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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治愈 意识的鱼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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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客在进门前整理自己的领带。
分诊台的护士看过他的名片,认出这位哥谭律政界的新星。但对此见怪不怪。最近这段时间她老是见到布鲁斯·韦恩,已经对名流足够麻木了。
“不用总是整理,来。”
这次是格丽达陪他过来。她正将丈夫领带上僵硬的褶皱抹平,露出鼓励的笑。韦恩以个人名义寄付地检办公室又一笔捐助金,排场低调,金额确实不少。更重要的是捐赠会上他能接触到的人脉,有些人满心以为韦恩要推举哈维竞入政界,挨个过来同他认识。
事实上如果彻底接受了帮助,那前程确实是坦途…这可真怪。从去年到现在他们之间有过不少摩擦,他太过直率、不知进退,结果却不知为什么讨了这古老家族的欢心,荒谬地有了上进的机会。格丽达反复强调要懂得礼节,那些有着古板一套的家族都重视知恩图报。所以,他们成双成对地特意来探病,还带了礼盒。这还是哈维出于工作以外的目的同他见面的第一次。
希望韦恩会喜欢法式点心。
他们稍等了片刻,换药结束的护士刚好推开门出来。格丽达表现得比有些退缩的丈夫更勇敢,她抵住门上前轻敲两下。“韦恩先生,打扰您。”她观察到帘后的人影。“我们是先前联系您的…”
“哈维,…是我,哈维·丹特。”
他不得不尽量把因为先前经历产生的尴尬打扫干净,进入病房。“还有我的妻子格丽达。我们是来…探病的。”
“过来近些,哈维。要不是先前收到电话,我还以为你又要控告我了。”
布雷克·韦恩靠在床头,脸色就一位危重病人来说还算好,只是稍有些苍白。毕竟小道消息称他病得差不多快死了,满城娱乐新闻津津乐道豪门内有可能发生的资产争端。他在衬衣外套着保暖的针织外套,垂着眼睛,意识到脚步声靠近后取出耳廓内的耳机。“另外,很高兴见到你,格丽达夫人。原谅我现在有些身体上的…不如意,没法瞧见你的样子。”
“我和小哈都听说了,我们很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您。您体况如何?”
听见格丽达的声音,布雷克朝声源处转移视线的落点,表情称得上和善甚至亲近。他对女士似乎更纵容也更体贴。“那就是医生需要考虑的事了,我从来不多想,…请你们就坐吧?在我印象里丹特检察官从不擅长这一挂的相处,我想是你想出这个主意的,是吗?”
“可以说是,不过我想哈维也迫切地想表达感谢,借这个机会。”
检察官夫妇在会客的沙发上落座,韦恩的病房似乎燃过果香的香薰,空气里有柔软清爽的气味。哈维把礼盒放到一边。他听到布雷克继续罗列字句,语气听上去很轻松,颇有些抓他把柄的狡猾意味在。“哎,我之前都不知道你这么面冷心热。这是否是真的,哈维、我的朋友?”
“啊,呃…可以这么说。”
在法庭上驰骋的口才不足以让检察官在私情方面也游刃有余。格丽达轻轻戳了一下丈夫的臂弯示意担忧,哈维才继续说话。当然也必须这样,他自己同意了这笔沉重的人情,…也不想白白就被视为友人。“听着,我想感谢你的捐赠会。不是金钱方面,而是…我的未来需要很多朋友。这对于地检的工作也很重要。我…,不得不说,我想为先前的怀疑道歉。”
病床上的人保持沉默。布雷克靠损毁的光感去辨识沙发上那个纠结的人影,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一直以来,我见过太多哥谭背后的丑事。不少像你这样的富人即使被指控也能脱身,即使钱财来源肮脏,也能轻松用自己的社会身份让法律取信。就像是法尔科内和萨尔·马罗尼。他们的宴会桌上不止有自己人,更多的是…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官员、企业家甚至警察。他们都是体面人,就像你,和你的兄弟。
我几乎快放弃希望。以为哥谭已经无药可救,哪怕是最高处的树冠也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对你们有敌意。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只是…,难处实在太多了。”
这番推心置肺的说辞让格丽达凝望着自己的丈夫。“别气馁,哈维。你做得很好。至少我们知道韦恩先生站在好的这边,是吧?”
