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韦恩，和镜中之人》轮回转生

62、盲目 天彻底阴下

　　“按我的估计，”莱斯利·汤普金斯语气温柔得令人畏惧。她扣下正在看的检查单，交叠双手撑着下颌，望着坐在轮椅上的人。“你大概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开始高热了。”

　　“我猜可能是我的免疫系统…总算帮上了忙？”

　　“不，它正在罢工。你不应该坐在一家犯罪巷的诊所里而是应该入院，现在。
　　我不懂你们所谓的‘家族颜面’，出了什么事就去公关，…布鲁斯带你来这里的，对吧？说服说服他。我不是不相信潘尼沃斯先生的素养，但你需要休养和二十四小时看护，也要彻底停用之前我给你开的药。……我猜很可能和你没有按医嘱服用有关，血药浓度都不对劲……”

　　她的话语停顿，翻看在桌上散落的检查单。“好在不是病变而是荒谬的多发炎症，再这样懈怠治疗我不保证视力能完全恢复，也不确信你会不会在瞎掉之前就先器官衰竭。…你在这里等一下。”

　　莱斯莉医生起身飞速离开、甚至不愿意多听一句布雷克的意见。她关上门，门后的候诊区传来模糊的对话声。等在外面的布鲁斯在和这位医生说着什么。他们的音量听上去不大，并且很快你来我往地达成了共识。然后门被推开，他们一并走了进来。

　　“我会敦促他好好休养，莱斯莉医生。感谢你的建议。”这是布鲁斯的声音。

　　“不止是休养布鲁斯，回去检查一下床垫底下有没有偷藏的药片。以及、无论他忙着做什么，都不能任由情况发展下去了。”莱斯莉医生用着比较严肃的语气，毕竟这是件大事。和在深夜目睹蝙蝠侠捂着枪伤或砍伤钻进诊所不同，疾病本来就是可以养护和避免的。她做义务诊疗从不会太多干涉，但也容不得病人自己践踏自己的健康。“你们大概不需要我写介绍信。…我希望你也听明白了，布雷克。别学着你的兄弟，急迫到恨不得把之后的人生都搭在眼下的这两天上。”

　　两个韦恩在这位有些上年纪的医生面前安静得噤声、如同在天主教学校被修女痛批的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学生。布雷克还没见识过莱斯莉医生的怒气，这位平时和蔼而利落的女士眼下正有些自责，…因为自己过于傲慢地无视身体状况、甚至说谎让她开药，她肯定在为此困扰不已。

　　“我很抱歉，医生。我做了些不那么成熟的决定，能在能够挽回的时候努力的话，自然不会吝啬于把握这个机会。”

　　布雷克尽量诚恳地表达他的歉意，又在心里琢磨着是否应该多问一句康复所需的时间。他感觉到布鲁斯轻轻扶住他的肩膀，表示着彼此扶持的意图，听起来非常稳重。“我这就送布雷克去住院。之后也得麻烦你，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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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

　　在被扶进车内时布雷克谨慎地问了一句。他现在没办法看清东西，只保存了些许感光功能能把轮廓看个大概。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听觉变得重要起来，偏偏他的兄弟又习惯闷头做事。好在布鲁斯至少非常聪明，他知道哥哥需要什么，…自然能以此对付对方。

　　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只有车门在布雷克坐稳之后闭合，然后驾驶位的车门开启。布鲁斯坐进旁边，身上有不自然的古龙水味。他在启动引擎。“医院。”

　　这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友好。

　　布雷克偏过头，试着注视对方。光的遮蔽让眼前仅仅呈现出一个人型。“昨天的工作怎么样？希望我看到的有派上用场。”

　　“…你看到得太多了，布雷克。”

　　“我就当这是认可了。毕竟可以彼此指责的理由多的是，要追究的话也许可以比一比谁的罪名清单更长。…比如你身上的伤。枪伤？”

