预料的发展。当然,没人能真正保证任何事都在哥谭顺利,特别是这事事关正义的去留、以及那些汁水漫溢的罪孽和利益。

      一片堪称绝望的噪杂声混合着枪响,法警对马罗尼连续开枪,血和伤口却阻挡不了这癫狂的人。人们上前救助倒地的检察官,腐蚀性的液体渗进女神守护的大厅,将地板灼出虫咬般的焦黑…更渗进她最虔诚的信徒中去。

      城市关注着这次审判,事情发生的第一个小时,网媒铺天盖地地放出报道,电视插播新闻。而在同一个小时医生试图拉回哈维·丹特的命,从几乎烧进他颅骨里的酸液手中抢出还算完整的人、根本无法顾及那些正在手术刀下逐渐糜烂的皮肤。

      仿佛现在谁也没察觉,哥谭的荣誉公民今天也坐在旁听席上…鉴于布雷克和检察官之间修复的关系,韦恩的出现不至于太过突兀。可布鲁斯仍离那骇人之事的发生就差了几步远,…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

      “…韦恩先生?”

      戈登警探在医院的拐角瞧见那个身影,是布鲁斯·韦恩,遮掩身份似地在人们从旁边穿梭时捂着帽檐。在瞧见戈登时,他展现出和以前任何时候都不相称的紧张,面色则满布阴云。这仿佛时刻都享乐的人竟然还能把眉头皱起来,令人难以想象。“…警长,原谅我没提前说自己在这儿。”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戈登迟疑着,他手里还拿着些签字后要转交给医院的账单手续。格丽达在得到消息后几乎悲伤得无法动弹,眼下,能帮助哈维的仅有他自己。“你今天在庭上出现了。”

      “我的兄长,”亿万富翁的语气放松了些,他看上去像在尝试散发某种体贴的能量,可也许仍然被发生在眼前的事吓坏了,强行挤出来的音调不算自然。“他…担忧丹特检察官的情况。我也是因为这才代他旁听…事情却变成了这样。我对你朋友的遭遇感到非常抱歉,戈登警探。”

      布鲁斯看上去行色匆匆,大衣外套没沾着多少雨水,可以预料到他如何在下车后为了快点冲进医院而一路小跑。理解对方每日那些满满当当的日程、再加上自己现在也不是谈话的心情…警探疲惫地按着眼镜下的眼眶,他想到自己的朋友,曾提起过有了新的朋友。

      哈维在牌桌上说到这个话题,那天夜已经很深了,他们喝着威士忌,检察官突兀地谈到他的办公室最近接受的资助。(“你永远都想不到——吉姆,”)那时的哈维醉醺醺的。(“你想不到我和谁交了朋友…和韦恩,那些我曾最怀疑的人。这会是个好主意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老弟…不过也挺好的。他们代代都是正派的人,更重要的是,我很乐意看到你有个除了我之外的新朋友。”)

      (“也许他们从来不会参加后院草坪上的烧烤会。”)

      (“而我们在聚餐的时候也从来不穿塔士多…是不是?”)

      然后哈维忍不住笑了。他们交游的过程中,围绕工作度过的时间远远多过温馨的回忆。戈登在想起这事时才回想起那是他记忆里哈维最后一次显得那么开心。之后他们把时间投入到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直到今天之前,事情本应差不到哪里去。

      他回神了,折叠手中的文件,在面对对方时表现得符合警官的身份。“既然你的兄弟想了解哈维的遭遇…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医生说要看命运如何安排…如果你不介意,恕我…”

      “当然、当然,如果后续需要我,我能为他安排最好的医疗。”布鲁斯将手放在警长肩上,谨慎地阻拦片刻。“务必记得联系我好吗?只是…务必。”

      戈登模糊地应允了。布鲁斯目送着对方走向走廊深处,人群匆忙地来去,在急诊科没人会在乎停留在这里的高大男人是谁,而他也和所有人一样…沉湎在几近等同的悲伤中。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拐角后传来依稀的哭泣声,格丽达的影子在冷色的灯光下颤抖着,戈登夫人陪同她,安慰她。布鲁斯亲眼看着这些,仿佛要将这里的所有痛苦都烙进颅骨,甚至像是要代伤者受过似的、他开始想象酸液滑过脸颊的感觉。

      哈维能挺过来的,他们还有未竟的誓言。在让那些人付出代价之前…

      -

      “这不公平!”

      检察官怒吼起来,他的声音无助地振动着,像将死野兽的悲鸣一样回荡在法庭间。

      “你们杀了证人,你们焚烧证据!你们贿赂法官和议员,和政客称兄道弟…在这里哪儿还有什么法律?我明明就知道你们杀了人、在那些年轻的孩子脚上绑上水泥,沉到哥谭湾里去!”