“……就像我妻子说的,韦恩先生。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以及对我那些冒犯的原谅。”
检察官继续陈述,他的语调平稳了些,动摇也被驱散。“所以,…我想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
尝试信任韦恩不那么简单。质疑是他的工作,愤怒是驱使目的达成的炉芯。拔除愤怒会让意志陷入迷茫,可人也要有面对迷茫和质疑自己的勇气。哈维知道自己总是独断专行,他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决策、以为这样就能逃离硬币的梦魇,能由自己决定一切。
父亲留下的硬币缄默不言,它不会知道哈维从伤痕累累的孩子成长为哥谭的光明,到底走过了怎样的路。为了能更好地根除犯罪而建立同盟,虽然这条路变得不算孤独,但在漫长的调查和数次碰壁后,未来变得模糊难辨。接受韦恩的好意是一种新的选择。至少,哈维因此得到一阵喘息和停止自问的时间,能好好体会这次妥协的意义。
床上的病人对哈维伸手,他也适时起身,过去同对方握手。布雷克对他笑了笑。“朋友,自然。但朋友之间别太死板,…哈维?”
“……我知道,布雷克。这方面的寒暄就留到之后吧。”显然哈维还不是很适应这位置、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格丽达给你挑选了点心。”
“谢谢——非常感谢,格丽达女士。我这里也有些管家的拿手甜点,尝几块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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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照变得有些强烈了,格丽达在离开前特意询问了一下、得到允许后帮忙把病房的窗帘拉上。室内笼罩了一层柔和的暗光,她把手里捻着的那块曲奇推到嘴里。苦巧克力的涩味被坚果中和,手艺确实值得称道。
哈维收到一通工作电话,恰好早些离开。她留下吃了些点心。布雷克·韦恩的神秘感来源于他在传闻中的不近人情,可见面聊过,她觉得他也只是位性格柔和的年轻人。颇有些奇异的感性,足以让固执的丈夫坦言心声。
“夫人,请你稍留一下。”
她想说些临别的致辞,却被对方叫住了。窗帘内衬的纱网有透明的饰花,透着光模糊地为病人的脸庞点缀细碎的影子。他有些憔悴的形容随着抬起眼神的动作、突兀地展现出某种肃然、仿佛精神也为之一振。“…你最近有什么麻烦吗?”
“麻烦?…我想没有。”
格丽达和那双半盲的蓝眼睛对视。这一代的韦恩都有标志性的蓝眼睛,致盲些许影响了布雷克双眼的透光,晶体像研磨粗糙的蓝色矿石、如同一面奢侈却黯淡的镜子映着她的身影。“我发觉你有些…心不在焉。别太在意,女士,我只是想说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会乐意提供帮助。毕竟你是哈维重要的唯一。”
“多谢您,只是真的没事,韦恩先生,你知道小哈一直忙于他的事务,那些多少都有些令人忧心。…我会同他多说说话,消解消解情绪。”
在凝望的对侧,梦勉强依附着仅能感受到一丝的光呈现出模样。这位体态纤小的夫人、一块小小的轮廓,却围绕着仿佛天使羽翼的阴影,偶尔随着意识的波动蓬生或收缩。那明显是梦的产物,胜于常人应有的平静,…假使源于格丽达·丹特的神经症史,也算是非常活跃的。只是布雷克无法辨别其性质,他的视野受损,得不到可信的结论。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梦影的膨大又有必然的缘由吗?
格丽达的对应完美无缺,甚至没有被撼动任何情绪,她最后再平静地道别,临别时妥当地说了些体贴病人的场面话。没有任何问题,…和现在的哈维·丹特相比,反倒是现在的她更显得不同寻常。
之后可以试着在梦中寻找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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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疗养稳定了布雷克的健康,医生推论可能是因为换季和过劳,告诫他尽量避免继续损耗身体。亏欠的部分会因为休养慢慢恢复,而视力则是比较奇怪的一环。医生们像蛀虫一样快把他的病例和病史都吃空了,仍没有笃定的推论,只能认为是累及神经的感染所致,甚至也许是旧伤导致的,毕竟脑很精密。他的视力不再下降,并且哪怕很细微、也在每天见好,就没有那么急迫地需要寻找病因了。
问题来源于言及梦境所需支付的代价,家庭内部的人很清楚。从突兀扬起的高热到舌咬伤,再到肺炎和致盲。症状会随着梦的改换而变化,似乎也可以根据轻重程度来评估哪件秘密重要、哪件秘密轻巧。虽然从没有什么清晰的评判标准,布鲁斯也不喜欢布雷克试图找出一个标准、用自己的健康为代价刺探到更多。有那些线索就足够了。
他尊重布雷克有自己的追求,一大多半源于不想因为自己态度强硬而让对方失望,剩下的才是对兄长决议的认同。关键的情报确实能拯救生命于危机,另一方面,布鲁斯却又不得不接受兄长牺牲式的行径,……想必自己所做的在对方眼里看来也是如此。
他们歪曲地达成了共识,默许着对方自己杀死自己人生的行为,好像双胞胎之前的无数次合谋。…布鲁斯想到什么,心口猛然一紧。
如果他一开始没有决定要成为蝙蝠,没有宣誓……兄长又会怎么选择?…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用自我伤害的方式协助蝙蝠的事业吗?
“你问的这叫什么?”