　　藏在香水气味下的血腥味和莱斯莉医生的只言片语，以及布鲁斯发言时呼吸的频率。我对其他事情迟钝，但发生在兄弟身上的事总不会那么容易地看漏。…布雷克赌气般地思考着。“如果你同我一样把握失误，后果会更严重。我们彼此定过约定的。我会好好住院治疗不做多余的事，而你…，……好吧。”

　　他开始思考要如何对付对方的顽固了，三言两语无法干涉布鲁斯的一意孤行。在布雷克打算快放弃的时候，身边传来很轻的声音。“我知道，信任关系…我没忘记。”

　　源于血脉的深切关系支撑着信任的基石，他们两个都在尽力排除着负面状况带来的那些焦躁不安，试图共进一步。而布雷克心里其实没有多少底气，…他承认自己忽视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使布鲁斯也在日以继夜地做着类似的事，他们也并没有一致的基础。双胞胎在体况上相近的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了。更重要的是，布雷克和自己的兄弟同道，…却称不上在“掌控自己”。哪怕只是尝试着稍微向前一步，命运也会捏碎他，如同捏碎一只雏鸟般轻易。

　　……他不知道布鲁斯是否也体验过这样的压抑感。他…也会吗？在无能为力、到处碰壁的时候？

　　车体像是琥珀，他们被僵硬而凝固的气氛封在里面，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然后，布鲁斯终于说起能让家族矛盾暂且避让的话题，也是他的兄长迫切想听到的。“你找到的人是受雇的喽啰，我在他去过的酒馆找到了和模仿犯接触过的中间人，他招认之前的那些案件也是经由他派发。”

　　“这个神秘的模仿犯呢？你找到什么了？”

　　“照旧神秘。GCPD的特警队扣留了些证据，但它们像是过了遍清洁仪一样干净。用于交易的也是未署名的虚拟账户。也许这人不是专业的，但至少顾虑周到。……足够刻意放出证据也能隐身幕后，”布雷克听到他身边的人在用手指轻敲方向盘，然后窸窣了片刻、似乎拿出了什么。“拿着这个。摸一摸。”

　　被放到掌心里的东西微微发凉，布雷克摘下手套去触摸它，打磨光滑的原木质地，半个手掌大，有精细的浮雕。“棋子。…士兵的棋子？”

　　“疑犯留下的证物。给我的。”来自梦的蝠影拍打翼展、身边的人听上去不再像是自己最熟悉的人，而是压抑着怒火的黑暗骑士。“给蝙蝠侠的。”

　　布鲁斯收走棋子重新封好。棋子仅仅是棋子，没有机关也没有更多线索。类似断尾逃生的做法降低了威胁等级，也降低了疑犯在蝙蝠侠追查名单上的优先级。在解毒剂已经被大量生产的当下，那人知道自己终将会被追究、却不会在最近这段时间被穷追不舍，因此嚣张地为侦探留下挑衅。因为城中还有其他事件，糟糕的事情层出不穷…不仅包括节日杀手，还有小丑、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制造大型屠杀只为取乐的疯子。

　　小丑已经注意到毒剂的盗用，他的犯罪全凭心意，在抓到一个有趣的锚点后更会难以捉摸地展开各类行动，事实上昨晚已经出现了几起发生在暗巷和犯罪据点间的混乱的枪击案，他的属下们开始得到指令，在城市中毫无章法地搜寻，要么累及普通民众、要么把地下社会的浑水搅得更浑。就像雪崩……只需要一个引线，麻烦就会和尸体一起叠得越来越高。

　　现在他不得不去解决小丑了，否则全城的杂碎们都会借助这混乱的时节开始战争。法尔科内家族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牢牢把控哥谭的每处阴暗角落，恐慌会肆意散播，残余的蛋糕人们会争相分食。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一声枪响就足够成为信号。