      好啊。被告人无所谓地说着。那告诉我,检察官阁下,您哪只眼睛看到这里的哪个人在行凶?海湾旁的码头上留下鞋印了吗?

      证据都在我手中,我尽了一切去搜集这些……

      …意大利人们哧哧笑起来。新大陆的生活已经让他们这一支族裔变得开放、时髦,却洗不掉骨子里的凶狠,正如这些人的父辈如何掌控西西里岛,他们只信自己的同胞,他们……把其他人拉拢为自己的朋友。而胆敢成为敌人的那个,永远都会是以一敌多。

      法庭的黑暗中亮出刻意而戏剧化的舞台灯,一尊母亲的塑像被放在证人席,意大利人在她脸上粗略涂鸦上几滴眼泪。我签了谅解书,塑像开口说话,几近哭泣。…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会杀掉我另外一个儿子。

      但即使你这么做了,…他们也不会言而守信的。

      检察官吞下喉中的驳斥,法律指责伪证,证人们都应当向圣经发誓。可在哥谭,并不是神将一切塑造成如此的模样,是在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是罗马人的棋子。谁能指责棋子的过错?

      蝙蝠的影子从女神像前掠过,戈登在旁听席沉默。些许脱离于法外的行为给了哈维单靠自己无法获得的证据,他开始尝到甜头,同时也惊奇地发觉自己从未不安。账簿是偷出来的,可…这有什么呢?早该如此了。

      “早该如此了。”

      被告人亲密地挨上他的肩膀,好似他们本该不是敌人。他向哈维示意着那些人,看望法庭的女神不究真相,操控游戏的法官中饱私囊,而你的朋友们,你那些孱弱、怯懦的朋友明明能够随时进入卡迈恩·法尔科内安睡的卧室,明明就知道他们如何毒害城市,却将希望寄托在法庭上的审判。是,你确实能够送人去坐黑门监狱的电椅,但你为此做的付出和受到的伤害,那些人又是否知道?

      抬眼看吧!哈维,然后低头看看你的手心。你的救赎就在手中。

      检察官沉重地呼吸着。他不敢去看,被告人就粗鲁地骂他怯懦——要是一直这样的话,你永远都走不出这个法庭!

      你永远、永远、都只能是那个在法庭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惨叫和溶解的人!

      -

      “格丽达、…我在这儿,慢慢呼吸好吗?把你的手张开…”

      戈登夫人、芭芭拉·戈登正照顾着受到打击的格丽达,检察官的妻子已经无法哭出声音了,她双手抵住苍白的面孔,手指紧紧内扣,芭芭拉不停安抚才让对方恢复正常的呼吸。“你…攥着什么?”

      汗湿的、冰冷的手掌间卧着一枚硬币。格丽达将这块小小的金属攥得滚烫,好像在用自己的悲伤锻打它。她的双眼通红。“我…我不知道…我做了梦……在哈维开庭之前。”

      “……格丽达。”

      她灯火般闪烁的眼中,某种光正炽热地燃烧。“我梦到哈维会变得更好。然后我们会离开这座城市,我原本以为、这次法庭该改变一切……”

      “嘘…不是你的错,坚强些,哈维还需要依靠你,”芭芭拉低语着。她看出朋友的不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情绪在悲伤中趁虚而入、掌控住了这不幸的人。那双眼中的闪光如同某种燃烧在人皮灯笼中的能量,正在从内向外用理智当做燃料,支撑着格丽达的话语。她不能坐视不管。“梦都是…没有意义的,你只是太期望一个美好的生活了。他会好的,在哈维好起来之后,你们还有大把的人生…”

      “不、不,”

      格丽达短促地、急迫地抓住身旁的人的上臂。额间渗汗,眼中光明极盛。“她…他告诉我,它告诉我一切都会好的!我的哈维…他不会再……”

      她的语句破碎,人称混乱,哭声变得尖细而缺乏气息,混合着窒息般的抽搐。芭芭拉陷入某种畏缩中去,她知道自己的朋友即使遭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悲伤,表现出来的也太过诡异了,或者说是自己的感官出错了…?格丽达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像是…

      …啼哭。

      如同婴儿初诞,渴望着哺育与救赎的怀拥,格丽达的手甚至也总是在无意识地蜷缩着。她不断叙述,在死亡与伤病的大厅里呼唤每一位可能的“母亲”。芭芭拉几乎好像听到了她的小儿子在襁褓中哭泣。原始、而又纯粹的呼唤,越过医院厚重的墙体,越过概念与生理的约束。每个虫豸和人类在聆听啼哭的瞬间都成为母亲。