布雷克听上去非常无奈,甚至可以说有些生气了。现在刚好是傍晚,最后一些日光让照明微暗的病房呈现着柔和的浅紫色。布鲁斯在旁边的椅子上,礼服的外套杂乱地搭在椅背上。他有个舞会要赴,头发被阿尔弗雷德打理得一丝不苟,却在莫名的焦躁中被无意识地蹭了好几下、已经有些凌乱了。“…我只是想知道。”
布鲁斯坐在那里,撑着额头,声音轻得有些可怜。像是不小心打破花瓶的孩子。“只是…别生气。”
他这样子让布雷克愣了一阵。虽然还是熟悉的声音,但在沮丧的时候弟弟听起来幼小了许多。任谁也没办法对这样的他多加责备。…而且显然,这个问题也许蓄谋已久了,他通常只会透露些不得不透露的心声。
“我没有生气,布鲁斯,过来近些好吗?”
于是他的兄弟靠近了。张扬的香水味冲进鼻腔,不禁让人想发笑。这气味让舞会上的男女都认为布鲁斯·韦恩每天在游戏人生,谁也不知道他在完成什么、铸就什么。
“我们自然关系很近,但我也不能因此就否定你、否定那些因为你自己所见的事物而做出的决定。所以你也应该是这样。你到处周游、学习,去看这个世界,而我虽然没办法触及到现实,却也一直在梦中重复同样的事。”
布雷克向他的兄弟摊开手掌。他感觉到过了好半晌,某种熟悉的温暖才覆盖住自己的体温。他向给予温度的人那边看望。“你肯定没有见过梦中的哥谭。”
“…那看上去是什么样子的?”布鲁斯问他。
“和现实的一样。人们的思想像是哥谭在水中的倒影,”布雷克轻轻收合手指,予以回握。“抱怨、诅咒和哭泣;但每天都有快乐和希望。没有其他人想得那么糟,布鲁斯…就像你眼中的现实的哥谭那样。我也很爱它,无法舍弃那些我所看到的,无法容忍不应该有的。…所以,归根结底…”
“一开始就不存在矛盾?”布鲁斯说。“一开始就是……同谋。”
“如果你学会先问阿尔弗雷德,他肯定也会这么说。就像是一个故事,关于这城市的故事。其中包括你,自然也有我的一份。”
模糊的视野仅仅只能映出物象的边缘,布雷克用另外一只手覆盖他兄弟的手背。梦的力量无来由地潮涌着,他身处现实,却仍好像是脱离故乡的蚌壳,在无形的波浪中呼吸。古老的入迷技艺能够降灵、预言,能够让人出窍入梦。但就像雷击打在枯木上,唯有不意图于此的人才算得上有天赋。天赋,随便怎么叫它都好,要么是诅咒,要么是赠礼……不要畏惧它能带走的,而是要学会如何让它不带走,同时利用它。
布雷克隐藏了一分私心。他确实并不完全出于自己的意愿去行事,投入火海也罢,安详度日也罢,他只想和布鲁斯同道,就像他们以前那样,做永远在一起的家人。
布鲁斯困惑地注视着自己被盖住的手掌,…然后感觉到温暖、接着是灼热。尖锐的危机感一下刺破柔软的放松状态,却又随着疑窦平息下去。兄长原本冰冷的体温不会这么发热,好像握住一把闪动着火星的柴薪。
柴薪有如点燃引线,从他的掌心顺着腕骨攀上手臂,再到胸口。爬行的轨迹带来发痒的灼痛。然后那热度渗入了躯干上还未好透的枪伤。那些发热的触感像是无数柔软的、发烫的火星,从表皮钻进受损的肌层细胞,吞吃结痂、烧尽血脓。生长的苦痛再铸一样锻打他的身体,然后像钢针似地用冰冷寒意缝合最后的表皮。他想抽出手又停住,布雷克望着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又好像有,巩膜渗着些来自梦的深灰、意识的鱼群在他的眼球中游动。
布鲁斯听到他在低声说着什么。一个故事,关于这个城市,以及守护它的人的故事。
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也许只是过了一分钟、布鲁斯却觉得他在这里枯坐了数个月,甚至一年,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早就落灰了。可暮色中残存的日光仍未完全消失,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兄长笑着看他。“整理整理头发,你的舞会不是要开始了吗?”
他站起来,每次呼吸和活动中都会附带的疼痛仅存微末,他感觉不到痛…不对。这种感觉他知道。在雪山的落难中,有谁曾用同样的方法治愈了他。部族的老萨满戴上面具,为他讲过关于部族神灵的故事,确实驱走了当时的高烧和毒害身体的病痛。
在最古老的族群中,人们饱受苦难,日日寻求解法,……那些人掌握了入迷术、掌握预知和通神,但最泛用、最基础的技艺是治疗术。以此抚慰每个灵魂,不至于让族群在苦痛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