　　车逐渐停稳，阿尔弗雷德已经帮他们视线联系过院方，医务人员推着轮椅在入口处迎接他们。布鲁斯握着方向盘调整表情肌，…他移动视线观察身边的兄长，谨慎得像是无声转移镜头的观鸟人。布雷克现在视力受炎症累及看得不清，有些发空的眼睛正若有所思似地、飘忽地注视下前方。他本应该不知道在被看着，…一两秒之后却突然知觉了、侧过脸角度微偏地看着布鲁斯。“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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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雷克被搀扶着下车。午后的日光暖得惊人，烤得脸颊都有些发热，或者只是免疫系统在支离破碎地工作。他尽量想显得体面些、但又知道由不得自己，毕竟连医务人员都语气严肃地让他在轮椅上坐好、别再想着自己走进病房。

　　自己的兄弟在旁边和出迎的医生攀谈，他们在说的是自己的身体情况，要多久才能恢复…严重程度如何。医生的话语足够让人安心，但也反复强调休息的重要性。如果不配合那再好的药物和治疗也不起作用，也许，要在这里逗留一个月或者更久。

　　……布雷克已经接受要暂时脱离开自己为之努力的目标、以及家庭环境，可仍需要一些独处的勇气。在医务人员们暂时离开去做最后的入院准备时，他的兄弟推着他躲进一处荫蔽，空气中弥漫着些许崭新的潮气，覆盖在昨晚夜雨的残余之上。

　　“…要下雨了吗，布鲁斯？”

　　他嗅了嗅，听到身边的人在回应。“天彻底阴下来了。很快就会下雨。”

　　“听起来有人需要照料关节呢。”

　　“别揶揄我了…”布鲁斯的声音中混着模糊却又轻松的抱怨。他听上去仍被伤口影响，呼吸却平稳了很多。“这是哥谭人的通病，偶尔我也把它当成家乡的勋章。”

　　这话让他的兄长忍不住笑了几声。布雷克知道磨损他关节软骨的不单是糟糕的天气，却也没有指出。潮气在话语间变得浓郁了，一声沉闷的雷鸣响在远处。视野前的光亮忽然变暗，然后那些混杂着血味的温暖靠了过来。

　　布鲁斯有些僵硬地弯曲背脊，轻轻拥抱自己的兄长一下，片刻后分离。他用仅有双胞胎间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着什么。“你好好休养，务必。我会一直看着。”

　　“…你不应该看些更重要的吗？”

　　布雷克抬手摸索着、触碰到近处似乎存在的脸部轮廓。他的兄弟没多少脸颊肉可供拉扯，却有未剃须导致的胡茬，被他揪了个正着。“这是什么？布鲁斯我得提醒你，女士们都不喜欢这种邋遢的造型了。赛琳娜前段时间还在跟你赌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至少把她追回来。”

　　话题跳转得太快，愣怔了不止一秒的布鲁斯随即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你要指导我这个？即使你再怎么讨女士欢心也是十岁之前的事了。我和赛琳娜会好的，…天，这是在聊什么……”

　　“应该聊的事。除了事业之外的。”布雷克松开手，笑着。疾病带来的阴沉在这种时候好像消退了些。“你还得多关心我们家里的小鸟，迪克，…那孩子刚好在需要认同感的年纪。你是上过高中的人，你知道该怎么照顾他的。”

　　“他正在逐渐变得可靠。这个年纪的男孩长得很快，他几乎和去年天差地别。”

　　在说起迪克的时候，布鲁斯听上去非常…温和。他也稳定了许多，至少不是在车上那副剑拔弩张的样子。“迪克大概会经常来看你，我们都会。你在这里不会缺家里的点心。”

　　察觉到对话即将中断，布雷克伸出手、在布鲁斯起身前抓住对方的袖口。“还有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

　　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慢慢松手中断这个鲁莽的动作，抬头向昏暗视野的对侧缓缓眨一次眼。“我也会一直看着。”