      智人在进化前就在运用的最古老的咒语,直至现在仍发挥作用。这频率的功效有千百种释义,最基础的是“呼唤”。将非自然的神灵从巡游中锚定,拖至现实的“召唤符文”。

      随着影响的外溢,自然中的阴性概念被异样地唤起,悬于空中的太阳仍未完全落下,明月就已初升。颂歌般有节奏、却又完全符合现实的哭声,让虫产下卵鞘、让产妇的乳汁分泌,让草籽迅速抽芽、授粉飞快地交互。医院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一个护士正匆匆从她们身边路过,芭芭拉才意识到她刚刚所感受到的,所思想到的。

      诡异而疯狂的错位感笼罩大脑,她的嘴唇颤抖着,…和警探共处太久保证了超常的理性,这也是为什么她听得最真切,却醒悟得最快。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发生了,但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格丽达?

      光消退了。那种令人发疯的影响似乎只是一小段错位于现实的频率,…是梦顺着现实的缝隙渗入的一些汁液。

      格丽达不再发出那样的声音,现实以弥补般的速度填充着破口,芭芭拉脸上的恐惧只存在了片刻、就迅速被梦醒般的迷惘所取代。她可怜的友人正在哭泣后疲惫地吸着气。身体的放松让紧攥的手指张开,一块金属掉落到地上。旁边的护士替她们捡了起来,“拿好,女士。”护士把那东西交给了还算理智的芭芭拉,这块东西热得近乎灼烧她的皮肤,…却又在入手的瞬间,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地迅速冷却下来。

      本应是硬币的。芭芭拉想。我刚刚明明看见的。

      落入掌中的是一小块从银链上卸下的挂坠。坠子有金属镶银箔的模糊面孔,…圣母正在她的掌中。

      -

      “…我在此宣言。”

      充斥尖锐气氛的法庭之上,新的证人走上属于他的席位。哈维抓乱了自己的头发,他身旁的被告人则诧异地朝证人席看去。这里本不该有其他人,多年以来都是如此,在“他们”的梦中,从来都只有哈维·丹特,和缠绕着梦的另外一个人格。

      新的检方证人平静地继续宣誓,从他喉中而出的,似乎是某种肃正的宣言。司法需要监督人,正如同他作为另外一个思想,在这无主的裁判中所能起到的功效。“我所说的,仅有真实…别无半点虚假。”

      一盏灯火在女神的剑尖燃起,火光驱散着影中攒动的邪恶,蝙蝠坠落到法庭正中。高大而漆黑的幻影在哈维的想象中被强化,充当法警的作用。

      帮派分子掐灭香烟,退缩回无际的黑暗。庭中暂且只剩坐镇的法官,…但那已经不是罗马人,他的被告正站在法官席上,没有象征身份的法袍和法槌,手中仅有一枚硬币。

      哈维将目光放到检方证人身上,而对方也回望他。布雷克·韦恩,有着虚假的蓝眼睛的男人。他曾数次觉得那眼中透出的蓝色从不真实,仿佛正通过自己去看另外一个世界。原来答案如此明显。

      证人的蓝眼睛嵌合在病态的憔悴中,在那蓝色的旁侧,破碎矿石截面似的无数眼睛,正散射着黯淡的蓝光。这场面不符合逻辑,甚至这形象…不像是人。哈维意识到自己正在屏住呼吸,在望到不符合任何一种逻辑的异常时,他几乎难以将对方和现实中的人物联系起来。真的是你,但……为什么是你?

      ……你有什么证词要说?

      作证的誓言还未结束,梦境仿佛在回应外来者的影响,谦恭而崇敬地发出共振的嗡鸣。就像是一曲颂歌在庭上回荡,犹疑和恐惧被一扫而清,在神圣的寂静之中,证人的声音响起。

      “我以自身起誓,也唯有我自己能助我。在司法之庭,我为检察官哈维·丹特作证。”

      -

      哥谭医院的重症监护室,裹满绷带的病人正在监护仪的包围中呼吸。格丽达隔着玻璃看顾着他。戈登已经离开了,作为警局的二把手,这起藐视法庭的案件还有太多后续需要处理,马罗尼需要付出代价。

      夜已很深,捱过之后就是黎明。只是这夜晚并不识趣,哥谭仍在降雨。黏腻的潮气笼罩每处角落,雨水击打建筑物的声音破坏着午夜的沉寂。病房前的女人充耳未闻,光从她身上消退了,她也不再听见那声音。只是将圣母的挂坠紧紧握在胸前,追溯着记忆、模糊而轻微地低声祷告。

      她告知我。

      它保证过。

      他会做到的。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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